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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第 10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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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第 101 章

天光大亮,崔府下人早已準備好洗漱用品,恭恭敬敬地送來,三人凈面後,出了房門。沈嶠一晚沒睡,聽晏無師講了不少秘聞,不僅有碧霞宗、合歡宗這些武林門派的,更有蘭陵蕭氏、博陵崔氏那些世家門閥的,有了這麽一手狠料,沈嶠當然要去找崔不去商量一下,看看有沒有能用上的消息,出門就急了些。

晏無師見了,當即拉住他:“阿嶠起的這麽早,是我昨晚不夠努力,沒有滿足你嗎?”

沈嶠秀眉微蹙:“還請晏宗主不要說這些讓人誤會的話。”

晏無師呵呵一笑:“這怎麽能是誤會呢,本座一宿沒睡,給你講了那麽多消息,還要解決白茸這朵爛桃花,阿嶠卻一點表示也沒有,沒想到本座也有被人用完就扔的一天。”

這話說得甚是委屈,沈嶠聽了也覺得自己麻煩對方良多,態度不自覺的就緩和下來:“是貧道的錯,晏宗主要如何表示,我這就去做。”

晏無師臉上笑意又深了幾分:“好說,本座渴了。”

沈嶠轉身要回屋端茶,卻被晏無師一把攔住,後者更是反手將人摟進懷裏,腦袋也湊了過去:“何須舍近求遠,阿嶠用皮杯兒餵我就好,正好溫熱適宜。”說罷低頭欲親。

沈嶠大驚失色,連忙向後躲去:“你若再這樣,貧道便不與你說話了。”

他三兩下掙脫了對方的束縛,如果這樣都能被得逞,若不是他沈嶠徒有虛名,就是他根本不想躲。

晏無師輕笑:“好好好,阿嶠臉皮薄,本座等到無人時再來。”沈嶠雖然性情淡薄,卻也知禮守禮,絕不會在外人面前失了分寸。他見好就收,才能細水長流。

範元白跟在兩人後面,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話說的如此暧昧,若非昨晚他就在場,恐怕也信了晏宗主的話。

熬夜對於習武之人來說本是常態,他這一夜卻過得度日如年,不僅因為他有傷在身失血過多,更是在一夜之間多次刷新三觀。兩位武林名宿私下裏的各種互動,讓範元白身心俱疲,第二天推開房門時,他眼下發黑,面如土色,精神卻處於一種極度亢奮的狀態中,整個人像在偏遠地區流放了三年,一朝遇到了特赦一般。

他現在還離不開晏無師和沈嶠的庇護,只能默默跟在後面做個背景,近距離欣賞晏宗主是如何調戲沈道長的。習慣之後也敢暗中腹誹晏宗主了,這一大早上的也太刺激了些。

崔府西面有四間客院,每間都五進房,十分寬敞,範元白在第四間與人混住,第一間被安排給了沈嶠一行人,昨晚他們兩人沒回去,只剩崔不去和鳳霄住在那,早上沈嶠想與崔不去會合,正好需要越過旁邊兩家。

不知對方是不是專門守在這裏,沈嶠他們一出門,沒走幾步,迎面就遇上了盧峰和另一位中年男子。

此人生的周正,身上穿著尋常短打,胡子卻像塞外人一樣紮了起來,不倫不類中又帶著一股飽經風霜之感,想來這便是阮海樓了。

“沈道尊、晏宗主”兩人抱拳行禮,態度說不上多麽恭敬,至少禮數不缺。

兩人袍角上還帶著水汽,可見是天微亮時就出門,在此等待已久了。

沈嶠:“二位專程等在這裏,是否有事?”

盧峰當先開口:“多謝沈道尊昨日照顧敝宗弟子,元白給你添麻煩了,我想盡早接他回去,好方便照顧。”

範元白在沈嶠身後,聞言不自覺的上前一步,抓住了沈嶠的袍袖。

晏無師嘖了一聲:“你照顧,怕不是要照顧到墳地裏去,浪費了阿嶠的寶貴時間,你擔當的起嗎?”說完他又側頭去看範元白,眉頭皺緊,不悅道:“你還要抓到什麽時候!”

這一句話猶如晴天霹靂,驚得範元白立刻放手,別人不知道這兩位是什麽關系,他還能不知道嗎,這是又犯了晏宗主的忌諱了啊。

範元白表情訕訕,經過這一晚,他覺得自己成長許多,當下不在緊張,從晏無師和沈嶠之間的間隙閃出頭來,對盧峰說:“沈道尊醫術高明,我已經大好了,盧長老不必擔心。”

聽他竟然敢拒絕,盧峰臉色登時就難看下來:“怎麽,沈道尊執掌玄都山還不夠,連碧霞宗的家事都要管嗎?”

範元白暗叫不妙,果然還不待沈嶠說什麽,晏無師就冷哼一聲,盧峰頓時臉色一白忽而轉紅,手不自覺的抓緊衣襟,手上青筋暴起,顯然是被震傷了,而且傷勢還不輕。

阮海樓立刻扶住他,擡頭怒視:“晏宗主未免欺人太甚,我報我的仇,你憑和插上一腳。”

晏無師嗤道:“不裝了,真當碧霞宗是什麽香餑餑,誰都想咬一口,你們不跑到本座面前礙眼,誰有空管你們小打小鬧。”

“那就把範元白交出來!”阮海樓這些年遠走塞外,對魔君的威名並不像旁人那般懼怕,態度十分強硬。

晏無師目光幽幽,似是寒冬臘月裏的堅冰,直叫人透心涼,多少年無人敢對他這麽說話了。

眼瞅著雙方針鋒相對,晏無師像是在看死人一樣看著對方,顯然是動了殺意,沈嶠不得不出面阻攔:“阮長老,你想報仇貧道不會過問,也無權阻攔,畢竟當初是惠宗主對不起你,但上代人的恩怨何必牽連無辜,事發之時範郎君還未入門,你想把碧霞宗的弟子都殺光不成。”

阮海樓恨聲道:“碧霞宗上下都欠我良多,我隱忍十數年,惠樂山死了,由他的後代弟子償還,又有什麽不對!”

沈嶠沈聲道:“你上碧霞宗把人都殺了,只留下一個空蕩蕩的山門,就能解你心頭之恨了嗎,你心心念念十數年,便是為了把自己長大的地方殺得血流成河?”

阮海樓臉色微變:“我從沒如此想過,我只想要討回公道,有什麽不對?”

他死死盯著沈嶠:“惠樂山欺我辱我,害我有宗門歸不得,遠走塞外受了多少苦,我憑著覆仇之念,才走到這一步,我想報仇,何錯之有他惠樂山風光夠了,一死了之,留我一人在這世上苦苦煎熬,憑什麽!”他說道最後眼眶發紅,聲嘶力竭,誓要喊出那股憤怒,那股不平。

“碧霞宗如今青黃不接,全因惠樂山當初的一念之差,今後碧霞宗是否能繼續留存,但看你今日如何選擇。”沈嶠不疾不徐,態度平和,自有一股讓人信服之力。

阮海樓神色怔怔,眼神放空,一時間沒了反應,他身邊的盧峰卻晃了晃他:“阮師兄,你別聽他瞎說,惠樂山的弟子死光了,不是還有我的弟子嗎,只要有爾伏可汗的支持,還愁收不到弟子。”

盧峰顧不得內傷,緊緊抓著阮海樓的雙肩,恨不得把聲音塞道他耳朵裏:“阮師兄,你當真能放下惠樂山的陷害之仇嗎?若讓岳坤池和趙持盈繼續風光,這些年的苦豈不是白受了。”

阮海樓猛然一震,似乎終於找回了些理智,擡頭望過來,眼裏盡是紅血絲:“沈道尊,譚元春對你,便如惠樂山對我,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你讓我放下,敢問你能放下嗎?”

沈嶠與他四目相對,眸光幹凈透徹,毫無陰霾,聲音也十分平靜:“我不是放過了譚元春,我只是放過了我自己,我若一直恨他,他便活在我的心裏,也許某一日仇恨的種子就會生根發芽,讓我變得面目全非,讓沈嶠不再是沈嶠,這對我來說比放棄仇恨更可怕。”

他何止放過了譚元春,更放過了郁藹和晏無師,死而後生,兩世輪回,他依然是他,這就足夠了。

晏無師註視著沈嶠,對方神色認真,側顏如玉,眉眼匯聚了世間所有美好。他以為人心易變,初心難守,他以為任何美好都經不過世事摧折,他以為自己早已閱遍千帆,跳出樊籠。熟料,驀然回首,那人還站在原地,任憑水滴石穿,依然如初。此後,他終於明白何為愛!

阮海樓沈默良久才出聲,聲音十分幹澀:“你說得對,十幾年來我無一刻不想著惠樂山,不想著報仇雪恨,那個意氣風發的阮海樓早已溺斃在恨海中。”他閉上眼,搖著頭:“沈道尊,若我當初能遇見你,或許阮海樓早已解脫,但你來晚了,我放不下!”

阮海樓眼神堅定,對沈嶠行了一個大禮,感謝對方一片好心,卻也是在無聲拒絕。然後頭也不回的走了,盧峰看了範元白幾眼,見他站在沈嶠身後,也沒出聲討要,只是敷衍的抱了抱拳,追著阮海樓不見了蹤影。

沈嶠長嘆一口氣,他盡力了,不知道阮海樓平靜下來後會如何選擇。他之所以對後者這麽在意,實在是因為他和阮海樓有許多相似之處,若說郁藹、譚元春是惠樂山,那他就是阮海樓,見識到覆仇者的瘋狂,他更能引以為戒,不迷失本心。

晏無師忽然道:“那個盧峰有自己的小心思,可不是看上去的那般,單純為阮海樓抱不平。”

沈嶠回憶了一下盧峰的行為舉止,並沒有看出什麽。

晏無師負著手,慢慢向前,邊走邊說:“阮海樓一心撲在報仇上,可這個盧峰卻比他更積極,只是因為他喜歡打抱不平嗎?”

範元白在一旁聽著,連忙搖頭,盧長老可不是這樣的人。

“他昨天對北牧失約一事感到不安,聽到阮海樓能繼任昆邪之後,立刻說出和氏璧的消息,今天也提出要以自己的弟子取而代之,而且已經想好了要如何借北牧之勢,這種種表象,都只能說明一件事……” 晏無師拖了一下尾音,才說出結論:“此人擅長借力打力,習慣把自己藏在後面,推別人出去當槍使。”

沈嶠聞言,心知有這麽一個人在旁邊攛掇,阮海樓恐怕無法回頭了。

他們耽擱的時間不短,早膳的時間已經過去了,當三人來到第一間客院時,崔不去和鳳霄還沒有用膳,後者正在百般無聊地扒橘子皮,見他們到了,立刻閃身到桌前,可惜上面的飯食已經涼了,鳳霄戳了戳,便把筷子放下。

“你們來的太晚,菜都涼了。”他招呼人把菜撤了,準備一會出去吃。

晏無師可沒有跟人解釋的習慣,壓根就不搭理鳳霄,沈嶠心中一動,忽然問:“我記得鳳郎君出身平陽鳳氏,現在平陽城被圍,家中可還安好?”

鳳霄嘴角勾起一個弧度:“多謝沈道尊關心,他們安全的很。”

說起這事他便頗為自得:“之前我在齊國時,便把府裏人都遷到了洛陽居住,短時間內沒什麽問題。”

沈嶠還記得平陽城裏滿目蕭條之色,不知有多少百姓能活下來,堅持到戰爭結束。

“阿嶠,過來!”沈嶠聽見有人叫他,看向晏無師,後者正在榻上向他招手,沈嶠遲疑了一下才走過去,以眼神詢問對方何事?

晏無師的視線一直沒從沈嶠身上挪開,見他蹙眉,立刻知道他在擔心什麽:“想知道平陽之戰何時能結束?”

沈嶠回答的十分認真:“想知道。”

晏無師指了指自己的臉,輕笑道:“親我一下,我就告訴你。”

沈嶠無語了片刻,才出聲:“晏宗主若不想說,貧道可以等崔師弟回來,問他就好。”晏無師與崔不去同樣心智過人,前者洞若觀火,算盡人心,後者才思敏捷,善於推理,對於崔不去的能力,沈嶠是全然相信的,有了第二種選擇,自然不會受制於人。

晏無師 :“……”若他上輩子就能和阿嶠雙宿雙飛,哪還有崔不去什麽事,合著我前世挖的坑,埋得全是我自己。就算他做事從不後悔,此刻也承認自己失算了。

晏無師決定這邊的事一了,就把崔不去扔給宇文邕,省得礙他事。

晏無師能屈能伸,尤其在沈嶠面前,當下也不再提要求,直接揉碎了講給沈嶠聽:“宇文邕幾年前就開始籌備軍糧,這次是奔著剿滅齊國來的,現在周國大軍圍困平陽城已經一月有餘,別說那些平民百姓,就連齊軍將士們也快撐不住了,和氏璧與蘭陵王本來是唯一的希望,可惜高緯沒有把握住,一手好牌打的稀爛,不出一個月,齊國必滅。”

聽他這麽一說,沈嶠也好奇平陽城內究竟發生何事,會讓長恭和齊主離心,要知道高緯三番五次想要長恭的性命,後者還是不離不棄,現在正是齊國存亡之刻,按理說有再大的分歧,也該按下才對。

沈嶠這麽想著,也就這麽問了,兩國交戰一定會互相插釘子,周國的信息傳遞幾乎都是浣月宗在安排,晏無師雖然看著不管事,但天下間有什麽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然而,以往晏無師對他有問必答,這次卻沒有告訴他答案,反倒問起崔不去來:“崔不去呢?”

鳳霄隨口道:“去見崔詠了。”

崔不去的身世幾人都知道,他此行也是為母報仇而來。

崔不去的母親叫餘茉,嫁給崔詠的二子,只是這位崔二郎英年早逝,留下餘茉一人守寡。崔琳與妻子盧氏感情不睦,暗地裏覬覦餘沫,便有了崔不去。這本是一樁醜事,誰都不期望這個孩子出生,盧氏更在餘茉懷孕時下藥,以至於崔不去先天不足,餘茉也纏綿病榻,早早地就去了。

之後,崔詠把崔不去記在下人名下,崔琳對他視而不見,盧氏對他百般磋磨,幾乎沒有人希望他活著,須知,鈍刀子割肉才是最疼的,終於在崔不去九歲時,假死脫身流落江湖,這才有了今天的崔不去。

沈嶠心疼自家師弟,自然對崔家沒有好感,尤其是崔詠、崔琳、盧氏這三人,現在聽到崔不去和崔詠在一起,沈嶠便忍不住要擔心,盡管他知道崔詠無論是智謀還是武功都不是崔不去的對手,但那種惡心的感覺恐怕會如影隨形,這麽一想,沈嶠便豁然起身,要去接人,晏無師見狀也從榻上起來。

沈嶠隨手帶上劍:“我去去就來,晏宗主不用隨行。”

晏無師卻說:“不是要找你師弟嗎,正好一起去用膳,叫上鳳霄和範元白。”

沈嶠想起了幾人都未用膳,覺得正好便同意了。

四人剛出院子,就見到崔不去匆匆往回趕,腳下生風,離地三尺,這麽進的距離,竟然在用輕功趕路。

崔不去一落地就抓著沈嶠來回檢查,後者由他上下其手,晏無師見了心裏不痛快,說出的話也不怎麽客氣:“平時嘴皮子不是很利索嘛,現在怎麽啞巴了。”

沈嶠瞪了晏無師一眼,才問崔不去:“到底發生何事,你先別慌,慢慢說。”

崔不去定了定心神才道:“有人下了毒,只要是在崔府的,幾乎無人幸免,現在前院倒下了一片,雖然沒有人死,但也造成了不小的恐慌。”

沈嶠知道他為什麽這麽著急了,自己身上的蠱毒還未解,就像隨時都會噴發的活火山,這時若碰上外來的毒素,發生何事都不好說,總之應該不會出現以毒攻毒的效果。

沈嶠幾人到了前院,果然看著有許多人捂著肚子,面色潮紅,雙腿時不時抽搐一下,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要生了呢。

沈嶠給這些人依次探脈,越探眉頭皺得越緊。

幾人看出端倪,忙問他如何。

沈嶠斷然道:“這不是毒,而是蠱!是蕭履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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