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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3章 第 3 章 約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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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3章 第 3 章 約戰

第二天下午,沈嶠來到玉虛閣,見到了師弟和師妹,郁藹比沈嶠還大了兩歲,看起來已經是一個半大少年了,青衣素帶,因為還沒有及冠就只用一個玉簪束發,已經可以看出長大後的品貌,眉宇間帶著幾分驕傲,卻更顯得英氣勃發。

袁英則是清秀中帶著三分弱氣,看著像一只無害的小動物。至於顧橫波,更是人如其名,小小年紀就已初具麗色,顧盼神飛,可以看出以後定能長成個大美人。

他們三人也是頭一回見到長大了的沈嶠,和想象中的很不一樣,一身淺色錦衣道袍,衣襟及袖口處繡有祥雲紋,墨玉一般順滑的長發,用木簪束起,容顏秀美,清麗無雙,眉眼如墨,最是動人心魂。一眼望去,仙姿玉質如天人臨世,看呆了三人。

他們長這麽大,還從沒有看過如此好看的人呢,原以為二師兄是跟大師兄一樣長得著急,每次見了,都默默腹誹這人不像師兄,倒像長老。

沈嶠見三人呆呆望著他,微微一笑:“我是你們的二師兄,沈嶠,以後請多關照。”

三人回過神後,連忙紅著臉打招呼:

郁藹站在最前面,立即接道:“我是郁藹,以前見過的。”

“我是顧橫波。”聲音清脆而果斷,一聽就是爽利人。

“我……我叫袁英。”氣勢不足,與他給人的感覺一樣,看來是個表裏如一的好孩子。

在沈嶠打量他們時,他們也在觀察沈嶠。

結論是,二師兄笑得真好看!這是三人此時共同的想法。

“師尊要我教你們練劍,我需要看看你們的進度,請隨我去試劍坪吧。”

“是,師兄。”四人的輕功都是天闊虹影,而且都有了一定火候,不到一刻鐘便都到了試劍坪。

“我先來。”郁藹年齡最大,當仁不讓的走出來。舉起手中弟子劍,直接演示起來。他練得自然也是《滄浪劍訣》,只是和沈嶠不同,郁藹初入劍氣之境,還不太能控制住,練起劍來,劍氣縱橫煞是唬人,實際上破綻還是比較多的。不過已初具劍格。沈嶠看出,郁藹喜歡繁覆華麗的招式,連帶著他的劍氣,也有一股讓人眼花繚亂的淩厲感。

而袁英的劍法雖然中規中矩,但破綻卻是很少,方寸之間足以稱雄。三人中,唯有顧橫波的劍法最合沈嶠心意,靈動飄逸如驚鴻,只是威力還不夠。

沈嶠沒有點評三人的劍法,在他看來他們都已經有了自己的風格,已經不自覺開始尋找自己的道了。

“你們的劍術,已經有了自己的風格,接下來需要領悟《滄浪劍訣》的真意,將其化為己用,便能達到劍氣圓滿。我先給你們演示一遍我的劍法,或許可以給你們一些靈感。”

沈嶠若是上來就點出他們的失誤,幾人嘴上不說,心裏肯定會不舒服,此乃人之常情。但沈嶠並沒有這麽做,而是肯定了他們的劍道,這讓幾人對他更有好感。

只見沈嶠拔出山河同悲劍,劍光吞吐,如練如虹,隱有山河磅礴之勢,風雷之聲,氣象萬千,滌蕩周圍一草一木,三人仿佛感受到了撲面而來的水汽,仿佛己身被洶湧的海浪沖擊著,這才驚覺,沈嶠已練成了有形劍意。

看著沈嶠的劍法,他們心底忽然湧出一股強烈感情,劍光輕盈飄逸,仿佛有羽毛掠過心間,卻是威力萬鈞,無可抵擋。

待到沈嶠收劍後,三人久久不能言語,那道淩厲身姿,深深刻印在他們的腦海中,揮之不去。

沈嶠等他們都回過神來,才說:“《滄浪劍訣》乃是師尊觀海悟道所創,要想體會其中真意,不妨去後山的瀚海滄溟感受一番,或能領悟更多。”

“二師兄,你這……是到達劍意之境了嗎?”顧橫波的年紀最小,心裏還藏不住事,有疑問立刻就問出來了。

沈嶠微笑回答:“對,這確實是劍意之境。”

“那……師兄能夠教教我嗎?”顧橫波兩眼亮晶晶,希望能聽到一些訣竅,郁藹和袁英站在一旁,雖然沒有出聲,但也豎耳聽著。

沈嶠:“劍意,是一個人對劍的認知。世間沒有一模一樣的兩個人,所以也不會有完全相同的劍意,在這方面我幫不上太多,只能靠你們自己去慢慢體悟。”

他能有這般修為,還是拖了上輩子的福。當他這輩子首次握劍時,就有一種玄妙明悟,劍不是劍,是他手臂的延伸。

揚劍輕舞,揮灑自在,連祁鳳閣和陶弘景都嚇了一跳,覺得他天生便該習劍,可惜多年以來,他再無寸進,遲遲不能踏入劍心之境,總感覺自己還差點什麽。

沈嶠見幾人垂頭喪氣,馬上安撫道:“我雖不能教你們修得劍意,但可以陪你們練習。以你們的資質,或早或晚,都能領悟的。”

顧橫波立刻眉開眼笑:“謝二師兄。”

半年時間一晃而過,有了師兄、師弟的陪伴,沈嶠也多了幾分少年氣。幾人相處時和諧友愛,祁鳳閣見了十分欣慰。

但有兩件事,讓他一直放心不下。第一件,是他發現譚元春好像長歪了。

祁鳳閣收譚元春為徒時,對方已經十三歲了,比現在的郁藹還大,早已錯過了最佳練武年齡。

按理說,譚元春應該作為記名弟子,而不是親傳弟子。

但初次收徒,總有幾分特殊。玄都山一向秉承著道家無為的思想,全門上下只能說不失了禮數,要求並不嚴格,所以也沒人關註這件事。

如今卻是不好再提出來,以免打了譚元春的臉。但祁鳳閣進來發現,譚元春一心撲在門派庶務上,儼然以下一代掌教自居了。

而各位長老也不知是否遠離世俗久了,竟然都沒有發現。他也找譚元春談過,希望對方能將心思放在武學上。

便是想當掌教,你武功總得能壓服眾人吧?玄都山歷代掌教可都是門中最強者,光會打理庶務有什麽用。

玄都紫府畢竟是江湖門派,總是要以武力來爭奪話語權的。

在祁鳳閣看來,譚元春明顯就是走偏了路子,而且以他處理事物的角度來看,祁鳳閣覺得郁藹都比他果斷,譚元春總是誰也不得罪,勸勸這個,勸勸那個,一手平衡之術玩的賊溜,旁人還以為他在官場上進修過呢。

第二件,則是北牧出了一名高手,狐鹿估。此人率領一眾塞外高手,進犯中原各大門派,現在江湖上人人自危,北方的門派接連失利,傷亡慘重。

聽說前幾日,連天臺宗也被攻克了。眼瞅著他們下一個目標就是玄都山,祁鳳閣已決定背水一戰。他如今已達天人之境,世間再無敵手,就怕他們一擁而上,傷害門中其餘人等。

然而,令祁鳳閣為難之事,很快就有人解決了,這人便是北周國供奉雪印禪師。

此人出身天臺宗,卻因故遠走北周,被攝政王宇文護推崇賞識,成了大周國師,能量人脈皆不可小覷。

自南北對立以來戰爭不斷,還總碰上精神有問題的皇帝,說句民不聊生都是輕的。百姓越是痛苦,就越追求精神上的慰藉,所以,在這二百年來,佛教和道門都得到了空前發展。加之漢朝以來的主流儒門,以及劍走偏鋒的魔門,江湖、朝堂可謂是群魔亂舞。

雪印禪師能在這種情況下,坐穩北周國師之位,還把宇文護忽悠的找不著北,可見其心機手段。

聽說天臺宗被狐鹿估攻陷,他心中也是動了殺機。

他雖然離開天臺宗,卻不代表他不關心自己的宗門了,他追求的是獨尊佛門,壓服儒道,從這一點來說,他就不能坐視天臺宗被欺。

但他也知道狐鹿估既然能破天臺宗,自己現在肯定不是他的對手。

只是他打不過,總有人能打過。

陶弘景飛升後,玄都山掌教祁鳳閣號稱天下第一,那就借祁鳳閣的刀殺狐鹿估這人。

雪印禪師一頓操作猛如虎,將祁鳳閣名聲吹得天花亂墜,好似狐鹿估不找祁鳳閣決戰,就白來中原一樣。

狐鹿估聽到這個消息後,也頗為意動。事實上,這並不是他第一次來中原。

當初他還不到三十歲,就已打遍北牧無敵手,逼著塞外諸國高手對金花戒指起誓,效忠於他。

狐鹿估這麽做,也是耍了點心機,誰能得到金花戒指,就能號令眾人,人人都有機會,不至於把人逼得狗急跳墻。

之後,他只身前往中原,打算依葫蘆畫瓢,挨個上門砸場子時,就被教做人了。這人正是陶弘景,昔日的天下第一高手。

那時,他並沒有和陶弘景正面交鋒,只是旁觀了一場曠世決戰,一方是陶弘景,一方是魔門宗主周崇。

這一戰,周崇當場身死,日月宗分裂成三派。而他一個圍觀人員,竟因為被氣勁波及,受了重傷。

親身體會過頂尖高手的強大,才明白,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但狐鹿估並不灰心,他本就是武學奇才,在見識過更廣闊的天地後,知恥而後勇,返回北牧閉關,用心經營勢力,準備在武功大成後,直接挑戰陶弘景。

結果他還沒出關,便聽說陶弘景飛升成仙了,他當時就懵了。

他認可陶弘景的武功,卻對道門那些神仙鬼怪不屑一顧,只因北牧有自己的信仰,信奉的是拜火教。當初為了研究陶弘景,他還特意看了對方編寫的《真靈位業圖》,讀後只想問這什麽玩意兒,真是浪費時間。

現在看來,三教能在中原大地傳承這麽多年,還是有些東西的,後來他搶到茅山流出的一卷秘籍,名曰《朱陽策》妄意卷,寥寥數語,道盡武學真諦,狐鹿估看後直接驚為天人,之後又閉關半年,武功大進。

狐鹿估出關後就下了一個決定,他要集齊陶弘景留下的五卷《朱陽策》。

狐鹿估野心勃勃,帶領北牧眾高手一路打到天臺宗,也沒看到《朱陽策》的影子,他懷疑天臺宗是有一卷朱陽策的,但是那群禿驢死活不肯交出來。

最近有些傳聞,說玄都山掌教祁鳳閣是陶弘景的好友,若有誰知道《朱陽策》的下落,也許就是他了,其實狐鹿估也調查過,當日洗劫茅山的人員裏,並沒有出自玄都山的。

況且,那些道士整日避世清修,幾乎不怎麽下山,也許根本不知道有這麽一回事。

但狐鹿估覺得,祁鳳閣既然是陶弘景的好友,兩人想必時常論道,這論著論著,不就都知道了嗎!

再有,他錯過了陶弘景,不想再錯過祁鳳閣。所以即便知道這是有心人的算計,他還是對祁鳳閣下了戰帖。

雪印和狐鹿估的這份心思,祁鳳閣並不知曉,但這封戰帖對他來說,可謂及時雨,只要那些人不群起攻山,傷害他門中弟子,單打獨鬥他不懼任何人。

祁鳳閣派人回帖,上曰:七月初七,約戰於應悔峰頂。

中原第一高手和塞外第一高手之間的戰鬥,事關重大,舉世矚目。

狐鹿估一路攻破各大門派,對中原眾高手造成重大沖擊,都怕下一個就是自己。現在祁鳳閣挺身而出,眾人皆拍手稱快,表示自己一定會到半步峰上觀戰,看祁鳳閣是如何打敗狐鹿估的。

其實,這當中有點捧殺的味道,祁鳳閣要若撐住了,便是風光無限,要是敗了,不僅他自己名譽要受損,還會連累玄都山。

決戰前一晚,祁鳳閣把四位弟子叫到身前:“最近玄都山下來了許多江湖中人,都是為了看我與狐鹿估一戰的,元春,明天你和諸位長老一起坐鎮玄都山,以防有心人趁虛而入。”

“弟子遵命。”譚元春得到命令很高興,憨厚的臉上笑出了褶子,整個人不見一絲仙風道骨,看上去比祁鳳閣還要年長。

祁鳳閣將玄都山的事情,安排妥當後,他的目光,落在沈嶠和郁藹身上:“阿嶠,你輕功非凡,天闊虹影已不下於為師,明日帶郁藹去半步峰上觀戰,希望你們能有所收獲。”

“是。”沈嶠和郁藹齊聲應道。

他們本就投緣,有了這段時間的磨合,關系更是親密。郁藹少年意氣,要強的很,無論做什麽事都很認真,但也不乏少年人的害羞、可愛。

郁藹也喜歡人美心善,處處為他人著想的師兄。

“袁瑛與橫波你們修為不夠,留在山上幫你們大師兄。”

“好吧。”顧橫波有點不開心,但還是懂事的答應了,袁瑛的臉上也沒了笑模樣。

沈嶠看他們失望,有些心疼,連忙安慰:“阿瑛,五娘,別難過,師兄回來教你們新劍法,好不好?”

“真的……嗎?”一聽要學新劍法,連一向不愛開口說話的袁瑛,也高興起來。

“恩,新劍法。”沈嶠應道。

“阿嶠,我也想學。”郁藹表示自己也想學。

沈嶠笑著說:“都有份。”

這也不怪他們,人總是喜新厭舊的,玄都山以劍術見長,然而祁鳳閣驚才絕艷,將劍法精髓都融註成一部《太玉神劍決》。入門後,只需專註修煉,日久天長自然能練到精深。

但一直重覆同一套劍法,難免乏味,尤其還都是些半大少年,總想要學一些新的、有趣的東西。

翌日清晨,沈嶠早早起床,換了一件比較正式的道袍,系上披風,頭發用玉冠半束著。其實他還不到及冠的年紀,該是用玉簪的。但他這半年雖然個子瘋長,卻還是比郁藹矮了半個頭,要登半步峰,以郁藹如今的功力是上不去的,這就需要他來幫忙。

師兄帶師弟雖然正好,他卻怕有人說話難聽,惹到郁藹。現在加上玉冠的高度,他看起來就比郁藹大了一些。

沈嶠拿起山河同悲劍,出門就看到郁藹在門口等著他,郁藹也精心打理過自己,總是不能丟玄都山的臉。

郁藹擡頭去看,感覺與昨天相比,阿嶠有哪裏不一樣了,但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只覺得阿嶠這身裝扮雖然簡單,卻一襟瀟灑,兩袖飄飄,自有一番神仙氣度。

沈嶠輕笑:“郁藹師弟,我們出發吧。”

“好。”郁藹回以一笑,二人同時運起天闊虹影,向遠處掠去。

此時,半步峰上,聚集了不少前來觀戰的江湖高手。純陽觀主易辟塵,淩川學宮宮主汝嫣克惠,碧霞宗宗主惠樂山,就連魔門也來了不少人,合歡宗的崔由妄和桑景行,浣月宗的晏無師,法鏡宗的廣陵散,還有一些皇宮、世家的供奉都來了。

與這邊涇渭分明的是,狐鹿估帶來的北牧人馬,三十人左右,看他們有半數人登上峰頂,就知道這些都是一流高手,難怪可以連破各大宗門。

沈嶠和郁藹到的時候,巖壁上已經站了許多人。半步峰從上到下共有九道巖壁,最矮的也高約三丈。應悔峰和半步峰之間有條江河,終年水汽氤氳,雲霧蒸騰。巖壁常年被風雨侵蝕,早已濕滑無比,無從借力,唯有那九處坎子,方可立足。

“師兄,我先自己試試,看可以登到那裏,等我不行了,你再帶我。”郁藹想要試試自己和沈嶠之間的差距。

沈嶠點頭同意了,隨即他又勸道:“不要勉強,我就在你的後邊,不要害怕。”

郁藹的天闊虹影和他的劍法一樣,有種風馳電掣之感,既華麗又有氣勢。眨眼的功夫郁藹就登到了第五道坎。

沈嶠跟在郁藹的後邊,身形翩若驚鴻,婉若游龍,猶如乘風而起的蝴蝶,翩翩然,既得輕盈又得速度,看呆了石壁上的眾人。

郁藹上到第七節時,內力不足,停下腳步。

沈嶠跟過來看,見郁藹對他點頭,上前摟住後者的腰,腳下用力,一躍而卻,向上飛去。沈嶠直接跳過了第八節,在第九節輕點一下,向峰頂飛去。第八節的人無不驚嘆世上竟有如此輕功。

“那是誰,帶著一個人還如此輕易的飛上去了。”一位身披甲胄,面容俊美的人與身邊的人交談著,看的出這位是軍旅出身。

“這你都不知道,那輕功是玄都山的輕功,天闊虹影,身上穿的也是玄都山的道袍,肯定是玄都山的長老帶弟子觀戰的。”

身披甲胄的人功力很高,能很清晰看見二人的面容:“可是我看這兩個人……都還很年輕啊。”

“那就是門派中的親傳弟子了。”

這時旁邊又有一個人插嘴:“這當大門派的弟子就是好啊……”

下面人的議論,沈嶠離得遠,已經聽不見了,只是快要到峰頂時,他聽見了一聲奇異的哨響,讓他有些在意。不及有更多聯想,迎面就撞上六重刀氣。

郁藹見狀大喊:“師兄小心。”

“別擔心。”沈嶠對著郁藹淺淺一笑,手中山河同悲劍並未出鞘,只是輕輕一揮,直接撥開了刀氣。借此著力,一躍跳到峰頂。

半步峰上站著兩方人馬,此刻都劍拔弩張的對峙著。

沈嶠和郁藹對視了一眼,連忙上前了解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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