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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8章 第 7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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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8章 第 78 章

沈嶠與柳敬言在別殿談話,崔不去和鳳霄一直等在殿外,期間時不時和趙公公攀談幾句,後者能被柳敬言派來招待他們,自然是能說會道。崔不去問什麽,對方就答什麽,絲毫不會讓人感到敷衍。

巧的是,趙公公似是學了自家皇帝那不靠譜的行事作風,沒什麽保密意識,嘴上絮絮叨叨說個不停,讓鳳、崔二人聽了一耳朵小道消息。

什麽皇帝不喜皇後專寵貴妃啊,為討張貴妃歡心,不惜廢皇長子為吳興王,改立皇四子作太子,還有樂昌公主和徐駙馬結婚多年依舊恩愛,夫唱婦隨,令人艷羨。

這位公公什麽都敢往外說,崔不去看似套出不少消息,實則都是些情情愛愛的宮內異聞,至少鳳霄是聽不出什麽消息有用。

沈嶠出來時帶著一方木盒,鳳霄和崔不去十分默契,沒有詢問,回去的路上依舊有金吾衛開道,三人在車廂裏閉目養神,似是舟車勞頓一天,睡過去了。

實則早已傳音入密,聊得飛起。

鳳霄幸災樂禍道:“那位趙公公可不簡單,說話做事滴水不漏,以你的口才,都套不出消息,真是少見。”

崔不去覺得他這是欠教訓,冷哼一聲:“明天與我去秦淮河,帶你見識一下建康著名景點,陳叔寶的《□□花》。”

“真要去?”鳳霄想起那些穿的五顏六色,如飛娥撲火般,前赴後繼往他身上撲的女人們,心裏犯怵,臉色發白。他一個魔門弟子,都快及冠了,怎麽可能沒進過花樓?

鳳霄曾經因好奇想要進花樓逛逛,誰成想他剛踏進去一只腳,就被撲面而來的一群女人給嚇得縮了回去,後來廣陵散知道這事,烏帽都笑掉了,堪稱心理陰影。

崔不去譏諷道:“你若認慫,我可以自己去。”

這還能忍?鳳霄當即回嘴:“誰認慫了,明天二爺請客,讓你從北到南玩個遍,誰要是退縮,誰就叫爹。”

沈嶠見兩人越說越不像話,連忙傳音阻止:“好了好了,明天你們要單獨行動,不可意氣用事。”

崔不去做事向來目的性極強,從不做無用功,這點沈嶠是放心的,只是計劃趕不上變化,自從踏上南方地界,他們就被牽著鼻子走,陳朝局勢波雲詭譎,不只一股勢力隱在暗中,他們已經成了塊活靶子,誰都能來咬上一口。

今天見得這些人裏,就數柳敬言最不簡單,她拉沈嶠在別殿深談,崔不去擔心這人會提些無禮要求,為難沈嶠。

崔不去:“阿嶠,柳敬言可提了什麽過分的要求?”

沈嶠把他們的談話內容細細講給崔不去聽:“柳敬言讓我為陳主看診,以太阿劍作為酬謝,她懷疑晏宗主上次來建康,對陳主下了暗手,我卻覺得這事有些怪。”

沈嶠腦中閃過柳敬言送他太阿劍的情景:“她似乎迫不及待的想讓我接手太阿劍。”

黑暗中崔不去輕敲桌面,緩緩道:“首先一點,你認為晏無師會下暗手嗎?”

沈嶠立刻否定:“暗殺不比明殺,晏宗主向來狂妄,他要殺一人,不會如此曲折。”就像前世晏無師要殺嚴之問一樣,他派玉生煙明目張膽地去滅門。

如今世道紛亂,江湖與朝堂糾纏不清,各國都有皇帝,也不是什麽金貴的存在,殺就殺了,這年頭當皇帝,幾乎沒有一個是壽終正寢的。

崔不去:“沒錯,晏無師雖然不愛惜羽毛,但暗殺一國之君,將來免不了被人詬病,依魔君的性子,恐怕受不了這個委屈。”

沈嶠心說還真就是,晏無師這人本性涼薄,做事全憑喜好,若是有人能讓晏無師妥協,他還真想見識一下。

崔不去繼續分析:“陳郡謝氏找尋太阿劍久矣,柳敬言怎會連一點風聲都聽不到,咱們在謝氏停留數天也不是秘密,或許謝氏裏有人走漏了風聲,他們拜托你找尋太阿劍之事暴露了。”

“你是說,柳敬言想借我手把太阿劍還給謝氏?”

沈嶠不解:“柳敬言何必繞這麽大個圈子,她直接送劍給謝氏,不是更能拉攏謝家為她所用嗎?”

崔不去順著聲音向源頭望去,仿佛在那漆黑的夜裏,看見了一雙溫柔如水,映澈漫天星辰的眸子。

良久才道:“阿嶠,你總是把人想的太好了,柳敬言放出太阿劍,並沒有安好心。”

沈嶠心中升起一絲不好的預感:“此言何意?”

“自家臣子想投敵,此事任何一個掌權者都容不下,他們都抱持著這樣一種心態,我可以不用你,但你必須是我的,況且陳郡謝氏曾經名滿天下,即使近些年來沒落了,在漢人裏,在士林中的影響力也不容忽視,若謝氏在此時脫離南朝,對陳國來說無疑是雪上加霜,恐怕立刻會有人以陳叔寶不得民心為由,起兵反之。”

崔不去這話說完,車裏靜悄悄的,雖然剛才兩人就是在傳音,也沒有此刻的寂靜,沈嶠只感到天地無聲,心中一片冰冷,手腳發軟,像當初中了相見歡一般,全身真氣受制,一股無力感湧上心頭。

晏無師就是謝陵,這事他一直沒有告訴崔不去。

謝陵脫離家族成為晏無師,確實少有人知,但少有人知,不等於一個知情人都沒有。前世,段文鴦能以晏無師母親遺物設下圈套,就說明晏無師的身份,在當時已經不是秘密。

也許在柳敬言看來,謝家人改名換姓支持北周,這本身就是一種騎墻的行為,何況晏無師當眾毀符,徹底得罪了柳敬言。她奈何不了魔君,還奈何不了一個本朝世家嗎?

借沈嶠之手把太阿劍交給謝氏,在後者聯系北周時守株待兔,搶在謝氏投奔周朝之前,把事情暴露出來,屆時,謝氏一族會被釘在恥辱柱上,名譽全毀,一旦名聲臭了,陳郡謝氏對於宇文邕來說,就是塊食之無味,棄之可惜的雞肋。

經沈嶠的手,把謝氏推入深淵,柳敬言不僅在借刀殺人,更是要離間他與晏無師之間的關系。

就算晏無師不在意陳郡謝氏的死活,柳敬言依然能一箭三雕,滅了背主的臣子,報覆了晏無師,震懾那些蠢蠢欲動之人。

連累家族滿門被滅,此事萬一傳揚出去,晏無師三個字,就真成了笑話,以往還能讓人說聲亦正亦邪,瀟灑不羈,以後就是忘恩負義,不配活著了。

沈嶠並不是傻,他只是不願把人往壞處想,有些事只須給他起一個頭,他立刻就能想明白。

“阿嶠,你沒事吧?”一直沒聽到沈嶠的傳音入密,崔不去有些著急,這是傷心了?

沈嶠努力平覆自己的情緒,良久才傳音道:“晏無師就是謝陵。”這聲音裏還有幾分顫抖。

崔不去雙手瞬間緊握成拳,渾身上下突然升起一股郁氣,仿佛兇獸般急欲擇人而噬。

沈嶠能想到的事,他只會想的更快、更全,晏無師對阿嶠的感情本令他十分不喜,但這份情愫絕不能中斷在陰謀詭計裏,謝氏若因此滅門,恐怕會成為阿嶠一輩子過不去的結。

鳳霄坐在他身邊,忽然感覺崔不去情緒劇烈變化,忙問他:“什麽事,發這麽大的火?”

“閉嘴!”崔不去壓抑心中怒火,腦中各種陰謀詭計在不停地往外冒,他要給柳敬言一個教訓,讓她知道什麽人是不能碰的!

皇宮到行館的距離並不遠,趕路的時間卻格外漫長,三人下了馬車,神色低迷困頓,似是沒睡醒般,匆匆洗漱後,期間互相關心幾句,之後便上床休息了。

在外人看來,行館裏一切風平浪靜,只有崔不去和沈嶠翻來覆去的睡不著,前者腦中閃過各種計劃,教訓柳敬言,他可不是說說而已。

至於沈嶠,他在冷靜下來後,總覺得這事不對,柳敬言舉止端莊有度,對沈嶠十分禮遇,她一邊對自己示好,一邊算計他,這樣自相矛盾之事,柳敬言做的十分自然,全都發自本心。

還是說範耘回來了?

皇家人講究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容不得背叛,策劃之人一定是個上位者,又或者這人非常了解上位者的心態,借刀殺人和離間計環環相扣,這與柳敬言禮賢下士,讓周帝懷疑自己的手法相悖,一者堂堂正正,一者歹毒陰損,絕不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而且晏無師既然叫晏無師,便代表他已經拋棄過去,謝氏被滅對他來說,很可能不痛不癢,如同他對謝湘的態度,半分好臉都沒有,與陌生人無任何不同,從這個角度看,滅了謝氏也不會對晏無師造成任何打擊。

這個覆仇力度不夠,晏無師挑起戰亂,弄得陳朝江山不穩,按理說柳敬言應該深恨此人,但今天晚上她說起晏無師時,好像並無特別之處,是柳敬言的涵養好,還是前者造成的損失,沒有想象中的大。

沈嶠這一夜想了很多,腦海中塞滿各種疑問,每到這個時候他就會想起晏無師,任何事情在他手裏,很快都會被理順,這種一眼看出事情會如何發展的能力,就連崔師弟都沒有。

第二天一早,三人聚在沈嶠的房間裏,一晚上都在想東想西,沈嶠和崔不去一早起來,都有些精神不濟,唯有鳳霄看起來榮光煥發。

崔不去打了哈氣,懶洋洋道:“你臉上快開花了,若是引來狂蜂浪蝶,你要自己收拾,我可不會管你。”

他轉過托看沈嶠兩眼放空,問道,“阿嶠,你昨晚想了什麽,需不需要補上一覺?”

沈嶠把昨天晚上自己想到的事情說出來,讓崔不去和鳳霄參詳。:“昨天我想了一晚上,總覺得這背後有另一人在謀劃,柳敬言似乎也只是這其中的一環。”

崔不去:“還是阿嶠看的明白,我與柳敬言接觸的少,一時間,倒沒發現其中的違和之處。當務之急我們應保住謝氏,不能讓暗處之人有機可乘。”

鳳霄插言道:“就算我們想保,也需要謝氏配合才行,百年基業都要搬走,可不是幾天就能完成的,光運輸,就不是件易事!”

沈嶠若有所思:“我手書一封,謝家人應該會相信,但要傳遞出去,卻是個麻煩。如今是敏感時期,暗中觀察的人不在少數,恐怕我們與謝氏前腳見面,後腳就會有人捉賊拿臟。”

崔不去想到的卻是謝家內部之事:“謝氏沒幾個高手,只有謝湘還能看的過去,就怕他們知道真相後,會輕舉妄動,若是打草驚蛇,陳朝恐怕會提前行動。”

畢竟謝氏大多數的族人都生活在建康,等於生活在人家眼皮底下,想要全身而退,談何容易看。

早膳的時間一過,趙公公掐著時間,敲響了沈嶠的房門。

崔不去和鳳霄也從房內走出,連忙問道:“趙公公,怎麽一大早就來了。”

趙公公後面還跟著幾名侍女,人人手裏都捧著一件托盤,上面蓋著紅綢,這一幕讓人感到十分熟悉。

他擡手揭開一塊紅布,侃侃而談:“陛下為沈道尊制衣三百八十七件,這六件是陛下最滿意的,今天送來希望道尊能夠喜歡。”

鳳霄:“剩下那三百八十件呢?”

趙公公得意道:“送去玄都山了,今天早上天還沒亮就啟程了。”

沈嶠:“……”這要是被山上的師兄看見,該如何是好?

崔不去:“……”宇文邕要是知道這個消息,恐怕做夢都能笑醒。

鳳霄直接問:“怎麽會有這麽多?”

趙公公搖頭嘆息,似是十分哀傷:“自從陛下失去寶畫《仙凡之隔》,便整天茶不思,飯不想,每天作畫,連生病時也筆不離手,幻想著有一天沈道尊能把衣服穿在身上。”

沈嶠一直是個同理心很強的人,但此時此刻,他的內心毫無波瀾。

趙公公神情激動,一步上前,若非鳳霄擋著,都要和沈嶠貼上了:“陛下對道尊的仰慕,天地可表,日月可鑒,我看著動心生感動,還望沈道尊能長留陛下身邊。”

沈嶠堅定拒絕:“貧道是玄都山的掌教,不便久留紅塵。”

忽然他心中一動,又道:“不過可以請展畫師再畫一副,這次可以穿陛下挑選的衣服。”

趙公公當即喜形於色:“好好好,這個主意好,我這就回宮去跟陛下說。”

崔不去看著趙公公靈活的背影,問沈嶠:“阿嶠是想見展子虔了?”

沈嶠點頭:“展郎君和謝郎君形影不離,就算後者不來,也可以傳信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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