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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番外:道是無情還有情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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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番外:道是無情還有情8

說出這句話之後,一股從未有過的感覺在沈嶠心底蔓延,不安、愧疚,諸般滋味交織在一起。

沈嶠眼裏閃過一抹悵然,他從來不想傷害任何人,尤其是晏無師,這人對他有救命之恩,教導之義,最後更為他隕落,沈嶠永遠忘不了半步峰上,他親手探出的脈象。

屋內有些沈寂,沈嶠覺得既然已經說下狠話,便再無留下來的必要,他繞開晏無師,想要出去看看幾位小郎,紙是包不住火的,得讓他們有個心理準備。

身後傳來一聲幽幽的嘆息:“難不成你將宇文邕的死怪到我身上了?”

沈嶠腳步一頓,回身看向晏無師:“晏宗主這話何意?”

晏無師負著手,慢慢走過來:“你說過,救我是為了穩定北方政局,如今宇文邕死了,新帝爛泥扶不上墻,親眼見到宇文憲的下場,你心情不好,這些我都能體諒。”

他仿佛全然不把沈嶠的拒絕放在心上。

沈嶠覺得自己應該和他講明白:“宇文邕的身體狀況我清楚,他所剩的時間本來就不多,我只是盡人事、聽天命。朝局政事我一竅不通,不擅長的事,我不會指手畫腳。不管接下來你意欲何為,我始終記得你在太極殿前說的話,若天下間誰能讓江山一統,貧道相信這個人非晏宗主莫屬。”

晏無師的視線一直停留在對方臉上,仿佛是要把他看透一般。過去,沈嶠一片冰心,天地可鑒,可他嗤之以鼻,視若無睹,如今再想挽回,沈嶠已經學會如何保護自己,不再對他敞開心扉了。

“那你是因為桑景行一事耿耿於懷?”晏無師的聲音有些輕。

沈嶠搖頭:“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我中毒已深,早已到了積重難返的地步,若沒有自爆根基,也會因相見歡而死,你雖不懷好意,我卻因禍得福,前塵種種皆是過往雲煙,我沒放在心上。”

他把話徹底攤開來說:“晏宗主,你之所以把我送給桑景行 ,有多少是想試探我,又有多少是因為我動搖了你的心,你既已把事情做絕,那何妨再絕一些,以後你做你的魔,我修我的道,我們各得其樂,各自安好。”

晏無師忽然上前一步,伸手擡起他的下巴:“阿嶠,你說的這麽灑脫,又為何不開心呢?”

沈嶠一楞,不自覺地抿緊下唇,似乎有什麽東西堵在喉間,讓他說不出話來。

晏無師慢慢靠近,盯著他的眼睛:“阿嶠,不要逼自己做不喜歡的事,本座心疼。”

怎麽辦……他完全被人看透了。

沈嶠的心像被人輕輕捏了一下,又軟又酸,眼底也泛起碧波漣漪,他這人喜聚不喜散,更明白何為惡語傷人,他極少對人說重話,因為那麽做,非但不會讓他感受到絲毫快意,反而會讓他心生不忍,擔心起對方的感受來。

沈嶠垂下眼睫,想藏起眼中情緒,他捉住晏無師的手腕,緩緩拉下:“若非晏宗主一再相逼,貧道又怎會出此下策。”

沈嶠面上十分平靜,心中的愧疚卻不斷累積,再這樣下去,他都要開始討厭自己了,他只是想救人而已,為何要說這麽過分的話?

這次沈嶠沒有繞開晏無師,而是直接與他錯身而過,幹脆利落,毫不拖泥帶水,卻隱隱有種落荒而逃之勢。

還未等他拉開門,身後忽然傳來一聲巨響,沈嶠心中一驚,連忙回頭去看,只見燈柱轟然倒地,砸翻了桌上的棋盤,棋子散落一地。

晏無師一手按著丹田,一手扶著墻,整個人搖搖欲墜,似乎隨時都能倒地不起。

沈嶠臉色大變,顧不上其他,身形一閃,瞬間來到晏無師旁邊,扶住了他:“你受傷了?傷在何處,我為你療傷。”

沈嶠扶晏無師坐到榻上,要為他診脈。

這時,外面忽然傳來顏英的聲音:“沈道長,出了什麽事,需不需要我幫忙。”門上已經能看到人影了,仿佛下一刻顏英就會推門進來。

“滾!”晏無師一聲厲喝,聲音裏還帶了內力,屋外人影立刻停在原地,一動不敢動。

沈嶠驚疑不定的看向晏無師,後者臉上毫無血色,似乎強撐著精神,十分虛弱。

“顏英,你先帶幾位郎君去休息,過會我再找你。”沈嶠覺得晏無師這傷拖不得,只能把其他事先放放。

顏英聞言如蒙大赦,立刻拉幾位郎君去堂屋。他不畏生死,卻怕晏無師怕得要死,那是他久經沙場,鍛煉出來的一種本能,潛意識裏便知道誰更可怕,他一點也不想與這位魔君為敵。

等外面安靜了,沈嶠開始為晏無師診脈,後者任由他捏住手腕命門,和前世兩人相處時一模一樣,沈嶠想到這裏,連忙收攝心神,認真探脈。

“氣血翻湧,內息絮亂,五臟六腑……都……”都還建康,難道他又在騙自己?

像是猜到沈嶠所想,晏無師咳了幾聲,有些氣弱:“你不是要與我劃清界限,又何必來關心本座的死活。”

他垂著眼,神色懨懨,整個人看起來竟有幾分孤寂。

錯覺吧,沈嶠想,也許又是他一廂情願,自作多情了。

雖然心有疑慮,沈嶠卻不會在這種情況下放晏無師不管,凡事都怕萬一:“晏宗主莫要與貧道置氣,讓我看看你傷在何處?”

沈嶠彎腰檢查,晏無師卻抓住他的手,緩緩道:“我沒受傷,只是魔心尚未完全彌合。”

這不可能,前世晏無師重傷垂死,又分裂出諸多性情,身處那般險境,他得到《朱陽策》後依舊很快便補全了魔心,現在情況比前世好太多,照理說,晏無師早該恢覆全盛時期的實力才對。

沈嶠左思右想,心底忽然升起一個念頭:“莫非是……醒夢丹?”若說前世今生有什麽差別,無疑是多了這爭議頗大的藥。

晏無師涼涼道:“每次服用醒夢丹,我的魔心就會變得躁動不安……”

沈嶠聽晏無師說過《鳳鱗元典》取自鳳凰涅槃生生不息之意,而醒夢丹七情化生,因而對內傷有奇效,這兩種生氣疊加在一起,晏無師這是補過頭了。

這不是什麽大問題,只要晏無師停止服藥,醒夢丹的效用一過,魔心立刻就能彌合。

沈嶠只要想一想就明白了前因後果,當即勸道:“你傷勢既已好全,醒夢丹多服無益,修補魔心之事為要。”

晏無師手上用力,把沈嶠拉到他懷裏:“我說過,我不想失去對你的感情!”

沈嶠被他半抱著,不敢掙紮亂動,生怕傷了他:“晏宗主說過自己仇家滿天下,你若遲遲不能修補魔心,再遇到雪庭禪師、廣陵散等人該如何是好?”

晏無師似是早有成算:“我已經讓宗裏的醫師去研究解藥了,很快就能有進展。”

沈嶠不知該說晏無師什麽好了,研究解藥就是一點點地試錯,這事主要憑運氣,哪能說有結果就有結果。

沈嶠仰頭看著晏無師,軟聲商量:“先把醒夢丹停了吧,時間長了,圖生變故。”

晏無師似笑非笑:“阿嶠,你要以什麽樣的身份來管我?”

沈嶠被他問的一楞,不知該如何接話。

良久,他才說:“我不想你有事。”

晏無師眼中閃過一絲狡黠,沈嶠還沒來得及看清,便聽他說:“你若能答應我一件事,我就停下醒夢丹。”

“你說!”別說一件事,就是一百件事,只要晏無師能停下這作死的行為,他都答應。

晏無師低頭,湊到沈嶠耳邊,輕聲道:“帶我感情抽離之後,阿嶠你要重新追我,讓我再次愛上你。”

溫熱的呼吸吹在耳尖,有點癢,沈嶠來不及去抓,就被晏無師說出的話給震住了!

沈嶠像是不敢確定般,又重覆了一遍:“你要我追你,還要讓你愛上我?!這怎麽可能?!”

真是荒謬,他在這邊努力半天,繞了一圈又繞回來了,手按在晏無師腿上,沈嶠撐起身來,張口就要拒絕。

晏無師卻搶先一步:“阿嶠若不答應,我就只能去等解藥了。”

沈嶠秀眉微蹙,隱見怒色:“你竟用自身安危來威脅我?”

晏無師雙手捧著他的臉:“阿嶠,是你先斬後奏給我服下醒夢丹的,也是你在我動心時停下藥,事到如今我絕不會放手。”

沈嶠壓下怒氣,想要和晏無師講理:“當初你傷勢沈重,又有追兵,醒夢丹是最好的選擇,當晏宗主情感抽離後,你就會恢覆原來那副對待感情不屑一顧的樣子,就算我去追你,你也不會心動。”

晏無師卻有不同看法,他輕聲道:“我能愛上你第一次,就能愛上你無數次,阿嶠,只要是你,無論幾次,本座都喜歡。”

沈嶠未料到他會說出這種話來,心中無奈,只能先行應允:“貧道可以答應晏宗主,但我如今有件急事,事情辦完,我們再從長計議。”

晏無師想,沈嶠擔心的不外乎玄都山和齊王家的幾位小郎,這都是些細微末節,他很容易就能解決,當即答應下來:“一言既出。”

沈嶠接道:“駟馬難追。”

“阿嶠你是得到高人,切忌言而無信啊。”他讓沈嶠躺在腿上,溫柔道:“一夜沒睡,先休息吧,剩下的事交給我。”

沈嶠聽話乖乖躺下,他決定先讓晏無師停藥,然後他去把狐鹿估按死,之後的事他也管不了了。只能見機行事,沒準船到橋頭自然直呢。

在沈嶠看不見的地方,晏無師也無聲無息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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