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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1章 第 1 章 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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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1章 第 1 章 重生

1

[月光下,沈嶠面色冷白,不帶絲毫感情,儼如白玉雕像,美麗而脆弱。

可他越是這樣,桑景行就越是興味盎然。

桑景行平生最喜歡的,就是將那些漂亮好看的事物破壞殆盡,令他們變得汙穢不堪,從此只能在黑暗裏掙紮沈淪。

“不過馮小憐一視千金,你興許沒法與她一樣,姑且就定個十金罷,約莫還是會有許多人願意花錢來看你的落魄模樣的,你說到時候晏無師會不會也來看呢?”

他悠悠說道,仿佛終於覺得逗弄夠了獵物,伸手去拿山河同悲劍。

這把劍桑景行並不看在眼裏,因為他的武功也不是使劍為主,不過昔日天下第一人的劍,無論如何都有特別的意義,放到江湖上,那就是人人欲奪之的神兵利器。

“你若是肯好好服個軟,我說不定會待你溫柔些……”桑景行一邊說,一邊摸上劍柄。

可就在那一瞬間,變故陡生!

劍光在眼前忽然炸開,從一道白光化作千萬璀璨!

伴隨燦爛繽紛炫目之極的劍光而生,卻是撲面而來的淩厲殺氣,蘊含強勁真氣的內力如海潮紛湧,瞬時風雷漫天,雨雪卷地!

桑景行吃了一驚,欲伸出去的手也只能急急縮回來,身形疾退,避開對方這暴起一擊。

能殺霍西京的人自然不會是任人宰割的柔弱之輩,桑景行雖然言語上諸多侮辱,心下卻始終保持著一絲警惕,只因魔門中人互相廝殺是常事,每往上走,就意味著要應付不同方向而來的刀光劍影,假如桑景行是一個盲目自大的人,他早就活不到今天。

但直至此刻,他發現自己仍舊低估了沈嶠。

他疾退的同時也拍出一掌,可劍光遮天蔽月,滴水不漏,竟連他的掌風一時也插足不入,悉數被化解於無形。

這是那個幾乎武功全廢的沈嶠?!

桑景行驚疑不定,幾乎要懷疑沈嶠與晏無師合謀來算計自己了。

但他沒有時間想更多,劍氣已逼至眼前,厲厲若雷霆之聲,煊赫如日月之輝,天風浪浪,海山蒼蒼,吞吐萬象,收一化萬,這其中蘊含無窮劍意,綿綿不絕,環環相扣,如影隨形,令人躲無可躲,避無可避,似乎只有閉目待死一途。

但桑景行又何曾是易與之輩,他冷笑一聲,不過平平幾步,身形卻已變化萬千,在劍光之中游走從容,手掌劈向劍光,正面相迎,內力化為青氣呼嘯而至,如泰山壓頂,瞬間將山河同悲劍的劍光逼得黯淡少許。

一掌未畢,一掌又至,合歡宗的武功與浣月宗同出一源,又比其更加奇詭難測,桑景行這一手“雕龍掌”早已臻至化境,一翻一覆,宛如雕龍,九掌出盡,真龍則現,隱於半空之中,以真氣為憑,呼嘯而去,瞬間將劍光吞沒。

日月星光霎時無影無蹤,樹林還是那個樹林,人還是那兩個人,沈嶠吐出一口血,身體不由自主往後撞上樹幹,幾乎握不穩手中劍。

他無悲無喜的臉上終於浮現出驚怒之色!

方才為了應付桑景行,他使出畢生所學,內功卻不足以支撐,本已是十分吃力,可當渾身真氣悉數調出,丹田之中非但沒有衍生出新的真氣來補充,反而像是忽然出現一個漩渦,貪婪吸納他的真氣。

與此同時,沈嶠感覺身體之內真氣宛若脫了韁的野馬四處亂撞,在五臟六腑之間竄動不歇,逼得他六神躁動,神識焦慮,心火充盈,仿佛一團黑影將整個人完全籠罩,逼得他無處可逃,瀕臨走火入魔的邊緣。

晏、無、師!

晏無師!!!!

晏無師竟然在他毫無知覺的情況下,在他體內種下魔心!

也許是在一開始他從半步峰上落崖昏迷的那段時間內,也許是在之後他屢屢受傷昏睡失去抵抗能力的時候,那一縷魔息潛入得無聲無息,偃旗息鼓在他體內停駐下來,如同一顆種子,無論如何威逼利誘都不肯冒出頭來,讓人根本察覺不到它的存在,直到此刻,被桑景行不留餘地的魔功徹底激發出來,種子破土而出,終於長成參天大樹。

可為什麽之前他與晏無師屢次交手,卻沒有察覺魔心的存在?

又或者說,晏無師是不是早就料到今日,所以在跟他交手時,一直沒有出全力。

沈嶠無法清晰形容自己此刻的心境。

他整個人像被一團火裹住,那火化作利齒,在一點點啃噬他的經脈和五臟六腑,明明痛到極致,卻又無比清醒!

沈嶠不知道自己是回光返照,還是在無法忍耐的痛楚裏出現了幻覺,他原本像在灼燒的雙

目,居然還能看見桑景行一掌朝他拍過來。

分明極快,又清晰可見。

明明是生死危急的關頭,他卻忽然想起晏無師曾經對他說過的話。

當你真正淪落到眾叛親離,只剩下一個人的境地,還會不怨恨,還會堅持以善意回報人嗎?

沈嶠閉上眼,他覺得自己連呼出來的氣息都帶著濃濃的血腥味。

掌風灼熱,已經撲面而至。

兩人的武功差距擺在那裏,尤其是在沈嶠發現自己被種下魔心之後,心火焚燒,根基幾近崩潰,原先先發制人的優勢完全消失,劍光被強壓下來,從璀璨萬丈而至黯淡無光,正如沈嶠自己的生命之燭,在風中搖曳欲滅。

即使最開始桑景行為自己的誤判而驚訝了一下,但這種驚訝並未維持多久,看見沈嶠難以為繼,他還笑道:“傳聞說你武功大失,看來是真的了,奇怪,晏無師怎麽不將你的功力吸光,反倒還把你留給我呢?”

說話不耽誤他出手的工夫,“雕龍掌”所至之處,真氣隱隱浮現龍形,只是這龍卻不是祥和慈藹的模樣,而是挾著狂暴之勢朝沈嶠張開血盆大口,肆虐而來!

桑景行暫時還不打算殺沈嶠,所以這一掌他並沒有出全力,而只用上了八分功力——即便沈嶠全身經脈盡斷,四肢具廢,也還是足夠玩弄一陣的了。

狂龍蔽天,月不得明,葉不得見,風雨如晦,淒厲交加!

呼嘯而來的龍在半空生生頓住!

只因從沈嶠身上,忽然爆發出一股強大的氣勁,仿佛毫無光明的黑夜裏忽然炸出一團光,極耀眼,極刺目。

“光”迅速膨脹,越來越大,那條不見血不肯撤的殺孽之龍,瞬間就被氣勁吞沒,摧毀於無形!

桑景行甚至來不及露出訝異的表情,臉色隨即大變,人在半空卻生生踏虛成實,扭身欲退。

然而已經來不及了,沈嶠驀地暴起,手中山河同悲劍以雷霆萬鈞之勢朝他刺過來。

毫無花俏技巧,毫無高深招數,只是平平遞出,身形飄蕩如紙,又穩若泰山,以一種幾乎不可能的快,瞬間出現在桑景行的面前!

桑景行覺得背面有股涼意,就像一盆冷水忽然從心頭澆下。

但他畢竟不是他的徒弟霍西京,霍西京的死法也不會在他身上重覆。

他一掌拍向沈嶠,另一只手則抓向他握劍的手腕。

但毫無用處,桑景行能夠感覺到自己的手像是要被絞碎一般,劇痛無比,護體真氣此時此刻竟然完全失去了作用,他甚至能夠感覺到手掌上的皮肉被一片片削下來!

他的臉色劇烈變化,終於出現了一絲恐懼和不可置信,看沈嶠的眼神也像在看一個瘋子。

“你竟然自毀根基?!”

練武之人最看重的,莫過於根基。

那是自己從小到大,寒來暑往,一點一滴練出來的,絲毫作不得假。

沈嶠的根基是道心,此時他自毀道心,完全是一副與桑景行同歸於盡的架勢。

即使桑景行的武功比他高,再打下去,除非桑景行也願意付出武功盡毀的代價跟沈嶠拼一拼,否則他已經完全沒了勝算。

桑景行當然不願意,所以他選擇了抽身後退!

可即便如此,一雙肉掌也已經悉數被沈嶠爆發出來的真氣所侵蝕,瞬間血肉模糊,劇痛難當。

果真是個瘋子!

簡直無可救藥!

他咬牙切齒,又有些不甘心,可是動作稍慢一步,對方自爆而產生的巨大沖力已經沖破他的真氣,劍光直接在他胸口劃下深可見骨的傷痕!

“啊!!!”桑景行忍不住大叫,不再猶豫,直接轉身便逃。

然而在他身後,淩厲奪目的有形劍意已經鋪天蓋地籠罩下來。

……

“師尊!師尊!阿郁和阿瑛方才在使滄浪劍訣的時候,最後一招比劃的姿勢明明都和您教的不一樣,您為什麽不出聲糾正他們呢?”

“因為劍尖朝上只是一個大概的說法,到底朝上一寸,還是朝上兩寸,並無成規可循,阿嶠,練武是如此,做人也是如此,不要過分拘泥規矩,那樣只會局限了你自己的目光和格局。”

小孩子因為裹得厚厚,走路有些不穩,可他還是執著地抓住前面那個高大身影的袍角,表情似懂非懂,又充滿孺慕和依戀。

被他抓住不放的人見狀一笑,索性蹲下來將他抱起,一並前行。

“在這世間,有許許多多的人,有好人,也有壞人,還有更多,不能單純用好和壞來區分的人,他們的想法未必和你一樣,走的路未必也和你一樣,就像郁藹和袁瑛,同樣一套劍法,他們使出來還有區別,你不要因為別人跟你不一樣,就去否定他們,做人當如海納百川,有容乃大,練武也是如此,心性偏狹者,成就境界終究有限,即便他登上巔峰,也不可能長久屹立不倒。”

“那阿嶠呢,阿嶠是好人還是壞人呀?”圓圓的眼睛極黑而又澄澈分明,映出了自己最親近之人的影子。

他的腦袋隨即被撫摸了一下,那手溫暖幹燥,就像陽光暖暖灑在身上。

“我們家阿嶠,是最可愛的人。”

得到滿意的答案,他有點小小羞澀,又禁不住開心地笑了。

然而溫暖陡然消失,周圍所有景物仿佛瞬間破碎,連同抱著他的這個人。

依舊是在玄都山上。

昔年種柳,依依漢南。今看搖落,淒愴江潭。樹猶如此,人何以堪。

景物未必依舊,況人面乎?

當年還追在他後面非要他喊師兄的手足,如今已經與他一般高矮,正站在他面前,痛心疾首地質問:“師兄,從來沒有人自甘寂寞,玄都山明明是天下第一道門,有實力扶持明主,讓道門影響遍及天下,為什麽偏偏要學那些隱士獨守深山?除了你之外,玄都山幾乎所有的人都是這麽想的,是你太天真了!”

是嗎,真的是他太天真了嗎?

他只不過想要好好守護師尊以及前幾代掌教留下來的這片土地,好好守護這些師兄弟們不必卷入戰火,遠離江湖上的勾心鬥角。

他錯了嗎?

“是的,你錯了。”有個人對他這樣說,“你錯就錯在對人心估量不足,你以為世上的人都與你一樣無欲無求,一樣隨遇而安嗎?人性本惡,不管多麽親厚的感情,只要你阻擋了他們的利益,他們都會毫不猶豫地鏟除你。你難道還沒有這份覺悟麽?”

“像你這樣天真的人,註定不可能生存太久,離開了玄都山,離開了祁鳳閣的光環,你什麽也不是,什麽也做不了。”

“本座不需要朋友,只有一種人有資格與我平起平坐,那就是對手。”

“你竟然自毀經脈,自絕後路?!你簡直是個瘋子!!!”

所有往事,所有聲音,在這句話之後驟然破滅。

一切仿佛回歸最初。

劇痛從四肢百骸傳來,痛得像是有人拿了把鈍刀子一直在銼他的骨頭,又像是有千萬只螞蟻在血肉裏鉆來鉆去,他自詡極能忍痛,可到了此時此刻,也忍不住想要發出一聲長長的呻、吟,忍不住想要流出眼淚,甚至想要拿一柄利劍直接穿透自己的心頭,結束著無窮無盡的痛苦。]

散離的劍氣包裹著沈嶠,本應該被他如臂使指的劍意正在寸寸撕裂他的每一根經脈。桑景行早已逃離此處,無人看見黑夜中劃過一道流星,猶如一把利劍,攜帶著無窮的偉力,瞬間擊散了劍意光團,貫穿了沈嶠的身體,巨大的沖擊把目之所及的一切都化作飛灰。

無論是逃離出很遠距離的桑景行,還是已經下山的晏無師,都心中陡然生出一種警惕之感,連忙運起輕功,欲要逃向遠處,卻都被這巨大慣性掀飛了出去。

兩個人站起身來,回頭一看,本該有一座山的地方,竟然變成了一個巨大的深坑。四周彌漫著灰塵,原本應該是一座矮山的地方已是空無一物,而巨坑之中已有地下水湧出,顯然剛才的一擊,已經打穿了地下含水層,要不是他二人離得夠遠了,說不定此時都被卷了進去,不死也要重傷。

晏無師起身之後,立刻往回趕,想要查看發生了何事,路上遇到狼狽逃竄的桑景行,直接把他攔了下來:“桑景行,出了什麽事?你怎會如此狼狽。”

桑景行停下腳步,臉色難看:“晏無師,你是不是和沈嶠聯合起來算計我,他竟然自爆根基,剛才的震動一定是他自爆產生的攻擊。”

“他自爆根基?!就算他自爆根基也不可能有如此大的威力。”聽聞沈嶠選擇自毀根基,晏無師心裏不是沒有觸動,當沈嶠真的被逼入絕境,他還是寧折不彎,也許世間真有百折千回歷經坎坷而不改的初心,再多風雨都無法摧折,沈嶠這個名字註定要被他銘記。

桑景行沒好氣道:“沈嶠畢竟是祁鳳閣的弟子,玄都山又是千年傳承,說不定有什麽特殊的秘法。這下可是連灰都沒有了。”隨即他又搖了搖頭:“可惜了!……啊!”

桑景行先是被沈嶠劍意重傷,又經歷了如此大的沖擊,心緒還未完全平覆,雖然他一直在警惕著晏無師,可還是比尋常時候有所疏漏。此刻,他忽然感覺到心口劇痛,一回頭,就看見晏無師的手指點在他後心處,正式春水指法。

“晏無師你竟然……!”話還沒說完,桑景行就已經失去了生機。

晏無師本不打算殺桑景行,畢竟合歡宗陷入內亂才更符合他的利益,只是當聽見桑景行說沈嶠灰都不剩了時,那一瞬間產生的殺意連他自己都心驚,他也毫不猶豫的動了手。

第二天,江湖上就傳出桑景行死於晏無師之手的消息,一時間,武林中有與晏無師為敵者,對其更加警惕。

虛空道界,乃是諸天萬界的至寶,它無形無質,卻又無處不在。時刻收集著萬界中產生的各種知識。當這件法寶產生了靈性,意識正巧飄到了千秋世界,恰好遇見始終貫徹自己道心的沈嶠,二者之間竟然生出了奇妙共鳴。

虛空道界再如何強大,本質上還是一件法寶,而法寶總需要有一個主人,或許是沈嶠符合這件至寶的心意,剛剛產生的靈性瞬間認主。

因為沈嶠的肉身已經重傷瀕死,所以至寶直接越過身體以熔鑄之法認主靈魂。

二十五年前,玄都山。

玉虛閣內祁鳳閣正在閉目打坐,忽然生出預警,祁鳳閣連忙起身出了玉虛閣,擡眼望去只見一顆金色流星劃過夜空,竟然直奔玄都山弟子住所而去。

祁鳳閣見此連忙運起天闊虹影追去,只是任憑他的天闊虹影如何出神入化,也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顆流星落入二徒弟沈嶠的房裏,奇怪的是,這顆流星竟然穿過了屋頂,沒有傷及建築分毫。

等祁鳳閣進入沈嶠房中,就見小徒弟依舊躺在床上。只是眉頭皺的很緊,小臉發紅,好似很痛苦。

“阿嶠,阿嶠醒醒,醒醒。”祁鳳閣無論如何也叫不醒沈嶠,他摸了摸沈嶠的額頭,又號了號脈,才發現小徒弟高燒不退,脈象絮亂,正是大兇之兆。

事實上沈嶠此時確實很兇險,他此時正在融合前世的記憶,還有虛空道界內儲存的萬千知識,這根本不是一個人類幼崽可以承受的,於是虛空道界便著手改變沈嶠的體制,想要將沈嶠的肉身提升到極限,以期望讓他融入更多知識,但此地只是一個小千世界,它是有上限的。

沈嶠的靈魂也經不起再一次的時空穿梭,虛空道界只能放慢動作,徐徐圖之。

沈嶠腦中的記憶已經被沖擊的七零八落,除了關於知識的部分還完好之外,其餘的拼都拼不起來。畢竟,虛空道界是為儲存知識而存在的。在它看來,什麽都沒有知識來的重要。

三天後,玄都山掌教祁鳳閣今日出門,他此次出門是為了見好友陶弘景,這是在對方閉關前就約好的,只不過現在還捎帶上了自己的小徒弟。

由於三天前的天文現象,沈嶠一直沒有醒來,道家善養生,自然也擅長醫術,祁鳳閣正是此中翹楚,但他用了許多方法也喚不醒沈嶠,只能以靈丹妙藥來維持徒兒的生機。

可他也發現,沈嶠在沈睡中,體制竟然變得越來越好,阿嶠本就是天生道體,如今竟然往傳說中的道胎發展了,這本是好事,然而小徒弟緊皺的小臉說明了他此時的痛苦。

祁鳳閣心疼徒弟,想要帶他去求助自己神通廣大的好友。

他並沒有騎乘馬匹,而是全力運轉天闊虹影,畢竟馬再快也快不過他的輕功。經過一天一夜,他才背著沈嶠到達了茅山。

昔日的茅山上清派盛極一時,只是卷入紅塵世俗中,如今已是人才雕敝,偌大宗門只有寥寥幾名外門弟子,充作灑掃待客之用。

如今,真正能稱上一句茅山上清派的,竟然是開山祖師陶弘景。

昔日風生水起,今朝平庸落魄。陶弘景看著空蕩蕩的上清大殿,心中滿是傷懷,他自詡驚才絕艷,一生不弱與人,創立上清派盛極一時,如今竟連一個衣缽傳人也沒有。

就在陶弘景回憶往昔之時,忽感遠處有人快速奔來,一辯氣息就知道是自己的好友祁鳳閣。何事讓他如此著急。

陶弘景急忙起身迎了出去,卻見到以往一直風采翩然的好友,竟然出現了風霜之感,臉色白的嚇人,他連忙扶了上去:“祁道友你這是怎麽了,出了什麽事嗎?”

“好友,出事的不是我,是我的徒兒,已經昏睡了三天四夜了。”祁鳳閣把懷裏的五歲小童抱給好友查看。

“我看看……這是?”陶弘景也看出來了沈嶠的情況,同是道門高人他自然也看出了沈嶠這是在蛻變,只是此種情況簡直是聞所未聞,既是機緣,也是兇險。

陶弘景好奇了:“你和我說說他這種情況是如何發生的。”

祁鳳閣來找人看病,當然不會隱瞞:“四天前,有一顆金色流星劃過天際,此事你可知曉?”

“卻有耳聞,山下還出了許多傳聞,有說好的有說壞的,難道是和那顆流星有關?”陶弘景也是一點就通。

“那顆流星正好落在我玄都山上,我追著那顆流星進了阿嶠的房間,眼睜睜看著那顆流星穿過建築,而建築卻是絲毫未損。

之後就是阿嶠此時的情況,我現在只能用著各種寶藥為他續起生機。”祁鳳閣憐惜地摸了摸沈嶠的小臉,雖然他才收沈嶠為徒沒多久,但這個孩子真是特別對自己心意。

陶弘景細細的檢查了一番,道:“現在別無他法,只能繼續為他補充靈丹妙藥,看看他蛻變成道胎後,會不會停下來,此時若貿然斷藥,恐怕他的生機都會被吸收殆盡。

你先在我這裏住下,我上清派別的沒有,就剩下這些天材地寶,已經多到無人可用了。”說著他還自嘲一笑。

不是祁鳳閣要跑來打秋風,玄都山畢竟千年傳承,底蘊不是茅山這個新建門派可比的。

只不過煉丹需要時間,畢竟再珍貴的藥材,也不能生吃。如今玄都山現存的丹藥,都已進了沈嶠的肚子,哪怕立刻開爐,時間也不等人。

“你隨我來,看來多年以後,我要再開丹室了。”陶弘景帶著祁鳳閣,後者抱著昏睡沈嶠,三人來到丹室。

意識之外祁鳳閣為了徒弟殫精竭慮,意識之中沈嶠也不好過,確切地說是痛苦萬分。他現在只記得自己叫沈嶠,以及自己會的武功等知識技能,此時的他無時無刻都被各種知識沖擊著意識。

他心中懷著兩種感情,一種溫暖的想要落淚,他能感覺到,給他這種感覺的人就在他身邊,守護著他。

一種雖然痛徹心扉卻又深刻無比。他憑著這兩種感情,堅守住了自己的存在,沒有讓自己徹底迷失在知識的海洋裏。

漸漸地他終於可以凝聚出意識形體來,只是這具身體正處在道文洪流中。

後來沈嶠發現,只要他觸碰身邊那些道文,他就能學會道文中蘊含的知識,而在他吸收那些知識時,他身邊的知識洪流就不會沖擊他,若碰上完全不能理解的,道文就會穿過他,不會有反應。

他一點點嘗試著去學習各種各樣的武功,醫術,琴棋書畫等等這些有基礎的東西,有的他只是記下來,並不能完全明白。

當知識累計成了智慧,沈嶠有了一個猜測,這個地方是有意識的,他試著發出善意的意念,竟然真的有了回應。那是一個剛出生的靈識想要任他為主,而現在這種情況只是在認主路上。

“為什麽要認我為主,你已經有了自己的意識,不想要自己的人生嘛?”就算到了如今什麽也不記得的情況,沈嶠仍然是沈嶠,他總是為他人著想的。

“任何法寶,都必須要有一個主人,沒有主人的法寶是不完整的,不然就算有了靈智,依舊不能作為獨立的存在。”這股意念給人的感覺只有理性沒有感性。

“我要如何才能出去呢?”沈嶠擔心身邊的人,雖然他不記得了,但那種溫暖,卻時時刻刻感動著他。

“等你的身體蛻變為道胎,才能承載一部分虛空道界。”

沈嶠本能的感覺自己之前流失的記憶很重要:“我的記憶……還能找回來嗎?”

“前世記憶已經在融合時破碎了,能不能恢覆要看機緣,今生的記憶因為有肉身在,當你靈肉合一時就會記起來。”

他為何會有前世的記憶?仿佛看出了沈嶠的疑問: “你前世肉身重傷頻死,已經不能用了,此刻保存在虛無道界中,慢慢修覆著。我只能帶著你的靈魂穿越時空,回到二十五年前。”

“我為何會重傷頻死?”他感覺自己應該不是一個喜歡爭鬥的人。

“不清楚,虛空道界趕到時,你正在自爆根基,但能感受到你貫徹道心的強烈意念,正是你那堅定不移的道心,引起了虛空道界的共鳴,我才會認主。

現在請主人繼續融合知識,這件事是虛空道界的本職。”雖然器靈很耐心介紹前塵往事,但還是見縫插針的讓沈嶠學習。可以看出器靈對給沈嶠灌輸知識這件事,是真的很執著了。

沈嶠雖然還有疑問,但也知道來日方長:“好。”

就在沈嶠兢兢業業的學習時,一晃的時間外界已經過了一個月,祁鳳閣和陶弘景每天不是煉丹就是論道,不時投餵身邊昏睡的沈嶠。今天沈嶠終於完全蛻變成為道胎。而他也終於能醒過來,睜開眼睛了。

“師尊……”沈嶠意識回籠時,便想起原本的記憶,只是一個五歲大的孩子,記憶本就不多。沈嶠大病一場,聲音軟軟的,一起床就想要師尊。

“阿嶠,終於醒了,這一覺真是睡了好久。”祁鳳閣一直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臉上也露出笑容:“來,阿嶠,這位是為師的好友陶弘景,這些天他幫了很多忙。”

“前輩好,謝謝前輩。”沈嶠聽師尊的話,乖乖的喊人。

“阿嶠也好。”陶弘景慈祥的揉了揉沈嶠的頭,道:“我不打擾你們說話,先去收拾一下丹室。”

看著陶弘景出去,沈嶠撲向祁鳳閣,抱著他的腿,軟軟的喊著:“師尊。”

祁鳳閣把沈嶠抱進懷裏,問:“阿嶠嚇壞了嗎?”

“恩……,只是感覺腦袋裏多了好多東西,”沈嶠年紀還小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只是對著自己的師尊全然信任,什麽事情都想要告訴他,就把自己昏迷中的所見所聞都告訴了祁鳳閣。

聽到沈嶠得到了一個至寶認主,祁鳳閣為小徒弟高興,當知道阿嶠是回溯而來,而且在二十五年後重傷頻死,祁鳳閣又忍不住要擔心。

可惜前世的記憶早已不覆存在,阿嶠回溯一場,只記得武功和學識,重要的線索一點沒留下。

祁鳳閣正耐心的安撫沈嶠,這時陶弘景回來了,只是他並非空手而歸,而是帶著各種各樣的書籍。

陶弘景十分鄭重:“祁道友,我有一個想法想要和你商量一下。”

先不說祁鳳閣了解陶弘景的為人,單說這些天對方對沈嶠的無私幫助,祁鳳閣就不會推脫。“但說無妨。”

“我希望阿嶠能傳承茅山上清派的衣缽。”陶弘景也十分直接。

“這……”祁鳳閣遲疑了,要是別的事,他準會一口答應,但這件事卻讓他為難,沈嶠這個徒弟他很喜歡,並不想讓給別人,更何況上清派雖然人才雕零,卻還有一堆破爛事,阿嶠心性純善,並不適合參與進去,祁鳳閣很是發愁。

“祁道友放心,我並不想和你搶徒弟,只是看中阿嶠的道胎之資,這種體質只存在傳說中,定然不凡。阿嶠不必拜我為師,只要他學成之後,能為我找個傳人就行。”

話說到這份上,祁鳳閣當然不會拒絕,這事說來,還是他們占了便宜,一派傳承就是一個門派的根本。當即點頭應下 :“我有一事不明,道友身體健朗,為何如此著急。”

“上清派的事情,你也知道,我既然創派立說,自然不想隱居紅塵,但我求的也並非名利,而是想要發揚我的一身所學,濟世救民。後來門派卷入朝廷鬥爭,卻是我料之不及的,人不染紅塵,紅塵自染人。”他嘆了一口氣,又道:“我如今別無他念,只想突破當前的境界,更上一層樓,早就有閉死關之心。”

這是武者的終極追求,祁鳳閣如此,陶弘景也如此。只是……

“這也太早了。”陶弘景才剛過不惑之年,應該再多積累幾年才好。

“前段時間我已經整理了畢生所學,就是這些,讓阿嶠把它們都背下來,你們再離開吧。”陶弘景把書隨意的放到桌上。

“如此也好。”祁鳳閣見他心意已決,不再勸說。有些路,註定只能一個人走。

兩人談話都沒避著沈嶠,他聽得似懂非懂,待陶弘景離開後,才問出心中疑惑:“師尊,陶前輩閉死關是為了破碎虛空嗎?”沈嶠小手拉著祁鳳閣的袖子晃了晃,不懂就要問師尊。

“破碎虛空是什麽?”祁鳳閣初聞破碎虛空這四個字,便生出不一樣的感覺來。

“破碎虛空……是……當武學境界達到天人合一時,與世界交感,世界意識會排斥過於強大的力量,武者能以此為契機,飛升到天地元氣更加充裕的世界。”沈嶠說著說著,聲音越發無機質起來,這是受到虛空道界的影響。

但此時,祁鳳閣已顧不上沈嶠的變化了,這番解說簡直猶如醍醐灌頂,為他撥開了前路。

有些人,需要的往往只是一點機緣罷了。

其實千秋世界與黃系世界的等級相差仿佛,只是黃系世界得天獨厚,有了戰神殿這一傳承寶地,所以才有眾多宗師破碎虛空的契機。

而沈嶠得到的知識,主要來自黃系世界和霹靂世界,因為這兩個世界三教傳承占了大多數,先天上就比較親和。只不過有許多知識,沈嶠都處於在記錄的狀態裏,似懂非懂,還都不是很明白。

祁鳳閣把準備閉關的陶弘景叫出來,兩人聊了聊破碎虛空的事宜,有些不知道的細節又問了沈嶠,沈嶠雖然有很多地方都不解其意,但還是照著記憶覆述了出來:

“先天元氣充足的世界,裏面的人可以吸收更多、更純的元氣,會變得很厲害、很長壽。”這說的是霹靂世界。“那裏的高手可以移山填海……還何以活到一千歲那麽久。”

祁鳳閣和陶弘景被他努力解釋的樣子逗笑了,二人都是天資縱橫、信心十足之輩,他們相信憑借自己的能力,總有一天可以看到不一樣的世界,不一樣的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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