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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9章 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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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9章 第 49 章

東風楊柳欲青青,煙淡雨初晴,一場春雨一場新,滿眼桃花生。

三月十九是蘇老夫人的五十整壽,蘇家早早的張燈結彩,府中下人也鉚足了勁,開始準備午間大宴,務必讓老夫人在大喜的日子裏事事順心。

美陽縣公蘇威出身名門望族,其父蘇綽乃西魏名臣,妻子宇文氏為北周前攝政宇文護之女,細論起來,蘇家也算得上是皇親國戚。

可惜宇文護是皇權鬥爭中的失敗者,蘇氏一族本該被株連其中,不過蘇威素有才能,周帝愛才,想要重用他,他卻以病相辭,在家讀書,讓周帝好生可惜。

賞雪宴後,蘇威獻計分裂北牧,隨後在齊王宇文憲的勸導下入朝為官,頗得周帝信重。

太子落馬這事只能瞞瞞外人,在有心人的眼中早已不是秘密,當日周帝為宇文赟定下的罪狀裏有一條出賣臣子,指的就是蘇秦氏,可見蘇家在皇帝心中的地位。

今日,蘇府門前車水馬龍,前來賀壽的賓客絡繹不絕,其中大部分人都是為了來見見這位朝中新貴。

沈嶠這次來長安就是為了金花戒指一事,他今日早早的來到蘇府,不想再節外生枝。

蘇府敞著兩扇朱漆大門,下人在門口迎賓,臉上滿溢著笑容,精準的喊出每一位來賓的身份,沈嶠久居深山,這等場面他見得少,覺得甚是有趣。

他和崔不去下了馬車,蘇威有下人通報,早在門口等候,一見到沈嶠立馬迎了上來:“沈掌教前來賀壽,蘇府蓬蓽生輝。”

沈嶠謙虛道:“能得蘇縣公邀請,是貧道之幸。”寒暄了幾句之後,他直接開門見山道:“可否安排貧道見一見故人。”

蘇威也想趕緊把這塊燙手山芋交托出去,連忙把沈、崔二人引到了東苑,又吩咐下人去通知蘇老夫人去見沈嶠。

蘇家東苑有一片杏花林,正是花開最好的時候,清風拂過,落英繽紛,粉紅色的花瓣隨風飛舞,極為爛漫。沈嶠一路行來,沾染了散在空氣中的淡淡清香。

蘇樵作為易辟塵的親傳弟子,見沈嶠和崔不去二人,也忍不住讚嘆,只覺得玄都山的風水就是不一樣,同屬道門,沈嶠卻比他師傅更有仙人之姿。

秦雙含也不由一楞,隨即感嘆道:“一別經年,沈掌教也這般大了,有祁道尊當年的風采。”

聽人誇自己像師尊,沈嶠很高興,覺得這是對自己最高的讚譽,他害羞道:“貧道還差師尊遠矣,蘇夫人過譽了。”

秦雙含當初見沈嶠,後者只是個十一歲的稚齡小童,如今二十年已過,沈嶠面上才十七八,還未過舞象之年,都沒小兒蘇樵大,這種現象只能用功參造化來解釋,秦雙含心懷家國,中原能有沈嶠這樣的高手,如何不讓她高興。

秦雙含示意蘇樵捧上早就準備好的盒子,裏面放的正是金花戒指:“這枚戒指我保管了二十年,終於到放手的時候了,以後就拜托沈掌教了。”

沈嶠接過盒子收在懷裏,向秦雙含施了一禮:“蘇夫人放心,貧道義不容辭。”

辦完了正事,四人皆放松下來,蘇夫人作為壽星,不能失禮於人前,還要去梳妝打扮,便先行離開。

蘇樵把沈嶠介紹給師弟李青魚,見他二人興趣相投,品劍論道好不快活,自己完全插不進去,啞然一笑,便去了前院陪兄長招呼客人。

崔不去一個人在杏花林中閑逛,欣賞著林苑景致,以前他從來不會再這些地方浪費自己有限的時間;而現在,他嘴角彎了彎擡頭望著杏花初落的美景,少了病痛的折磨和催促,連看待世間都有了不一樣的領悟。

只是他的好心情並沒有維持多久,就碰上了一個熟人。

“沒想到崔郎君在這,真是讓小人好找。”一聲似諷似譏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隨之而來的還有破空的爆鳴聲,一只大手猛然往崔不去的後心處印去。

崔不去並不回頭去看偷襲者是何人,他腳尖輕輕一點,瞬間向前掠去數丈,躲過了後面襲來的掌風,隨即一轉身,飛身而起落在了一束花枝上。

“游虛淩風”作為沈嶠專為崔不去創造的防身輕功,自然不是一個三流武者追得上,而這人一擊不成,便也沒有繼續,反倒是理了理身上的華服,好暇以整的望著樹上的人。

“崔郎君發達了,可別忘了小人我啊,大老遠的,我在齊國都聽過了您的威名了。”這不陰不陽的一句,雖不是在罵人,卻也讓人十分不舒服。至少遠處就有一人蠢蠢欲動,想要拿此人來練練手。

“陳恭,你好像不怎麽怕死。”崔不去站在樹上,負手而立,居高臨下的看著陳恭,把晏無師那囂張不可一世的樣子學了個十成十,立時就把陳恭給鎮住了。

陳恭貫會見風使舵,立馬換了一副嘴臉,陪笑道:“小人許久未見崔郎君,只是開個玩笑,絕無惡意。”

崔不去不為所動,淡淡道:“我不管你有沒有惡意,你只需記住,你體內的毒只有我能解,下次你伸哪只手,我就剁哪只。”

陳恭想起毒發時生不如死的苦楚,心裏的算計霎時清空,他雙腿一軟就跪在了地上:“崔郎君,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小的再也不敢了。”

“你敢的。”崔不去從樹上落下,輕飄飄的不帶一絲煙火氣,是與沈嶠一脈相承的仙風道骨,然而嘴裏說出的話卻是咄咄逼人:“你陳恭是什麽樣的人我很清楚,自稱小人,真是謙虛了。”

陳恭低下頭,只能看見對方才踩在落花的白靴上,頭上傳來的聲音依舊不緊不慢,聽在耳中卻讓他冷汗直流:“你在心中咒我、罵我、恨不得我死,我都不在意,但你要記住,我既然敢養虎,就有殺虎的本事。聽說你最近與桑景行的徒弟姬霜兒走得很近,是想從她那裏得到君不棄的解藥嗎?”

陳恭雙手緊握,一滴冷汗從額角滑下:“小人絕無此意。”

崔不去不聽他的辯解,繼續壓逼道:“六合幫的總舵在齊國,合歡宗的總部也在齊國,你說我為何偏偏選了君不棄餵給你”

突然被點出了一直以來的疑惑,陳恭的頭壓得更低了,連聲音裏都透著緊張:“小人不知。”

“不知?陳恭,我從不敢小看你。”崔不去圍著陳恭轉了一圈,好似在打量一個趁手的工具:“你和穆提婆之間的勾當,以為我不知道嗎,你在六合幫、合歡宗、齊國都有了自己的人脈,僅僅只用了半年不到的時間,從一個不會武功的地痞流氓,成了現在的江湖好手,就連蘇縣公為母慶生,竇燕山也能帶你前來。還不值得我另眼相看嗎?”

陳恭驚呼:“你一直在監視我?”

“你該慶幸自己有被利用的價值,否則誰會關註你這麽一個微不足道的螻蟻。”崔不去無意於和陳恭交談下去,淡淡道:“以你的圓滑,我要的東西應該準備好了吧,拿來吧。”

陳恭二話沒說,在左側的袖子裏拿出了一沓厚厚的紙,上面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小字,字體只能說是規整,像是剛學書法的人寫的。

崔不去大致的看了一遍,道:“果然識時務,你沒把藏在右側的消息給我是對的,否則你今晚就會被人填進護城河,永遠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陳恭的小心思完全被猜透了,他再也升不起絲毫的反抗之心。只是不住的裝著可憐,試探道:“馬上就要到半年之期了,那個…什麽時候能賜下…解藥?”

“解藥我會派人給你送去,只不過鑒於你之前的冒犯,總要吃些苦頭才能長教訓。”崔不去深谙對付小人的手段,時時敲打,絕不給其反噬的機會。

陳恭不顧時間場合,在林中不斷的磕頭,請求對方能救他一救:“崔郎君饒命啊,饒了小人這一次吧。”

“怕什麽,幾天的時間就挺不住了,你不是對任何人都狠得下心嗎。”崔不去無視陳恭哀求,把人趕走了。

過了良久,只見他對一個方向說道:“聽了我這麽多秘密,也該出來了吧。”

杏花樹後走出來一個明俊逼人的少年,連這灼灼繁花都成了此人的陪襯,不是鳳宵又是誰?

他剛出來就先聲奪人:“去去好狠的心,把我一個人拋在漆黑的長安街上,還和一群五大三粗的蠻子在一起,真就不顧及咱們一見如故的交情啦?”

“誰和你一見如故了,我可是提醒過你分頭跑了,你自己跟不上,能怪誰?”崔不去可不背這個鍋,當即懟了回去。

鳳宵知道先前一局是自己敗了,這點氣量他當然有,坦然道:“過去的事就算了,我也不是小氣的人。”他話鋒一轉:“但是今天之事,崔郎君要怎樣堵住鳳某人的嘴呢?”

崔不去心中冷笑,想分一杯羹可沒那麽容易。

“你也說我們是一見如故了,好朋友自然是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只要你肯與我分享吐谷渾的勢力,我就把陳恭借給你半年,如何。”崔不去突然把話挑明了,反倒是讓鳳宵措手不及。

鳳宵沒有做裝傻充楞那種沒品的事,他冷下臉來問道:“你是如何看出我的來歷的。”

“我正好看見你給北牧頭領斷首的一幕,那銀光如絲如線,稍不註意,黑燈瞎火的就看不清了,是琴弦對吧。

天下用琴來做武器的本就沒幾個,能做到你這程度我只想到了一個人,法鏡宗宗主廣陵散,如此,你之來歷豈非一目了然。”還有許多細節,崔不去都沒有說,就是為了下一次交鋒做準備。

鳳宵哈哈大笑:“沒想到小醜竟是我自己。崔不去啊崔不去,還從沒有人能算計我一次又一次,你是唯一的例外。”他並沒有惱羞成怒,更是拿得起放的下,想要再與對方鬥上一回。

崔不去不理會鳳宵有何可笑的,他言歸正傳道:“我提出的條件鳳郎君可是考慮好了?”

鳳宵:“區區一個陳恭,可不值這個價。”

“你剛才聽得一清二楚,我認識他只有短短半年的時間,他從一個地痞無賴,變成了如今的模樣,能力自不必說,你掌握他一個,就相當於紮根在齊國,法鏡宗被合歡宗打的遠走吐谷渾,難道就不想報仇,不想回中原這花花世界爭上一爭,你甘心龜縮在塞外小國,天天與一個具舍智者鬥智鬥勇嗎?”

崔不去的話好像帶了鉤子,說的人心中癢癢。

不過鳳宵沈得住氣,並沒有頭腦一熱就應承下來,反而與崔不去開始互相扯皮:“說的好像我們回到中原就不需要和元秀秀、桑景行鬥個你死我活一樣。這筆買賣太虧,我鳳雲天可不是傻子。”

崔不去“嘖”了一聲:“你還真是不見兔子不撒鷹,把手伸出來。”

鳳宵乖乖的把手伸出來,好似很信任崔不去一樣,實則他早已把真氣覆蓋到手上,警惕著崔不去的一舉一動,上回被坑的那麽慘,這次他絕對不會重蹈覆轍。

崔不去在袖中掏出一個白色印花的藥瓶,把他放在了鳳宵的手上,沒等對方詢問,就解釋道:“這是君不棄的解藥,一共三顆,有了它,你就能掌控陳恭為你做事,前些日子他剛被穆提婆引薦給了齊主高緯,很快,憑借他舍得下臉面的行事作風,就能成為高緯的幸臣,到時候你就知道這條魚換的虧不虧了。”他在最後又填了一把火:

“你是平陽鳳氏子弟,總不能像你師兄一樣遠走他鄉吧。”

鳳宵從小到大都是人生贏家,一路上順風順水,他可不想受什麽委屈,不過他還是覺得一個陳恭,不值這個價。

崔不去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繼續道:“那就再加一條消息好了,桑景行已經死了,元秀秀正忙著收斂桑景行手中的勢力,佛門前段時間被高緯和桑景行合力打壓,幾乎全軍覆沒,現在正是入場的好時機,你確定要錯過?”

鳳宵心中一驚:“桑景行死了,什麽時候的事,可有證據?”

崔不去慢條斯理的扔出一個驚天大瓜:“就是上次你我分開的那一夜,動手的人正是浣月宗宗主晏無師,魔君的手段你可比我更清楚。”

這事要說是別人幹的他肯定不信,但要是晏無師那就百分百的是他了,這次對方出關因為一直和沈嶠同行,已經有所收斂,眾所周知,晏無師酷愛殺魔門之人,三宗子弟有一大半都是死於他手,這其中還包括上一任魔宗第一高手崔由妄。

如此時機,有生之年都不一定能遇到第二回,鳳宵當機立斷從懷中拿出一個令牌,交給崔不去。微微一笑:“這是法鏡宗宗主令,崔郎君好好保管,祝我們合作愉快。”

作為內定的法鏡宗宗主,廣陵散早把宗主令傳給了鳳宵,沒想到卻被他拿來做交易,不知廣陵散知道了,會不會被氣死。

崔不去也勾起了嘴角,素來寡淡的臉上平添了一份艷色,他接過了令牌,道了一句:“合作愉快。”

能用一個陳恭換到法鏡宗經營多年勢力的使用權,這真是他做過最劃算的一比交易。

畢竟,陳恭本就是他為了奪取六合幫備下的一步閑棋。而齊國,有了法鏡宗的入場會更加混亂。

六合幫作為江湖上第一大幫,幾乎承包了中原大地上的所有水運,這其中蘊含的勢力和財富無論誰都會眼紅。上次竇燕山被晏無師拿住了把柄,賠了大半身家,吃的浣月宗滿嘴流油,就連周國水運都被搶了去,心疼的竇燕山幾個月都沒睡好覺。

他這次不遠千裏來給蘇夫人祝壽,還是希望能在周國重新打開局面。竇燕山想要彌補損失,崔不去卻想把六合幫一口吞下,這對未來許多發展都有重要的作用。

他這般做法的到了晏無師的支持,把陳恭作為暗子交給雲拂衣,就是想取得到六合幫內核心的消息。

一步可有可無的閑棋,沒想到卻起了意想不到的作用,陳恭真是太能幹了,能幹到他崔不去都有些忌憚的地步。

此人的天賦,能力以及心性,無一不在訴說著此人絕不會被人馴服,這是一條不知忠誠為何物的狼狗,滿腦子的損人利己,陳恭僅用半年的時間就那到了崔不去所需的資料。

現在的陳恭就是一塊棄之可惜,拿著燙手的雞肋,鳳宵能夠接手真是意外之喜,後者能從陳恭身上炸出多少油水,全憑他自己的手段,萬一被成功反噬也只是鳳宵的無能,他可不會負責的。

兩人都覺的自己才是贏家,一路上有說有笑,好像之前互坑都不存在一般。鳳宵和崔不去來到了前院正屋,見沈嶠和普六茹堅正相談甚歡,二人一同上前齊齊見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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