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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8章 第 5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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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8章 第 58 章

虛無道界廣袤無垠,瑰麗難言,不曾親眼看見便無法描述出其美妙之萬一。

納天地至理為一爐,人行於其中,方知自身渺小。

晏無師和郁藹俯一進入,還沒來得及驚嘆這片虛空的遼闊壯麗,就被一片金色巨浪當頭澆下。

此時,包裹沈嶠的時空之力自行運轉,十分霸道,晏無師和郁藹沒有虛無道界保護,意識在沒有防備的情況下皆被卷了進去。

身處之地突然被換,晏無師沒有絲毫慌亂,只因他看見了另一個自己……

略微思考他就知道這裏是何地,這一定是沈嶠的前世。

只見那個“晏無師”在為一人診脈,道:“脈若游絲,尚有一絲生機,這一縷真氣,朱陽策……”

晏無師挑眉,饒富興致的跟在自己的身後,他周身附著著金色的粒子,整個人朦朧又虛幻,連踏在水上都留不下絲毫漣漪,完完全全地成了局外人,正好可以看看沈嶠前世是何等模樣?

只見“晏無師”對玉生煙說:“祁鳳閣的徒弟,玄都山的掌教,執正道牛耳,無上榮光,一朝落敗連廢人都不如,我很想知道他醒來之後發現自己的處境,會作何感想”

“若我將昔日道貌岸然,宅心仁厚的玄都山掌教,慢慢調、教成世人眼中不擇手段的魔門弟子,這難道不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麽?”

晏無師跟在自己身後,搖了搖頭,嘖、嘖兩聲,他就知道自己沒按好心,換成他見到落難的沈嶠恐怕也會如此做,今世一直沒有機會下手,可惜了……

一條小巷內,沈嶠拄著竹竿,面白如紙,嘴角溢血,口中斷斷續續的對他說:

“我沒有未蔔先知之能,並不知道他會遇見穆提婆,更不知道他會為了自己脫身而將禍水引到我這邊來。但當時,我不可能因為他將來興許會做出什麽對我不利的事,就心安理得抓他來當墊背。”

晏無師看到這樣的沈嶠,心底突然升起了一種厭惡感,失憶、武功全失,人又瞎了,怎麽還是學不乖,嘴上說的漂亮,誰又真能做到?

場景一轉他就來到了玄都山上,眼前是“晏無師”教訓郁藹的場景。

郁藹這人,晏無師對他挺無感的,資質比不上阿嶠,才幹比不上崔不去,脾氣雖烈卻沒什麽本事,一個詞“平庸。”

沒想到上輩子竟是他勾結北牧,平時見他像是有多護著阿嶠,時移世易,為了利益,誰人不自私,沒有人是一成不變的,晏無師輕蔑一笑。

郁藹恐怕沒少被譚元春挑唆,被人推出來頂缸,還沾沾自喜,真是蠢的沒眼看,以後還是讓邊沿梅少和他接觸,免得染上一身壞毛病。

“阿嶠,也是你能叫的。”

郁藹隔空挨了一巴掌,晏無師看的心中舒爽,心道,出去後他也要試試。

“君子不器劍,好劍,真是好賤!”

晏無師心中不悅,阿嶠竟然還在擔心此人,此時不應該先來欣賞下本座的英姿嗎,難不成眼睛瞎了,心也跟著瞎了?

他見“自己”與沈嶠在玄都山下動了手,阿嶠的資質確實好,戰鬥中能臨陣突破,有本座當年的風範,瞧這小臉白的,晏無師搖頭,這個“自己”還真不懂得什麽叫憐香惜玉,連魔音攝心都用上了。

“郁藹聯合昆邪害你落下山崖,武功盡失,你不恨他嗎,沒了武功,沒了地位,連陳恭和穆提婆這等跳梁小醜都敢在你面前蹦跶,你心中當真就一點恨意都沒有嗎,嗯?難道你不想殺了他們嗎,我也可以幫你的。”

“為什麽不答應,只是一句話而已,只要你張口,我什麽都為你做到。”

“快意恩仇不好嗎?想殺誰就殺誰,再說是他們先背叛你的,你沒有對不起他們。”

晏無師看著“自己”對沈嶠百般逼迫,而沈嶠牙關咬緊,就是一個字都不吐,臉上一貫的冷笑一點點散去。

有些人不知世間險惡而盲目施加善意,最終累人累己,有些人卻因看透世間險惡,依舊不改初衷,溫柔心軟。

可人性本惡,果真有人能夠百折千回歷盡坎坷而不改本心麽?

他看著“晏無師”將昏迷的沈嶠抱走,腳下像是生了根,一動不動。

他不信,沒有人是不會變的,如果有,那只是還未被逼到絕境而已。

他在原地不動,可身上的金色粒子卻把他送到了另一幅場景中,畫面飛逝,再停下來時,他就看見“晏無師”手中魔氣肆意,站在沈嶠身前,道:

“不錯,只要你肯廢棄道心,讓我為你種下魔心,習練《鳳麟元典》,一切問題自然迎刃而解。”

“你謹守道心,不肯放棄你所謂的做人原則,其實也是因為還沒有瀕臨自己無法忍受的絕境,是罷?”

晏無師笑了,心道:不愧是晏無師,他的心意只有他自己最了解。就讓本座看看,你要如何堅持下去,若是做不到,那只能證明你沈嶠,也不過如此罷了。

“白茸不值得憐惜,晏宗主就很值得憐惜了?”

晏無師一口火堵在喉間,咽不下去,又吐不出來,這妖女哪裏比得上本座,你憐惜,你怎麽不娶她。

場景又一轉,沈嶠背著“晏無師”一步步向山下走去:“周朝如今有宇文邕在,世道尚且稱得上太平,若你不在,浣月宗單憑邊沿梅和玉生煙,未必能抵擋得住八方勢力的虎視眈眈,如果宇文邕因此有個三長兩短,公卿大臣,換個皇帝又能過日子,但要是別國借機興兵,最後遭殃的,也不過是普通百姓。”

晏無師面沈如水,臉上再無笑意,他很想知道,晏無師和宇文邕,在阿嶠心中究竟誰更重要些,現在是什麽人都能來和本座比一比了是吧。

“這該怪你自己,你若不是說出朋友的話,我興許還要晚一些才會對你動手。本座何許人也,哪裏需要一個武功都恢覆不了,有門派歸不得,人人恥笑的落魄之人來做朋友?”

這就是終局了,晏無師看著“自己”點了沈嶠的穴道,把他送給了桑景行,換了一把此生不會再用的太華劍,臨走之前還把沈嶠羞辱了一頓,狠狠打擊沈嶠的道心。

晏無師面無表情的留在原地,沈嶠落在桑景行的手中,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他想都不用想。“晏無師”走的瀟灑幹脆,那就由自己來見證沈嶠的結局吧。

他看著沈嶠與桑景行戰鬥,看著沈嶠魔心爆發,看著沈嶠自毀根基,手指漸漸緊握成拳,攥得死緊,手心處都被捏出了月牙般血痕,一道流星橫貫天地帶走了阿嶠,這便是一切的起始嗎?

那為何我還留在原地?晏無師看著自己身上還未完全散去的金色粒子若有所思。

有人在說話,晏無師側頭看向聲音來處,一瞬間他好像能感受到另一個“晏無師”的所思所感,心中的殺意如烈火一般,澆不滅,撲不息,春水指力毫無預兆地貫穿了桑景行後心。

桑景行倒在地上雙眼圓睜,死不瞑目,他卻看也不看,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晏無師”強行壓下心中紛亂的情緒,臉上帶著和以往別無二致的譏諷,但只有與他心意相通的晏無師知道,他並非如外表那般滿不在乎,沈嶠這個人終是在他心底留下了痕跡。

怪只怪沈嶠來的太晚,而晏無師的血已冷,心已涼,非生命不可打動,非死亡不能動搖,可入心之人卻早已不在。

晏無師笑了,如春風拂面少有的不帶一絲譏諷,他笑“他”自作自受,也高興自己提前得到了答案。

身上的光點幾乎完全消散,他看著自己明知是陷阱,也毫不猶豫的走入其中,被雪印、段文鴦、廣陵散、郁藹合力圍攻身受重傷,最後竟被竇燕山給補刀而死,同樣被五大高手圍攻,自己居然輸了。

都說人死之前會將自己的一生看上一遍,可晏無師意識遠去的那幾秒,腦海裏全都是沈嶠那心如枯槁的眼神,他不知道沈嶠對他來說到底算什麽,也沒縷清自己的感情究竟為何,但無法否認在他心中,早已將沈嶠與天下人區分開來。

金色光粒全部飄散,晏無師迫不及待地想要去見沈嶠,他一刻也等不了了。

可是虛無道界進來不易,出去更難,這裏的一切都是無序的,更不存在時間和空間的變化,晏無師只能朝著最亮的地方走去,無論他在現世的輕功身法有多高明,身處此地都發揮不出來,他只能像是一個普通人一樣,一步一步的往前走。

可是他這一動,便牽引著周圍的金色道文也向他襲來,晏無師每次躲避不及,都會慘遭知識洪流灌頂,就如沈嶠第一次進來時一樣,被生添硬塞了許多學識。

***

月黑風高殺人夜,錦衣夜行正當時。

昆邪,段文鴦,廣陵散,譚元春一行四人,帶著一眾北牧勇士,不做任何遮掩,氣勢洶洶的殺向太乙山。一路上驚動了大小勢力無數,但見此情形,竟無一人敢來打抱不平,倒是有幾個自認武功不錯的跟在後面看熱鬧,未嘗沒打著趁機撿便宜的主意。

太乙山,也被稱為終南山,東西長兩百多公裏,面積四千八百五十一平方公裏,這樣的面積,自然有很多的宗門,而終南派,則是距離玄都觀最近的一個。

同為道門,同處一峰,玄都觀實力雄厚,又是後來者,卻占據了最好的位置,兩宗弟子相處時,自然會發生一些摩擦,好在掌事者都是明白人。加上有佛、儒、魔等外部也有不少壓力,倒也相安無事。

此時北牧眾人一看就是來者不善,終南派本著道門共進退的想法有心支援,無奈頂尖高手只有掌門一人,自是有心無力。

王掌門為人風趣幽默,一把年紀了心性還如年輕人一般是個人來瘋,他拎起弟子長孫晟,一路上運著輕功,在樹冠之間快速跳躍,不到一刻鐘,便落在了玉虛大殿前。

連善長老同他打交道久矣,知道這人的脾氣,笑著招呼道:“你來得正是時候,我這正泡了壺好茶,快來品一品。”

“你可真心大,還有時間品茶,北牧都快打到家門口了。”

王掌門接過連善遞來的茶,一口飲下,嘆道:“好茶,不愧皇室專供。”

又問他:“你家掌教呢?”

連善早已接到消息,知道北牧要做垂死掙紮,來了四位高手具在一流之上,但他還穩得住,道:“掌教師弟還在閉關,否則那些宵小怎敢登堂入室。”

“那郁長老呢?”長孫晟還未搞清楚狀況便被師尊拎來,此時才明白前因後果,他與郁藹接觸最多,不見他在場自是擔心。

連善見他關心自家人,笑著安撫道:“郁師弟同掌教師弟在一起,此次閉關掌教師弟希望能幫他再進一步。”

這話聽得終南師徒倆好生心酸,王掌門更是直乎好家夥:“有個大宗師做掌教就是好,竟然還能一對一輔導。”

連善聽著這話與有榮焉,嘴都快咧到耳根了,說出的話卻很謙虛,道:“還是郁師弟的資質好,否則就算阿嶠有心也無力啊。”

“不過,今天你可來對了。”他見王掌門面上泛酸,想到人家好心來支援,嘴裏的下一句話,就掉了個個。

連善低下頭來,小聲對王掌門說:“今晚玄都觀的防禦,是由崔師弟主持的。我聽說他在陣法一道尤為擅長,茅山上清派留下的陣法機關早已被他學了個七七八八。”

“而且崔師弟過目不忘,博聞強記,就連失傳已久的兵家戰陣都有涉獵,你那個弟子不是要入朝做官嗎,還不趁此機會學上兩手。”

王掌門聽到這話,眼珠一轉就樂了:“還是老連你夠朋友啊,沒讓我白跑一回。”

自打沈嶠入長安,就屬這師兄弟倆風頭最盛,沈嶠的武功威震天下,人人讚嘆,有祁鳳閣當年的風采。

而崔不去在人前展露的便是聰明才智,世人都以為他入門晚,不走武道,專攻雜學。

長孫晟走的就是武臣一途,有這樣一位陣道大家教導,以後行軍打仗自然事半功倍,君不見三國名將,誰沒有一技之長?

王掌門對著自己的徒弟招了招手,把他叫道身邊耳語了一番,聽得長孫晟眼睛亮晶晶,最後由連善長老派人領路,帶到了崔不去的所在。

昆邪帶了百十來人,武功有好有壞,不可能都用輕功趕路,速度無法與頂尖高手相比。所以在連善長老把事情都安排下去後,才姍姍來遲。

進攻太乙山,由昆邪領軍,他這人的武功一般,行軍打仗,帶人沖鋒卻是一把好手,原以為玄都觀裏一群道士,此戰他們穩贏,沒想到對上了崔不去這個雖有才名,卻在一些人眼中如趙括之流的人物。

昆邪一聲令下,北牧勇士手持彎刀集體沖鋒,氣勢悍勇無畏,宛若千軍萬馬齊鳴,驚得對面的玄都弟子暗暗咽了口唾沫,穩了穩心神,才按照事先說好的對上了敵軍。

玄都弟子在山門處,三三兩兩組成一陣,腳踩罡步,皆雙手持劍,進攻時集眾人之力,防禦時固若金湯,眾多小陣組成了大陣,幾個大陣又構成了一個更大的陣。

這裏不是戰場,玄都弟子借助熟悉的地形,把北牧人拖入巷戰,消減對方的沖勢,限制長刀的施展空間,互相掩護,忽隱忽現,漸漸攔住了對方的攻勢,情勢一片大好。

直到昆邪下令不計損傷,不計代價地進行強攻,才扳回了局面。

這些弟子皆是歷代長老們在此坐鎮時,收的士族子弟。在長安城裏雖然拔尖,但都是錦衣玉食、百般嬌養著長大的,哪裏見過此等場面,血肉橫飛,肢體滿地,那些北牧蠻夷打起仗來不要命,以傷換傷都是小事,以命換傷才是常見。

打仗最怕的就是這種不要命的家夥,敵軍如此的悍不畏死,若是沒有陣法輔助,玄都弟子恐怕早就血流成河,死傷無數了,哪裏還能像現在一樣,雖有人受了重傷,卻至今還沒有亡者出現。

一時間,有許多弟子對崔不去的能力更信服了幾分。

玉虛閣前,連善長老和王掌門站在這裏觀戰。

王掌門的胡子十分飄逸,他習慣性的捋了捋,讚道:“崔道長大才啊,年紀輕輕卻並非紙上談兵,這點尤為可貴,晟兒若能學上幾分,幾輩子都受用不盡啊。”

“我還不知道你,得了便宜還賣乖。他若無此能力,怎會讓掌教師弟破例。”連善長老甩了甩手上浮塵,低聲對他道:

“掌教師弟出關後要收徒,你讓長孫晟這段時間住在觀裏,說不定還能得幾句點撥,到時候可就什麽都有了。”

“老連啊,你可真夠意思啊。”王掌門笑著拍連善的肩膀,兩人心照不宣的哈哈大笑,笑過之後繼續觀戰。

“可惜啊,弟子太少,無法發揮崔師弟的能力。”連善長老嘆息道:“若沒遇見,便想象不到世間竟有如此天才,讓他們一襯,顯得我們是黯淡無光啊。”

王掌門見得多,為人更加通透:“可別酸了,天下靈氣,你玄都山獨占五分,還有什麽不知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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