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1章 第 11 章戰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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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1章 第 11 章戰書
兩人又聊了一會，對彼此都有了一個大概的印象。郁藹在出發前，便事先做了準備，從幾位輪值長老口中，打聽宇文邕的情況。今日一見，此人果然是一位雄主，玄都山投資的，確實是三國中最靠譜的皇帝！
只有一點，對方身體有過度透支的現象，但這件事不該由他指出來，郁藹想要與沈嶠商量後，再做打算。
宇文邕辦事追求效率，見到郁藹是個可以托付之人，立即將自己的要求說出來：“朕希望能通過郁長老，與各大世家門閥建立更緊密的關系，借助祁道尊飛升之勢，和試劍大會的勝利，想必會有許多世家子弟前來拜師，還望郁長老能放寬對弟子的要求。”
郁藹明白，對方是要拿他做人情。如今，他身列天下十大，在江湖上闖出了自己的名聲，身份早已今非昔比。
“玄都山收弟子，最重要的是心性，其次是資質，若能滿足這兩個條件，貧道求之不得。”
郁藹的意思是，弟子他可以收，但是太差可不行。
宇文帝哈哈大笑：“郁長老放心，這件事情，我會讓邊大夫親自處理，他是一個難得的人才。朕有幸得二位相助，定能震懾國內的江湖勢力，減少其他國家入侵。”
“此事貧道義不容辭！”郁藹痛快地答應下來，這次他來長安，本就是要有一番作為的，宇文邕的要求正合他的心意。不過他也有事，需要通過朝廷之手來辦。
他直接開門見山：“陛下，貧道下山之時，掌教師兄交代了一件事，希望能借助朝廷的力量達成。”
宇文邕心說來了，玄都山這是向他要好處來了，就不知道是要撥款，還是想在其他地方分一杯羹，他斂下嘴角，淡淡反問：“哦，不知是何事？”
郁藹見對方態度有所轉變，雖然不明就裏，但也不妨礙他完成沈嶠交代的事。
“掌教師兄心系蒼生，他在古籍上找到了一些線索，在交州之地有一種較為高產的稻種，據記載此物性早蒔、早熟、耐旱、粒細，宜於高仰之田。我師兄的意思，是希望陛下能派人去交州看一看，如果真有此事，望陛下能夠重視，給天下百姓更多的生路。”
“另外，先前師兄隨著師尊下山，看到邊疆一物，名曰棉花，這種作物有很好的保暖效果，希望朝廷可以推廣。”
宇文邕早就聽邊沿梅說過，玄都山新任掌教是一位不慕名利，心懷天下的人，如今一看，他積極推動玄都山入世，果真是為了兼濟蒼生黎民。
心中油然升起一股敬意，張口就是三個好：“請沈掌教放心，如若這兩樣東西真能解決民生大難，於我朝而言，也是喜從天降，朕一定將此事放在心上，這就派人查探。”
“如此甚好，師兄不忍百姓受苦，還希望陛下能夠支持。”郁藹見到對方肯做出承諾，一顆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不怪他如此反應，這年頭的皇帝都是間歇性抽風，大小問題不斷。宇文邕能如此的明事理，他們也能放心扶持。
這次會面，雙方的目的都達成了，兩人皆心滿意足，郁藹一回玄都觀，就和連善長老細說了今天的情況，囑咐他盡快把消息送給沈嶠。
之後幾天，郁藹和邊沿梅交接了不少工作，以前玄都觀的長老不怎麽管事，有很多事情都是浣月宗在代為處理，雖然掌握的消息和資源更多了，但是浣月宗還真不差這點東西。
如今郁藹能接下這部分的事務，邊沿梅終於能松一口氣，無他，實在是分身乏術了。
郁藹眼見有這麽多事情要交接，想到之前都是對方幫忙處理，心中既感動又慚愧，想著禮尚往來，補償一番。他見浣月宗不缺二流高手，只在一流和頂尖方面還差一些，便拿出一本《天罡北鬥陣》交給邊沿梅。
“這套陣法是掌教師兄所傳，最是有聚合流轉之效，能聚齊七人內力，越階對抗敵手。浣月宗人多勢眾，正適合以此法增強實力，方便行事！”
邊沿梅明白他是要投桃報李，這麽多年，他確實費了不少心，自然不會推辭：“到底是千年大派，底蘊果真不凡，邊謀在此多謝了。”
郁藹認真道：“一本秘籍而已，當不得謝！”
《天罡北鬥陣》雖然珍貴，郁藹卻覺得抵不上對方多年的相助之情，何況浣月宗也不缺功法，他送這本書有兩個意思，一是表達玄都山不會忘恩負義，二是為了日後的合作做鋪墊。
邊沿梅領會了其中的含義，心中卻有些哭笑不得，他在官場混跡長這麽多年，竟從泥潭中看見一股清流，看來他還是不能完全撒手，否則對方肯定會被啃的骨頭都不剩。
二人在工作中漸漸投契，邊沿梅是很有趣的人，說話做事都很有分寸，與人相處也是如坐春風，讓郁藹對魔門的印象大為改觀。
對於邊沿梅來說，郁藹此人能力是有的，雖說在山裏住久了，有點缺少社會毒打，但對方並不缺乏城府。比起以往那些長老，郁藹要好太多，是為少數不會拖後腿的人。
兩人合作漸入佳境，對於靠攏過來的各方勢力來者不拒，勢力在更高效、更快速的累積著。
郁藹也會隔三差五給宇文邕講講養生之道，因為知道後者的忌諱，並不開任何藥物，只是在閑暇時間多做幾組吐納，活動全身筋脈，這點面子宇文邕還是會給的，而且做過之後，睡眠質量確實有所好轉，慢慢習慣後就堅持下來了。
長安這邊，漸漸步入正軌。玄都山上，沈嶠接到了郁藹的傳書，詳細描寫了近期狀況，他交代的事情已經在辦的路上，另外對於宇文邕的身體情況，也講出了自己的擔憂。
沈嶠看過信後，有了大致的思路。
次日，他找來了幾位長老，宣布自己要閉關修煉，門內事務由幾位長老一起打理。
幾位長老都表示沒問題，畢竟掌教的武力就是玄都紫府的牌面，郁藹此次下山，給玄都山大大的長了一次臉，他們對沈嶠也是抱有很大期待的，覺得這遲早又是一位祁鳳閣。
沈嶠的這次閉關，是早有的想法。虛無道界並不是一味給主人輸出知識的，更關鍵的是需要主人去創法，這種創造力才是至寶需要主人的關鍵。
每位宗師，都會根據自身情況，創出適合自己的武學，這既是對自身武道的總結，也是邁入新境界的開始，如陶弘景的《朱陽策》，祁鳳閣的《滄浪劍訣》，晏無師的《春水指法》，狐鹿估的《神火百煉》。
沈嶠根據他對自身道胎之體的研究，還有兩次觀摩雷劫淬體經驗，準備創一部修身的功法。從虛無道界學到的眾多知識中，沈嶠意識到，在人體的奇經八脈之外，還有一些細小的經脈，這些平時基本不會用到的經脈又稱之為隱脈。
隱脈雖然不像奇經八脈那樣，在真氣游走時會積蓄內力，但也有各種神奇之處。
萬物負陰而抱陽，心無所住，至善如水，至虛如谷。沈嶠在冥想中漸漸貫穿周身隱脈，他創出的這部功法叫《天一生水》，此乃萬物生存之數，以此寓意這套功法的性質。
此法不在殺傷、攻伐之道，亦無內元的運轉、積蓄之功，這套武功專門為開發人體潛力而創。
一旦築基，《天一生水》會在人體隱脈中不停流轉，循序漸進，將體內的生命潛能開發出來，不僅可以使人永葆青春，延長壽命，還能把體內的雜質排出，洗精伐髓，最終達到逆反先天的效果。
自創這門功法後，沈嶠自然而然的就想到了功法逆轉，把生之道逆轉回流，一股純粹的死滅之氣自經脈中誕生，宛如脫了韁的野馬，一發不可收拾。
沈嶠此時也是作了個死。
他從小以《朱陽策》築基，習練的從來都是道家的養生法門，體內生氣綿綿不絕，渾身靈光充盈，看得合歡宗垂涎不止。
如今，雖然是他自創的功法，此刻，他卻控制不了。
沈嶠體內死滅之氣稀少，又一直被壓制，現在就像油鍋裏濺上了火星，死滅之氣來勢洶洶，無可抵擋。生死二氣在他體內失衡，沈嶠竟然有減齡之象，只是在他穩定內元的數個時辰裏，他本來二十多歲的容貌，竟然年輕了五六歲，看起來更像是一個十五六的少年了。
實際上沈嶠可不僅只年輕了五歲，他本已快到而立之年，只因為修為高深而不顯年紀，面上看著是年輕了五歲，實際上整整倒流了十五年的光陰。
沈嶠修行多年，心性沈穩，看起來並不青澀，但這部功法的效果太驚人，有許多地方需要完善。
沈嶠在密室中，不斷運使《地六滅靈》來轉換死滅之氣，以期達到陰陽平衡。
無奈，二者相差太大，沈嶠為了不變成稚齡小童，出關後引起騷亂，只能放棄一部分功力，仿照黃系世界中的邪帝舍利，把三成元功註入到一顆寶珠之中，暫時儲存。
在陽生、陰死二氣達到平衡時，正脈與隱脈相互貫通。
沈嶠感到身體的某處正在被開啟，谷神不死，是為玄牝。玄牝之門，是為天地根，綿綿若存，用之不勤。
雖然損失了三成元功，但是開啟玄牝之門，此後隱脈逆反轉換，將再不會受到限制，《天一生水，地六滅靈》這門功法才算是成了。
沈嶠捏住著仿造的邪帝舍利，若有所思。儲存的寶珠只是他隨手拿的，現在因元功充盈而散發出淡淡光暈，一眼便知那並非凡品像，但它卻不能跟真正的邪帝舍利相比。
裏邊的元功收回來也是不純的，寶珠內中滿是朱陽真氣，如果做成配飾，是有助於身體健康的，同時，他還可以增強武功威力，但對真正的高手來說，這點增幅卻可以忽略不計。
沈嶠用絲絳編了一個掛飾，放進盒子裏，打算給大師兄當生辰禮物。
祁鳳閣座下有五名弟子，其中，譚元春、郁藹、袁瑛都是士族出身，唯有沈嶠、顧橫波二人，是因為資質好被撿回去的。
沈嶠閉關四年，玄都山平和安寧一如往昔。
唯有譚元春身上換了一柄劍，青銅而鑄，樣式古樸，是一把不可多得佳品。聽說這柄劍是從三國時期的傳下來的，乃大師兄回家探親所得，是家傳之物。
譚元春是一個不幸的人，至少他自己是這麽認為的。
他母親姓周，據傳是周公瑾從兄的後裔，雖然經過了兩百年的戰火摧殘，族脈早已雕零，但在梁帝掌權的時期，大小也是一個世家。
周娘子自小與譚氏的大郎君定親，兩家可謂門當戶對，二人自小一起長大，感情甚篤，堪稱一時佳話。
只是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周娘子還沒有正式過門，“侯景之亂”先爆發了，周氏也受到波及。
兵荒馬亂，國破家亡，不少世家都被滅了門，譚氏也沒有放過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在周氏飽受打擊的情況下，一口吞了周氏殘餘的勢力。
背後的攻擊最為致命，傳承百年的家族就此崩塌。周娘子本該是譚郎君明媒正娶的夫人，如今也成了妾氏。譚元春這位嫡出的少爺也成了庶長子。
譚家雖然在世家傾軋中捅了周家一刀，但還犯不上為難一名女子，加上二人從小的情分，譚郎君反而更寵愛周娘子一些，譚元春在家裏過得並不差嫡子分毫。
然而，庶出的孩子註定沒有繼承權，周娘子為了譚元春的前程，翻出了舊年人情，給玄都山去了一封信，要求山上道人收自己兒子為徒。
與周家有交情的弟子早已仙逝，玄都山派了一位長老去接人。可這位長老一去不返，音訊全無，據說是被人給害了。後來，祁鳳閣出山把譚元春收作大弟子。
這年頭兵荒馬亂的，來回時間這麽一耽擱，譚元春就錯過了習武的最佳年齡，加上他本身的資質只能說是中上，所以練武這麽多年，也只到了一流水準，再不能寸進。
祁鳳閣收譚元春做徒弟後，嘗到了教徒弟的樂趣，無奈譚元春的資質並不能滿足他的要求，他就想再找一個合心意的弟子，這個人就是沈嶠。
沈嶠剛上山時只有五歲，天真稚氣，非常可愛，譚元春也很喜歡，祁鳳閣作為掌教不能時常關心小徒弟，譚元春就帶著沈嶠，照顧他的起居。
師兄弟二人相處得不錯，一直很和諧，直到沈嶠開始習武。
沈嶠能被祁鳳閣看中，自然是天資極佳，加上他悟性高，骨子裏還有一股韌性，短短一月，就趕上他一年的進境，譚元春的心態，就是這時開始失衡，但他還能自我調節。
直到沈嶠生病，事情太過突然，祁鳳閣帶他住到玉京臺，對門中事務漸漸不再上心，對沈嶠能得到師傅的特別關照，他不可抑制地感覺到空虛，心底有一團火，隨呼吸越燒越旺。
可……，沈嶠真是太好了，人長得好，性格也好，資質更是沒話說，連他自己也喜歡，也不怪師傅眼裏只有他。
不師，師傅如此偏心，又置他這個大徒弟於何地，從小到大，他總是被放棄的那個，父親放棄了他，選擇了嫡出弟弟，師傅也放棄了他，選擇了更加出色的二師弟。
師傅飛升前將掌教之位傳給了沈嶠，玄都山上上下下全都讚同，譚元春站在長老中間，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疼，他想問問祁鳳閣，明明我才是大弟子不是嗎？
我這麽多年的努力，難道你都看不到嗎？為何不睜眼看看我？
可惜他不敢，他知道師傅有一百個理由告訴他，他不適合做掌教，但那些理由，都不是他想要的。
沈嶠繼任掌教後，玄都山不說是蒸蒸日上，也算得上是風平浪靜，他很信任自己，門內大小事務，一如既往地都交給他來打理。
一開始權利在手，他也很高興，可漸漸地他發現，自己和一個管家有什麽區別？
沈嶠閉關的第二年，譚元春終於忍不住回了一趟義興，見到了自己的母親，母親獨居在偏院，早已沒了當年的美麗模樣，唯有目光親切又溫柔。他只想發洩心中怨氣，把這些年的不甘嫉妒都告訴了她，可惜母親只讓他放下，放下那些執念，放下那些不甘：“錯過了，就是錯過了。”
怎麽能認同？
如何能放下，憑什麽我的內心如此不甘，如此煎熬，而他們卻可以活得那麽痛快。
自己的弟弟可真弱小啊，仿佛他一根手指就能捏死，可那副主人家招待貴客的態度，那一瞬間，譚元春覺得沒有這個弟弟才最好。
也許，是人性本惡吧，還是說，做壞事不需要去學習，他無師自通，地引來了當地有名的幫派，名叫七星幫。
一夜之間，譚府滿門被屠戮殆盡，連帶著周圍幾條街區都成為了死地。他就在暗處看著，明知道只要他出手，七星幫絕對討不了好。
在七星幫搜刮府裏財物之際，他也在父親的書房中找到了一柄劍。母親跟他說過，這是周瑜早年留下的佩劍。
目光落在這把銅綠色寶劍上，譚元春心中生出一種念頭：既生瑜何生亮，既然有了我譚元春，為何還要有你沈嶠呢，那本就是不該存在之人！
所有的東西，他都沒有動，只拿了一把劍。回到玄都山後，他並沒有和任何人提起他家被滅門的事。
玄都山上的風景也一如往常。
在這平靜的生活中，也發生了一件不平常的事，可能是經驗太淺，也可能是七星幫背後有高人，譚府被滅的事件中，他在裏邊扮演的角色被人給知道了，這人還是北牧的探子。
譚元春並不驚慌，因為他知道這群人既然找到他，總是有所求的。
譚元春換下道袍，穿上一身常服，頭上戴著冪笠，悄悄地來到山下，在約定的地方見到了一個眉眼深邃，體格健壯的北牧人。
段文鴦想要壓服對方，雙手抱胸，先聲奪人：“譚道長對於自己的醜事被發現，好像並不害怕啊。”
“你們既然找到我，就是為了讓我辦事的，秘密一旦被公開，我固然是身敗名裂，可你們的目的，也完不成了，不是嗎？”譚元春以往憨厚的臉上，露出了他人不曾見過的狠厲鋒芒。
“譚道長果然是明白人，那就開門見山，我奉北牧左賢王昆邪的命令，來取回我們的聖物，金花戒指。不知譚道長可有線索。”
對於這件事，譚元春早有猜測：“家師飛升前，曾把一個盒子交給沈嶠保管，如果金花戒指真的在玄都山，應該就在沈嶠原先的住處，玉京臺裏。”
“譚道長快人快語，有什麽要求盡管提出來。”段文鴦知道他這麽痛快，必定有所求。
“我要廢了沈嶠。”譚元春眼裏閃動的懾人光芒，把段文鴦都嚇得呼吸一窒。
來人到暢快道：“果然是同道中人，再過一個月就滿二十年之期，左賢王昆邪會代家師狐鹿估來挑戰，屆時我會讓王爺下重手廢掉沈嶠。”
譚元春哼了一聲，“如果這麽容易就能得手，我還需要你們嗎？據我所知，沈嶠可有我師傅當年的八成功力，你們的左賢王可比得上當年的狐鹿估。”
“這”段文鴦一聽這話，有些不信：“沈嶠真有這麽強。”
“他如果不是這麽強，我又怎會容不下他，這樣的人就該……”毀掉！
譚元春的未盡之語段文鴦是聽出來了，看著他瘋狂的神情，段文鴦覺得應該防備他一手，免得到時候被這瘋狗反咬一口。
“這件事我方會再做謀劃，譚道長等我們的消息吧。”
段文鴦回到北牧據點，把情況匯報了一下。
昆邪坐在上首，沈吟道：“那個盒子裏裝的是不是金花戒指，誰也不能確定，阿史那齊皇後那邊，傳來消息了嗎？”
段文鴦：“還沒有，這事兒過去多年，本就不易調查。”
昆邪知道這事急不來，轉而想要了解一下自己的對手：“沈嶠的武功當真如此厲害？”
段文鴦把這些年來打聽到的消息，說給昆邪聽：“六年前琉璃宮排名時，就把他列在天下十大的第五名，如今恐怕只有師尊來，才能確保勝了他。”
底牌不能一次用盡的道理昆邪明白：“還不到師尊出場的時候，那個譚元春不是說要廢了沈嶠嗎，就把相見歡給他，他知道如何做。”
“沈嶠是北周宇文帝的支持者，少了他這麽一個高手，對玄都山和北周都是一種打擊。”段文鴦也領會了昆邪的意思，他們都不是純粹追尋武道之人，有些手段只要不被發現，用的是心安理得。
“在我和沈嶠決鬥的時候，你們裏應外合，潛入玉京臺裏搜宮，看看能不能找到聖物。”昆邪起身拍了拍段文鴦的肩，叮囑道： “那個譚元春也給我盯緊了。”
想起今天看見的那副扭曲的臉，段文鴦邪邪地笑了：“我覺得譚元春嫉妒沈嶠，快要發瘋了，要不要留些後手。”
“留些信件作為證據吧，譚元春本身的武功也到了一流的水準，必要時做個打手也是好的。”
段文鴦彎腰抱拳：“是！”
沈嶠出關時面容變年輕了，長老們都以為他的修為又有進境，紛紛前來道賀。
眾人走後，譚元春在沈嶠對面坐下，從懷裏拿出一封信，交給了沈嶠：“掌教師弟，北牧左賢王昆邪，送來戰帖，揚言要替他師尊狐鹿估一雪前恥。”
“狐鹿估怎麽沒來，”沈嶠的假想敵一直都是狐鹿估。
譚元春卡殼了一下：“呃，據說是沖關失敗死了。”
“這……”沈嶠猶豫了，怎麽感覺自己是在以大欺小。
譚元春勸說道：“掌教師弟，這件事是當初師傅做的約定，無論如何，此戰都該應下的。而且北牧那邊，已經把消息傳得滿江湖皆知了，如不應戰，好像我玄都山怕了北牧一樣。”
沈嶠也覺得有理，便答應下來：“大師兄，你替我回帖，七月初七，決戰應悔峰頂。”
“是。”譚元春的聲音有些抖，沈嶠並沒有註意到。
他想起幾年沒見的郁藹，心中十分思念：“郁藹師弟有消息傳回來嗎？”
“這月初傳回了一封信，只說是一切如常。”譚元春頓了頓又道：“倒是五娘，前些日子說是要學做雨露春筍給你吃，不過你也知道，她從來沒有下過廚，總是做不好。後來她沒有學會，我跟在身邊，倒是學了個七七八八，午膳時你嘗嘗我的手藝。”
沈嶠臉上露出溫柔的笑容：“大師兄的手藝我一定要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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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又聊了一會，對彼此都有了一個大概的印象。郁藹在出發前，便事先做了準備，從幾位輪值長老口中，打聽宇文邕的情況。今日一見，此人果然是一位雄主，玄都山投資的，確實是三國中最靠譜的皇帝！
只有一點，對方身體有過度透支的現象，但這件事不該由他指出來，郁藹想要與沈嶠商量後，再做打算。
宇文邕辦事追求效率，見到郁藹是個可以托付之人，立即將自己的要求說出來：“朕希望能通過郁長老，與各大世家門閥建立更緊密的關系，借助祁道尊飛升之勢，和試劍大會的勝利，想必會有許多世家子弟前來拜師，還望郁長老能放寬對弟子的要求。”
郁藹明白，對方是要拿他做人情。如今，他身列天下十大，在江湖上闖出了自己的名聲，身份早已今非昔比。
“玄都山收弟子，最重要的是心性，其次是資質，若能滿足這兩個條件，貧道求之不得。”
郁藹的意思是，弟子他可以收，但是太差可不行。
宇文帝哈哈大笑：“郁長老放心，這件事情，我會讓邊大夫親自處理，他是一個難得的人才。朕有幸得二位相助，定能震懾國內的江湖勢力，減少其他國家入侵。”
“此事貧道義不容辭！”郁藹痛快地答應下來，這次他來長安，本就是要有一番作為的，宇文邕的要求正合他的心意。不過他也有事，需要通過朝廷之手來辦。
他直接開門見山：“陛下，貧道下山之時，掌教師兄交代了一件事，希望能借助朝廷的力量達成。”
宇文邕心說來了，玄都山這是向他要好處來了，就不知道是要撥款，還是想在其他地方分一杯羹，他斂下嘴角，淡淡反問：“哦，不知是何事？”
郁藹見對方態度有所轉變，雖然不明就裏，但也不妨礙他完成沈嶠交代的事。
“掌教師兄心系蒼生，他在古籍上找到了一些線索，在交州之地有一種較為高產的稻種，據記載此物性早蒔、早熟、耐旱、粒細，宜於高仰之田。我師兄的意思，是希望陛下能派人去交州看一看，如果真有此事，望陛下能夠重視，給天下百姓更多的生路。”
“另外，先前師兄隨著師尊下山，看到邊疆一物，名曰棉花，這種作物有很好的保暖效果，希望朝廷可以推廣。”
宇文邕早就聽邊沿梅說過，玄都山新任掌教是一位不慕名利，心懷天下的人，如今一看，他積極推動玄都山入世，果真是為了兼濟蒼生黎民。
心中油然升起一股敬意，張口就是三個好：“請沈掌教放心，如若這兩樣東西真能解決民生大難，於我朝而言，也是喜從天降，朕一定將此事放在心上，這就派人查探。”
“如此甚好，師兄不忍百姓受苦，還希望陛下能夠支持。”郁藹見到對方肯做出承諾，一顆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不怪他如此反應，這年頭的皇帝都是間歇性抽風，大小問題不斷。宇文邕能如此的明事理，他們也能放心扶持。
這次會面，雙方的目的都達成了，兩人皆心滿意足，郁藹一回玄都觀，就和連善長老細說了今天的情況，囑咐他盡快把消息送給沈嶠。
之後幾天，郁藹和邊沿梅交接了不少工作，以前玄都觀的長老不怎麽管事，有很多事情都是浣月宗在代為處理，雖然掌握的消息和資源更多了，但是浣月宗還真不差這點東西。
如今郁藹能接下這部分的事務，邊沿梅終於能松一口氣，無他，實在是分身乏術了。
郁藹眼見有這麽多事情要交接，想到之前都是對方幫忙處理，心中既感動又慚愧，想著禮尚往來，補償一番。他見浣月宗不缺二流高手，只在一流和頂尖方面還差一些，便拿出一本《天罡北鬥陣》交給邊沿梅。
“這套陣法是掌教師兄所傳，最是有聚合流轉之效，能聚齊七人內力，越階對抗敵手。浣月宗人多勢眾，正適合以此法增強實力，方便行事！”
邊沿梅明白他是要投桃報李，這麽多年，他確實費了不少心，自然不會推辭：“到底是千年大派，底蘊果真不凡，邊謀在此多謝了。”
郁藹認真道：“一本秘籍而已，當不得謝！”
《天罡北鬥陣》雖然珍貴，郁藹卻覺得抵不上對方多年的相助之情，何況浣月宗也不缺功法，他送這本書有兩個意思，一是表達玄都山不會忘恩負義，二是為了日後的合作做鋪墊。
邊沿梅領會了其中的含義，心中卻有些哭笑不得，他在官場混跡長這麽多年，竟從泥潭中看見一股清流，看來他還是不能完全撒手，否則對方肯定會被啃的骨頭都不剩。
二人在工作中漸漸投契，邊沿梅是很有趣的人，說話做事都很有分寸，與人相處也是如坐春風，讓郁藹對魔門的印象大為改觀。
對於邊沿梅來說，郁藹此人能力是有的，雖說在山裏住久了，有點缺少社會毒打，但對方並不缺乏城府。比起以往那些長老，郁藹要好太多，是為少數不會拖後腿的人。
兩人合作漸入佳境，對於靠攏過來的各方勢力來者不拒，勢力在更高效、更快速的累積著。
郁藹也會隔三差五給宇文邕講講養生之道，因為知道後者的忌諱，並不開任何藥物，只是在閑暇時間多做幾組吐納，活動全身筋脈，這點面子宇文邕還是會給的，而且做過之後，睡眠質量確實有所好轉，慢慢習慣後就堅持下來了。
長安這邊，漸漸步入正軌。玄都山上，沈嶠接到了郁藹的傳書，詳細描寫了近期狀況，他交代的事情已經在辦的路上，另外對於宇文邕的身體情況，也講出了自己的擔憂。
沈嶠看過信後，有了大致的思路。
次日，他找來了幾位長老，宣布自己要閉關修煉，門內事務由幾位長老一起打理。
幾位長老都表示沒問題，畢竟掌教的武力就是玄都紫府的牌面，郁藹此次下山，給玄都山大大的長了一次臉，他們對沈嶠也是抱有很大期待的，覺得這遲早又是一位祁鳳閣。
沈嶠的這次閉關，是早有的想法。虛無道界並不是一味給主人輸出知識的，更關鍵的是需要主人去創法，這種創造力才是至寶需要主人的關鍵。
每位宗師，都會根據自身情況，創出適合自己的武學，這既是對自身武道的總結，也是邁入新境界的開始，如陶弘景的《朱陽策》，祁鳳閣的《滄浪劍訣》，晏無師的《春水指法》，狐鹿估的《神火百煉》。
沈嶠根據他對自身道胎之體的研究，還有兩次觀摩雷劫淬體經驗，準備創一部修身的功法。從虛無道界學到的眾多知識中，沈嶠意識到，在人體的奇經八脈之外，還有一些細小的經脈，這些平時基本不會用到的經脈又稱之為隱脈。
隱脈雖然不像奇經八脈那樣，在真氣游走時會積蓄內力，但也有各種神奇之處。
萬物負陰而抱陽，心無所住，至善如水，至虛如谷。沈嶠在冥想中漸漸貫穿周身隱脈，他創出的這部功法叫《天一生水》，此乃萬物生存之數，以此寓意這套功法的性質。
此法不在殺傷、攻伐之道，亦無內元的運轉、積蓄之功，這套武功專門為開發人體潛力而創。
一旦築基，《天一生水》會在人體隱脈中不停流轉，循序漸進，將體內的生命潛能開發出來，不僅可以使人永葆青春，延長壽命，還能把體內的雜質排出，洗精伐髓，最終達到逆反先天的效果。
自創這門功法後，沈嶠自然而然的就想到了功法逆轉，把生之道逆轉回流，一股純粹的死滅之氣自經脈中誕生，宛如脫了韁的野馬，一發不可收拾。
沈嶠此時也是作了個死。
他從小以《朱陽策》築基，習練的從來都是道家的養生法門，體內生氣綿綿不絕，渾身靈光充盈，看得合歡宗垂涎不止。
如今，雖然是他自創的功法，此刻，他卻控制不了。
沈嶠體內死滅之氣稀少，又一直被壓制，現在就像油鍋裏濺上了火星，死滅之氣來勢洶洶，無可抵擋。生死二氣在他體內失衡，沈嶠竟然有減齡之象，只是在他穩定內元的數個時辰裏，他本來二十多歲的容貌，竟然年輕了五六歲，看起來更像是一個十五六的少年了。
實際上沈嶠可不僅只年輕了五歲，他本已快到而立之年，只因為修為高深而不顯年紀，面上看著是年輕了五歲，實際上整整倒流了十五年的光陰。
沈嶠修行多年，心性沈穩，看起來並不青澀，但這部功法的效果太驚人，有許多地方需要完善。
沈嶠在密室中，不斷運使《地六滅靈》來轉換死滅之氣，以期達到陰陽平衡。
無奈，二者相差太大，沈嶠為了不變成稚齡小童，出關後引起騷亂，只能放棄一部分功力，仿照黃系世界中的邪帝舍利，把三成元功註入到一顆寶珠之中，暫時儲存。
在陽生、陰死二氣達到平衡時，正脈與隱脈相互貫通。
沈嶠感到身體的某處正在被開啟，谷神不死，是為玄牝。玄牝之門，是為天地根，綿綿若存，用之不勤。
雖然損失了三成元功，但是開啟玄牝之門，此後隱脈逆反轉換，將再不會受到限制，《天一生水，地六滅靈》這門功法才算是成了。
沈嶠捏住著仿造的邪帝舍利，若有所思。儲存的寶珠只是他隨手拿的，現在因元功充盈而散發出淡淡光暈，一眼便知那並非凡品像，但它卻不能跟真正的邪帝舍利相比。
裏邊的元功收回來也是不純的，寶珠內中滿是朱陽真氣，如果做成配飾，是有助於身體健康的，同時，他還可以增強武功威力，但對真正的高手來說，這點增幅卻可以忽略不計。
沈嶠用絲絳編了一個掛飾，放進盒子裏，打算給大師兄當生辰禮物。
祁鳳閣座下有五名弟子，其中，譚元春、郁藹、袁瑛都是士族出身，唯有沈嶠、顧橫波二人，是因為資質好被撿回去的。
沈嶠閉關四年，玄都山平和安寧一如往昔。
唯有譚元春身上換了一柄劍，青銅而鑄，樣式古樸，是一把不可多得佳品。聽說這柄劍是從三國時期的傳下來的，乃大師兄回家探親所得，是家傳之物。
譚元春是一個不幸的人，至少他自己是這麽認為的。
他母親姓周，據傳是周公瑾從兄的後裔，雖然經過了兩百年的戰火摧殘，族脈早已雕零，但在梁帝掌權的時期，大小也是一個世家。
周娘子自小與譚氏的大郎君定親，兩家可謂門當戶對，二人自小一起長大，感情甚篤，堪稱一時佳話。
只是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周娘子還沒有正式過門，“侯景之亂”先爆發了，周氏也受到波及。
兵荒馬亂，國破家亡，不少世家都被滅了門，譚氏也沒有放過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在周氏飽受打擊的情況下，一口吞了周氏殘餘的勢力。
背後的攻擊最為致命，傳承百年的家族就此崩塌。周娘子本該是譚郎君明媒正娶的夫人，如今也成了妾氏。譚元春這位嫡出的少爺也成了庶長子。
譚家雖然在世家傾軋中捅了周家一刀，但還犯不上為難一名女子，加上二人從小的情分，譚郎君反而更寵愛周娘子一些，譚元春在家裏過得並不差嫡子分毫。
然而，庶出的孩子註定沒有繼承權，周娘子為了譚元春的前程，翻出了舊年人情，給玄都山去了一封信，要求山上道人收自己兒子為徒。
與周家有交情的弟子早已仙逝，玄都山派了一位長老去接人。可這位長老一去不返，音訊全無，據說是被人給害了。後來，祁鳳閣出山把譚元春收作大弟子。
這年頭兵荒馬亂的，來回時間這麽一耽擱，譚元春就錯過了習武的最佳年齡，加上他本身的資質只能說是中上，所以練武這麽多年，也只到了一流水準，再不能寸進。
祁鳳閣收譚元春做徒弟後，嘗到了教徒弟的樂趣，無奈譚元春的資質並不能滿足他的要求，他就想再找一個合心意的弟子，這個人就是沈嶠。
沈嶠剛上山時只有五歲，天真稚氣，非常可愛，譚元春也很喜歡，祁鳳閣作為掌教不能時常關心小徒弟，譚元春就帶著沈嶠，照顧他的起居。
師兄弟二人相處得不錯，一直很和諧，直到沈嶠開始習武。
沈嶠能被祁鳳閣看中，自然是天資極佳，加上他悟性高，骨子裏還有一股韌性，短短一月，就趕上他一年的進境，譚元春的心態，就是這時開始失衡，但他還能自我調節。
直到沈嶠生病，事情太過突然，祁鳳閣帶他住到玉京臺，對門中事務漸漸不再上心，對沈嶠能得到師傅的特別關照，他不可抑制地感覺到空虛，心底有一團火，隨呼吸越燒越旺。
可……，沈嶠真是太好了，人長得好，性格也好，資質更是沒話說，連他自己也喜歡，也不怪師傅眼裏只有他。
不師，師傅如此偏心，又置他這個大徒弟於何地，從小到大，他總是被放棄的那個，父親放棄了他，選擇了嫡出弟弟，師傅也放棄了他，選擇了更加出色的二師弟。
師傅飛升前將掌教之位傳給了沈嶠，玄都山上上下下全都讚同，譚元春站在長老中間，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疼，他想問問祁鳳閣，明明我才是大弟子不是嗎？
我這麽多年的努力，難道你都看不到嗎？為何不睜眼看看我？
可惜他不敢，他知道師傅有一百個理由告訴他，他不適合做掌教，但那些理由，都不是他想要的。
沈嶠繼任掌教後，玄都山不說是蒸蒸日上，也算得上是風平浪靜，他很信任自己，門內大小事務，一如既往地都交給他來打理。
一開始權利在手，他也很高興，可漸漸地他發現，自己和一個管家有什麽區別？
沈嶠閉關的第二年，譚元春終於忍不住回了一趟義興，見到了自己的母親，母親獨居在偏院，早已沒了當年的美麗模樣，唯有目光親切又溫柔。他只想發洩心中怨氣，把這些年的不甘嫉妒都告訴了她，可惜母親只讓他放下，放下那些執念，放下那些不甘：“錯過了，就是錯過了。”
怎麽能認同？
如何能放下，憑什麽我的內心如此不甘，如此煎熬，而他們卻可以活得那麽痛快。
自己的弟弟可真弱小啊，仿佛他一根手指就能捏死，可那副主人家招待貴客的態度，那一瞬間，譚元春覺得沒有這個弟弟才最好。
也許，是人性本惡吧，還是說，做壞事不需要去學習，他無師自通，地引來了當地有名的幫派，名叫七星幫。
一夜之間，譚府滿門被屠戮殆盡，連帶著周圍幾條街區都成為了死地。他就在暗處看著，明知道只要他出手，七星幫絕對討不了好。
在七星幫搜刮府裏財物之際，他也在父親的書房中找到了一柄劍。母親跟他說過，這是周瑜早年留下的佩劍。
目光落在這把銅綠色寶劍上，譚元春心中生出一種念頭：既生瑜何生亮，既然有了我譚元春，為何還要有你沈嶠呢，那本就是不該存在之人！
所有的東西，他都沒有動，只拿了一把劍。回到玄都山後，他並沒有和任何人提起他家被滅門的事。
玄都山上的風景也一如往常。
在這平靜的生活中，也發生了一件不平常的事，可能是經驗太淺，也可能是七星幫背後有高人，譚府被滅的事件中，他在裏邊扮演的角色被人給知道了，這人還是北牧的探子。
譚元春並不驚慌，因為他知道這群人既然找到他，總是有所求的。
譚元春換下道袍，穿上一身常服，頭上戴著冪笠，悄悄地來到山下，在約定的地方見到了一個眉眼深邃，體格健壯的北牧人。
段文鴦想要壓服對方，雙手抱胸，先聲奪人：“譚道長對於自己的醜事被發現，好像並不害怕啊。”
“你們既然找到我，就是為了讓我辦事的，秘密一旦被公開，我固然是身敗名裂，可你們的目的，也完不成了，不是嗎？”譚元春以往憨厚的臉上，露出了他人不曾見過的狠厲鋒芒。
“譚道長果然是明白人，那就開門見山，我奉北牧左賢王昆邪的命令，來取回我們的聖物，金花戒指。不知譚道長可有線索。”
對於這件事，譚元春早有猜測：“家師飛升前，曾把一個盒子交給沈嶠保管，如果金花戒指真的在玄都山，應該就在沈嶠原先的住處，玉京臺裏。”
“譚道長快人快語，有什麽要求盡管提出來。”段文鴦知道他這麽痛快，必定有所求。
“我要廢了沈嶠。”譚元春眼裏閃動的懾人光芒，把段文鴦都嚇得呼吸一窒。
來人到暢快道：“果然是同道中人，再過一個月就滿二十年之期，左賢王昆邪會代家師狐鹿估來挑戰，屆時我會讓王爺下重手廢掉沈嶠。”
譚元春哼了一聲，“如果這麽容易就能得手，我還需要你們嗎？據我所知，沈嶠可有我師傅當年的八成功力，你們的左賢王可比得上當年的狐鹿估。”
“這”段文鴦一聽這話，有些不信：“沈嶠真有這麽強。”
“他如果不是這麽強，我又怎會容不下他，這樣的人就該……”毀掉！
譚元春的未盡之語段文鴦是聽出來了，看著他瘋狂的神情，段文鴦覺得應該防備他一手，免得到時候被這瘋狗反咬一口。
“這件事我方會再做謀劃，譚道長等我們的消息吧。”
段文鴦回到北牧據點，把情況匯報了一下。
昆邪坐在上首，沈吟道：“那個盒子裏裝的是不是金花戒指，誰也不能確定，阿史那齊皇後那邊，傳來消息了嗎？”
段文鴦：“還沒有，這事兒過去多年，本就不易調查。”
昆邪知道這事急不來，轉而想要了解一下自己的對手：“沈嶠的武功當真如此厲害？”
段文鴦把這些年來打聽到的消息，說給昆邪聽：“六年前琉璃宮排名時，就把他列在天下十大的第五名，如今恐怕只有師尊來，才能確保勝了他。”
底牌不能一次用盡的道理昆邪明白：“還不到師尊出場的時候，那個譚元春不是說要廢了沈嶠嗎，就把相見歡給他，他知道如何做。”
“沈嶠是北周宇文帝的支持者，少了他這麽一個高手，對玄都山和北周都是一種打擊。”段文鴦也領會了昆邪的意思，他們都不是純粹追尋武道之人，有些手段只要不被發現，用的是心安理得。
“在我和沈嶠決鬥的時候，你們裏應外合，潛入玉京臺裏搜宮，看看能不能找到聖物。”昆邪起身拍了拍段文鴦的肩，叮囑道： “那個譚元春也給我盯緊了。”
想起今天看見的那副扭曲的臉，段文鴦邪邪地笑了：“我覺得譚元春嫉妒沈嶠，快要發瘋了，要不要留些後手。”
“留些信件作為證據吧，譚元春本身的武功也到了一流的水準，必要時做個打手也是好的。”
段文鴦彎腰抱拳：“是！”
沈嶠出關時面容變年輕了，長老們都以為他的修為又有進境，紛紛前來道賀。
眾人走後，譚元春在沈嶠對面坐下，從懷裏拿出一封信，交給了沈嶠：“掌教師弟，北牧左賢王昆邪，送來戰帖，揚言要替他師尊狐鹿估一雪前恥。”
“狐鹿估怎麽沒來，”沈嶠的假想敵一直都是狐鹿估。
譚元春卡殼了一下：“呃，據說是沖關失敗死了。”
“這……”沈嶠猶豫了，怎麽感覺自己是在以大欺小。
譚元春勸說道：“掌教師弟，這件事是當初師傅做的約定，無論如何，此戰都該應下的。而且北牧那邊，已經把消息傳得滿江湖皆知了，如不應戰，好像我玄都山怕了北牧一樣。”
沈嶠也覺得有理，便答應下來：“大師兄，你替我回帖，七月初七，決戰應悔峰頂。”
“是。”譚元春的聲音有些抖，沈嶠並沒有註意到。
他想起幾年沒見的郁藹，心中十分思念：“郁藹師弟有消息傳回來嗎？”
“這月初傳回了一封信，只說是一切如常。”譚元春頓了頓又道：“倒是五娘，前些日子說是要學做雨露春筍給你吃，不過你也知道，她從來沒有下過廚，總是做不好。後來她沒有學會，我跟在身邊，倒是學了個七七八八，午膳時你嘗嘗我的手藝。”
沈嶠臉上露出溫柔的笑容：“大師兄的手藝我一定要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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