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消散 你大可不必猜疑尋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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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消散 你大可不必猜疑尋覓
燕千盞感受到手上傳來的暖意, 微微楞神，隨後很快便反握住他的手，點頭應道：
“正好我也有話和你說。”
眼看著孟枕牽著燕千盞的手要離開, 紀午大大咧咧上前湊熱鬧, 語氣中帶著撮合的意味。
“呀呀呀, 你們兩個, 有什麽是不能在這說的？有什麽好事, 不如大家一起見證, 好讓大家也沾沾喜氣......”
孟枕輕輕瞥了他一眼。
紀午張著嘴巴猶豫了半天，一時覺得有些難為情。
孟枕眼下這般陣仗，明眼人都大概能猜出他是想和燕千盞表明心意。
雖說燕姑娘不是沽名釣譽之輩, 可是, 礙於孟枕在外界的名聲實在是不怎麽好, 再加上燕姑娘向來被外人稱道清冷如月。他總有些擔心，燕姑娘會因此拒絕孟枕。
該死, 他以前是最討厭這小子的，怎麽如今還想著幫這小子說上好話了？
紀午感受到那道冷冷的視線, 眼一閉心一橫，硬著頭皮繼續說道。
“燕姑娘, 我是個膚淺的粗人，以前總愛聽信一些莫須有的傳言......”
燕千盞聽懂了他的言下之意。
很久之前，孟枕叛出南盼樓, 被世人汙蔑為朝廷走狗, 當時紀午是聽信了這些傳言的。他和孟枕不對付, 他甚至不止一次試圖勸說她不要和孟枕來往，以免扯上禍端。
“可是燕姑娘，直到現在, 我才發現自己以前錯的有多麽離譜。”
紀午說這話時，努力忽略孟枕掃在自己身上那道視線。
“我的意思是......”
燕姑娘，孟枕對你的偏愛大家都看在眼裏。所以，你能不能不要和我以前一樣，聽信那些傳言？
想要說出的話就這樣卡在嗓子眼裏，讓紀午感覺難為情。
“紀大人多慮了。”
燕千盞讀懂了他的潛臺詞，低聲一笑。
她正打算再和紀午說些話，手上卻忽地被人一拉，身子就這樣被那人拉著帶遠。
“哎哎哎，燕姑娘再見！”
紀午揮手的身影離她的視線越來越遠。
孟枕拉著她一步步走著，周遭的喧囂離他們越來越遠，心臟跳動的聲音再次如此清晰。
燕千盞感受著手心傳來的溫度，一回頭，對上孟枕那雙帶著醋意的眸子。
“燕千盞，別管他們，和我說話好不好？”
他一雙眸子專註地看著她，那裏面全是她的剪影。
“好，不管他們。”
感受到他的不高興，燕千盞輕輕回握住他的手，安慰地捏了捏他的臉。
“別不高興，你說吧我聽著。”
感受到她的手在自己臉上游移，孟枕有些別扭地轉過頭去，卻也沒躲開，只是耳側升起薄紅。
他總覺得，燕千盞現在的動作，像在逗弄一只小貓兒似的。
“燕千盞，我還有最後一個願望。”
他說得輕而柔和，幾近喃喃自語般。
燕千盞擡眸，認真地看向他，也沒問他願望是什麽，只是帶笑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不知為何，眼前的孟枕，總讓她生出一種抓不住的不真實感。
想到這，她又握緊了他的手心，感受他的回握，這才微微放下心來。
“你說，我看看我能不能實現。”
燕千盞握緊他的手心，輕輕回答他，嗓音柔和。
無論如何，只要他說，她都願意嘗試。
“這最後一個願望，便是......”
孟枕低眸看著她，捧起她的面頰，手指擦過她的眼瞼，見她經不住癢閉了眼，他輕笑出聲，隨後將頭一偏，在她的額頭落下一個吻。
這個吻，輕柔而純粹，不帶一絲情欲。
“好好活下去。”
額頭上傳來的溫柔，伴隨著這句話進入耳朵時，化為簇簇冰渣。
心臟的跳動擱置了一拍。
燕千盞猛然睜開眼，將目光打在他的臉上，卻發現他眼底的笑意很淺。
她下意識想要握緊他的手，卻發現指間交握的感覺此時顯得那麽虛假。低眼看去，兩人的十指明明緊握，可她的手心卻沒有任何感覺。
她的手心，是空的。
孟枕整個人在她眼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消散。
“孟枕。”
她擡眼看向他，察覺到他眼底那份預料之中，一時有些怔楞。
那些被忽略的瞬間在腦子中重現。
燕千盞的註意力，終於停留在她和系統打鬥的那一刻。
那時的系統被她逼急了眼，一心想要刪除她存在的痕跡，最後兜兜轉轉，停留在了孟枕的名字上。
她自以為只要斬斷了系統的手指，只要徹底斬殺了系統的存在，這一切便不會發生。
可是，為何孟枕在她的眼前越來越模糊？
“孟枕，你什麽意思？”
燕千盞再也忍不住自己心底那抹情緒，她眼底發紅，一步步靠近他，發瘋般想要抓住他，手指卻只是虛虛穿過他的身體。
孟枕有些蕭瑟的笑意，此時在周遭暖洋洋的春雨當中，顯得那麽不應景。
“燕千盞，我的最後一個願望，便是要你長命百歲。”
他答應過她的，會讓她長命百歲的。
孟枕笑眼看向她，虎牙在嘴角露出來，一如既往張揚，可燕千盞卻只覺得刺眼。
她不要什麽長命百歲。
她不要什麽平平安安。
這些她都不要。
她只要他為她留下來。
這時，燕千盞才徹底讀懂了孟枕先前給她的那個吻。
原來一開始便是訣別之意。
他早就預料到了眼前的一切。
他早就做好了赴死的準備。
“我不同意，孟枕。”
她眼看著他在自己眼前逐漸消散，兀自凝起手尖的靈力，想要將他消散的身影聚攏，卻發現一切都只是徒勞無功。
她伸手想去抱住他，臂彎虛虛穿過眼前的孟枕，沒有一絲實感。
她第一次感受到自己如此無能為力，絲毫沒有破局之法。
剛才系統消失時，她總覺得心裏有些不安，總覺得系統不會如此輕易放手。沒想到，系統是在這設了一刀，只等她以為一切結束，欣喜走向自己的歸屬，卻被橫刀斬落在地，剔得一顆心支離破碎。
她現在連找系統重新交換的機會都沒有。
孟枕似乎看透了她的心底所想，他擡手想要擦去她的眼淚，手指卻穿過她的臉頰，只帶起一陣清風拂動她的發絲。
“燕千盞，別傷心......”
系統有意抹殺有關他的一切。
要不了多久，他的一切存在痕跡，都會在這個世界慢慢消失，甚至，包括她對他的記憶。
慢慢地，燕千盞不會再記得他。
她應該會有一個更好的人生。
她還可以像從前那般，仗劍天涯。
或許，她會遇到一個知心知意之人，與子偕手、白頭到老......
想到這，孟枕的嘴角僵硬了一瞬，眸光就這樣暗下去。
果然，即使做好了犧牲一切的準備，到了離別之時，竟還是會不甘心。
“孟枕。”
燕千盞聲線顫抖。
前幾世孟枕隨她到處除妖，她曾經也不是沒有預想過孟枕受傷的場景。
或許是一襲紅衣被鮮血浸染，他臉側帶血倒在她眼前；
或許是他被人暗算，捂著傷口向她挑眉；
又或許萬人圍堵之中，他負傷而立，眉眼卻沒個正經對她笑。
這些情形，她都設想過。
無論是哪一種，她都能救他。
她可以為他尋遍世間草藥，愈合他的傷口。
她可以為他折斷所有暗算兵器，將危險阻攔。
她可以為他殺出一條退路，護住他的後背。
她明明可以做很多。
可眼下這般情形，卻是她最無力的一種。
她什麽都改變不了，只能眼睜睜看著他消散在自己眼前。
像孟枕這樣張揚的少年，怎麽會落得如此安靜消匿的結局？
她接受不了。
她不接受她和孟枕是這樣的結局。
“孟枕，我不會讓你消失的。”
孟枕看向她低著的脖頸，透過她額間的碎發窺破她眸底的倔強。
她耳畔那滴血痣漸漸活躍，最後開始流動，直至一道若隱若現的紅紋自她的脖頸之下浮現。
“孟枕，我聽他們說，你將吟血族唯一一滴精血點在我的耳畔......”
只一眼，孟枕便看破燕千盞要幹什麽。
以自身化血，最為兇險，稍不註意便會走火入魔。
她這是想將吟血之力徹底獻祭，以此來試圖留住他。
她的指間血流順勢而下，一滴滴鮮血自她的指尖浮起，延長成一道道紅線，將他逐漸化為透明的身影圍住。
那些紅線拉扯著她的心臟，叫那雙向來清冷的眼底生出無邊戾氣。
“燕千盞！”
他出手想要阻止她的動作，手指卻被迎面而來的血線纏住。
那道血線化為紅繩，靈活地纏在他的手腕上。
燕千盞伸手拉住他，感受到手中的存在漸漸有了實感，她眼底透出一絲純粹的笑。
“孟枕，我也還有話沒和你說。”
“幾世以來，除了你，我對旁人沒有別的心思。”
“你大可不必猜疑尋覓，我願意為你停留。”
孟枕看著她眸底的堅定，身形怔楞，心底隱藏的酸澀在那一瞬炸開。
眼前一切，如夢一般。
原來，那輪月亮也願意為他停留。
燕千盞感受著自己的心臟傳來一陣陣絞痛。那股力道橫沖直撞，在她的心臟處四處翻攪，隨後那股力量灼燒著她的五臟六腑，針紮的痛感遍布她的每一寸皮膚。
她不是沒見過孟枕忍受吟血之力的模樣，他總是一臉風淡雲清，好似吃飯喝水般簡單，卻不曾想如今自己感同身受，卻是這般刻骨銘心的疼痛。
她面色蒼白，額角的冷汗滴落，卻還是扯出一個勉強的笑意看向他。
“孟枕，原來每次你運用吟血之力，都要忍受這般疼痛？”
“很疼吧？”
孟枕眸光加深，輕輕環住她的腰身，將頭埋在她的脖頸處。
“傻瓜，把吟血之力傳給你，可不是讓你拿來這樣用的。”
冷茶香氣縈繞在鼻尖，他的指尖拂過她的脖頸，一道溫暖的力量隨之進入她的身體，撫平了她體內那股暴躁的力氣。
“燕千盞，做個好夢。”
直到如此地步，他的嗓音還是帶著一絲輕笑，試圖安撫她心底的躁亂。
最後，鼻尖那抹冷香越來越淡。
燕千盞再睜眼，她的眼前什麽都沒有。
即使她動用了吟血之力，還是沒能挽回頹勢。
甚至，孟枕在她腦子裏的面容也越來越模糊。好像有什麽東西，試圖擦去有關他存在的一切。
腦中炸開一層驚浪，燕千盞轉身，腳步飛速向著喧鬧的人群而去。
她的目光在人群之中尋覓，最後落到了處在人群中心的紀午身上。
“看緊了，今天可是小殿下的登基大典，不能出什麽差錯。”
他扯著嗓子在人群招呼著，雙手不斷擺動，滿是幹勁。
燕千盞腳下虛浮，險些踉蹌倒地。
她奔向人群中的紀午，隨後在一眾人群的驚呼聲中，她抓住了紀午的手臂，如同溺亡之人抓住最後一樁浮木。
“紀午，你有沒有看見孟枕？”
紀午感受到臂彎被人死死抓住，力度之大，痛得他幾近想要皺眉。
他正想開口呵責，目光觸及眼前之人的面龐時，語氣在嘴裏饒了一圈變得和氣。
“燕姑娘，發生什麽事了，怎麽變得如此慌張？”
“你有沒有見過孟枕？”
燕千盞眼睛死死地盯著他。
紀午撓撓頭，思考了一瞬：
“闕司裏什麽時候多了個叫這個名字的下屬？”
紀午不記得孟枕。
燕千盞心底那抹希望徹底被澆滅。燕千盞松開她手中的力度，轉身看向一旁搖著扇子的沈郃，不死心地開口。
“沈郃，你可曾見過孟枕？”
沈郃正看戲般看著忙活的眾人，被她這樣一點名，眸子斜斜瞥了過來，笑意一如既往輕浮。
“燕姑娘說的可是自己的情郎？”
他的玩笑自然，不像在撒謊。
燕千盞的心底卻越來越沈。她目光失神，提腳便要離開。
紀午見她這般失落的模樣，忍不住多問了一句。
“燕姑娘，不如你說說看這人長什麽樣，我可替你找找。”
燕千盞聞言，腳步一頓。
她腦中思索了半天，越去回想有關孟枕的一切，那片記憶卻越發混沌。現在，她竟是連孟枕的模樣也記不起來了。
“他......”
燕千盞思慮了一瞬，隨後怔楞擡眼看向紀午，眸間略微不解。
“你剛才問我什麽？”
“燕姑娘所說的孟枕，長得什麽模樣，我命人畫幅畫像，替你尋找。”
紀午被她的反應一驚，正要繼續出聲，卻發現她臉側那道紅紋若隱若現，忍不住微微皺眉。
這樣的紅紋，他只在有關吟血族的捉妖雜史上見過，燕姑娘怎麽會有？
“誰是孟枕？”
燕千盞對上紀午試探的眸子，她感受到自己脖頸處傳來的熱意，微微皺眉。腦子中的混沌感卻是越來越重。
她的目光掃過帶血的指尖，眸中情緒在一瞬間有了波動。
她一定是忘了一些重要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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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好我也有話和你說。”
眼看著孟枕牽著燕千盞的手要離開, 紀午大大咧咧上前湊熱鬧, 語氣中帶著撮合的意味。
“呀呀呀, 你們兩個, 有什麽是不能在這說的？有什麽好事, 不如大家一起見證, 好讓大家也沾沾喜氣......”
孟枕輕輕瞥了他一眼。
紀午張著嘴巴猶豫了半天，一時覺得有些難為情。
孟枕眼下這般陣仗，明眼人都大概能猜出他是想和燕千盞表明心意。
雖說燕姑娘不是沽名釣譽之輩, 可是, 礙於孟枕在外界的名聲實在是不怎麽好, 再加上燕姑娘向來被外人稱道清冷如月。他總有些擔心，燕姑娘會因此拒絕孟枕。
該死, 他以前是最討厭這小子的，怎麽如今還想著幫這小子說上好話了？
紀午感受到那道冷冷的視線, 眼一閉心一橫，硬著頭皮繼續說道。
“燕姑娘, 我是個膚淺的粗人，以前總愛聽信一些莫須有的傳言......”
燕千盞聽懂了他的言下之意。
很久之前，孟枕叛出南盼樓, 被世人汙蔑為朝廷走狗, 當時紀午是聽信了這些傳言的。他和孟枕不對付, 他甚至不止一次試圖勸說她不要和孟枕來往，以免扯上禍端。
“可是燕姑娘，直到現在, 我才發現自己以前錯的有多麽離譜。”
紀午說這話時，努力忽略孟枕掃在自己身上那道視線。
“我的意思是......”
燕姑娘，孟枕對你的偏愛大家都看在眼裏。所以，你能不能不要和我以前一樣，聽信那些傳言？
想要說出的話就這樣卡在嗓子眼裏，讓紀午感覺難為情。
“紀大人多慮了。”
燕千盞讀懂了他的潛臺詞，低聲一笑。
她正打算再和紀午說些話，手上卻忽地被人一拉，身子就這樣被那人拉著帶遠。
“哎哎哎，燕姑娘再見！”
紀午揮手的身影離她的視線越來越遠。
孟枕拉著她一步步走著，周遭的喧囂離他們越來越遠，心臟跳動的聲音再次如此清晰。
燕千盞感受著手心傳來的溫度，一回頭，對上孟枕那雙帶著醋意的眸子。
“燕千盞，別管他們，和我說話好不好？”
他一雙眸子專註地看著她，那裏面全是她的剪影。
“好，不管他們。”
感受到他的不高興，燕千盞輕輕回握住他的手，安慰地捏了捏他的臉。
“別不高興，你說吧我聽著。”
感受到她的手在自己臉上游移，孟枕有些別扭地轉過頭去，卻也沒躲開，只是耳側升起薄紅。
他總覺得，燕千盞現在的動作，像在逗弄一只小貓兒似的。
“燕千盞，我還有最後一個願望。”
他說得輕而柔和，幾近喃喃自語般。
燕千盞擡眸，認真地看向他，也沒問他願望是什麽，只是帶笑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不知為何，眼前的孟枕，總讓她生出一種抓不住的不真實感。
想到這，她又握緊了他的手心，感受他的回握，這才微微放下心來。
“你說，我看看我能不能實現。”
燕千盞握緊他的手心，輕輕回答他，嗓音柔和。
無論如何，只要他說，她都願意嘗試。
“這最後一個願望，便是......”
孟枕低眸看著她，捧起她的面頰，手指擦過她的眼瞼，見她經不住癢閉了眼，他輕笑出聲，隨後將頭一偏，在她的額頭落下一個吻。
這個吻，輕柔而純粹，不帶一絲情欲。
“好好活下去。”
額頭上傳來的溫柔，伴隨著這句話進入耳朵時，化為簇簇冰渣。
心臟的跳動擱置了一拍。
燕千盞猛然睜開眼，將目光打在他的臉上，卻發現他眼底的笑意很淺。
她下意識想要握緊他的手，卻發現指間交握的感覺此時顯得那麽虛假。低眼看去，兩人的十指明明緊握，可她的手心卻沒有任何感覺。
她的手心，是空的。
孟枕整個人在她眼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消散。
“孟枕。”
她擡眼看向他，察覺到他眼底那份預料之中，一時有些怔楞。
那些被忽略的瞬間在腦子中重現。
燕千盞的註意力，終於停留在她和系統打鬥的那一刻。
那時的系統被她逼急了眼，一心想要刪除她存在的痕跡，最後兜兜轉轉，停留在了孟枕的名字上。
她自以為只要斬斷了系統的手指，只要徹底斬殺了系統的存在，這一切便不會發生。
可是，為何孟枕在她的眼前越來越模糊？
“孟枕，你什麽意思？”
燕千盞再也忍不住自己心底那抹情緒，她眼底發紅，一步步靠近他，發瘋般想要抓住他，手指卻只是虛虛穿過他的身體。
孟枕有些蕭瑟的笑意，此時在周遭暖洋洋的春雨當中，顯得那麽不應景。
“燕千盞，我的最後一個願望，便是要你長命百歲。”
他答應過她的，會讓她長命百歲的。
孟枕笑眼看向她，虎牙在嘴角露出來，一如既往張揚，可燕千盞卻只覺得刺眼。
她不要什麽長命百歲。
她不要什麽平平安安。
這些她都不要。
她只要他為她留下來。
這時，燕千盞才徹底讀懂了孟枕先前給她的那個吻。
原來一開始便是訣別之意。
他早就預料到了眼前的一切。
他早就做好了赴死的準備。
“我不同意，孟枕。”
她眼看著他在自己眼前逐漸消散，兀自凝起手尖的靈力，想要將他消散的身影聚攏，卻發現一切都只是徒勞無功。
她伸手想去抱住他，臂彎虛虛穿過眼前的孟枕，沒有一絲實感。
她第一次感受到自己如此無能為力，絲毫沒有破局之法。
剛才系統消失時，她總覺得心裏有些不安，總覺得系統不會如此輕易放手。沒想到，系統是在這設了一刀，只等她以為一切結束，欣喜走向自己的歸屬，卻被橫刀斬落在地，剔得一顆心支離破碎。
她現在連找系統重新交換的機會都沒有。
孟枕似乎看透了她的心底所想，他擡手想要擦去她的眼淚，手指卻穿過她的臉頰，只帶起一陣清風拂動她的發絲。
“燕千盞，別傷心......”
系統有意抹殺有關他的一切。
要不了多久，他的一切存在痕跡，都會在這個世界慢慢消失，甚至，包括她對他的記憶。
慢慢地，燕千盞不會再記得他。
她應該會有一個更好的人生。
她還可以像從前那般，仗劍天涯。
或許，她會遇到一個知心知意之人，與子偕手、白頭到老......
想到這，孟枕的嘴角僵硬了一瞬，眸光就這樣暗下去。
果然，即使做好了犧牲一切的準備，到了離別之時，竟還是會不甘心。
“孟枕。”
燕千盞聲線顫抖。
前幾世孟枕隨她到處除妖，她曾經也不是沒有預想過孟枕受傷的場景。
或許是一襲紅衣被鮮血浸染，他臉側帶血倒在她眼前；
或許是他被人暗算，捂著傷口向她挑眉；
又或許萬人圍堵之中，他負傷而立，眉眼卻沒個正經對她笑。
這些情形，她都設想過。
無論是哪一種，她都能救他。
她可以為他尋遍世間草藥，愈合他的傷口。
她可以為他折斷所有暗算兵器，將危險阻攔。
她可以為他殺出一條退路，護住他的後背。
她明明可以做很多。
可眼下這般情形，卻是她最無力的一種。
她什麽都改變不了，只能眼睜睜看著他消散在自己眼前。
像孟枕這樣張揚的少年，怎麽會落得如此安靜消匿的結局？
她接受不了。
她不接受她和孟枕是這樣的結局。
“孟枕，我不會讓你消失的。”
孟枕看向她低著的脖頸，透過她額間的碎發窺破她眸底的倔強。
她耳畔那滴血痣漸漸活躍，最後開始流動，直至一道若隱若現的紅紋自她的脖頸之下浮現。
“孟枕，我聽他們說，你將吟血族唯一一滴精血點在我的耳畔......”
只一眼，孟枕便看破燕千盞要幹什麽。
以自身化血，最為兇險，稍不註意便會走火入魔。
她這是想將吟血之力徹底獻祭，以此來試圖留住他。
她的指間血流順勢而下，一滴滴鮮血自她的指尖浮起，延長成一道道紅線，將他逐漸化為透明的身影圍住。
那些紅線拉扯著她的心臟，叫那雙向來清冷的眼底生出無邊戾氣。
“燕千盞！”
他出手想要阻止她的動作，手指卻被迎面而來的血線纏住。
那道血線化為紅繩，靈活地纏在他的手腕上。
燕千盞伸手拉住他，感受到手中的存在漸漸有了實感，她眼底透出一絲純粹的笑。
“孟枕，我也還有話沒和你說。”
“幾世以來，除了你，我對旁人沒有別的心思。”
“你大可不必猜疑尋覓，我願意為你停留。”
孟枕看著她眸底的堅定，身形怔楞，心底隱藏的酸澀在那一瞬炸開。
眼前一切，如夢一般。
原來，那輪月亮也願意為他停留。
燕千盞感受著自己的心臟傳來一陣陣絞痛。那股力道橫沖直撞，在她的心臟處四處翻攪，隨後那股力量灼燒著她的五臟六腑，針紮的痛感遍布她的每一寸皮膚。
她不是沒見過孟枕忍受吟血之力的模樣，他總是一臉風淡雲清，好似吃飯喝水般簡單，卻不曾想如今自己感同身受，卻是這般刻骨銘心的疼痛。
她面色蒼白，額角的冷汗滴落，卻還是扯出一個勉強的笑意看向他。
“孟枕，原來每次你運用吟血之力，都要忍受這般疼痛？”
“很疼吧？”
孟枕眸光加深，輕輕環住她的腰身，將頭埋在她的脖頸處。
“傻瓜，把吟血之力傳給你，可不是讓你拿來這樣用的。”
冷茶香氣縈繞在鼻尖，他的指尖拂過她的脖頸，一道溫暖的力量隨之進入她的身體，撫平了她體內那股暴躁的力氣。
“燕千盞，做個好夢。”
直到如此地步，他的嗓音還是帶著一絲輕笑，試圖安撫她心底的躁亂。
最後，鼻尖那抹冷香越來越淡。
燕千盞再睜眼，她的眼前什麽都沒有。
即使她動用了吟血之力，還是沒能挽回頹勢。
甚至，孟枕在她腦子裏的面容也越來越模糊。好像有什麽東西，試圖擦去有關他存在的一切。
腦中炸開一層驚浪，燕千盞轉身，腳步飛速向著喧鬧的人群而去。
她的目光在人群之中尋覓，最後落到了處在人群中心的紀午身上。
“看緊了，今天可是小殿下的登基大典，不能出什麽差錯。”
他扯著嗓子在人群招呼著，雙手不斷擺動，滿是幹勁。
燕千盞腳下虛浮，險些踉蹌倒地。
她奔向人群中的紀午，隨後在一眾人群的驚呼聲中，她抓住了紀午的手臂，如同溺亡之人抓住最後一樁浮木。
“紀午，你有沒有看見孟枕？”
紀午感受到臂彎被人死死抓住，力度之大，痛得他幾近想要皺眉。
他正想開口呵責，目光觸及眼前之人的面龐時，語氣在嘴裏饒了一圈變得和氣。
“燕姑娘，發生什麽事了，怎麽變得如此慌張？”
“你有沒有見過孟枕？”
燕千盞眼睛死死地盯著他。
紀午撓撓頭，思考了一瞬：
“闕司裏什麽時候多了個叫這個名字的下屬？”
紀午不記得孟枕。
燕千盞心底那抹希望徹底被澆滅。燕千盞松開她手中的力度，轉身看向一旁搖著扇子的沈郃，不死心地開口。
“沈郃，你可曾見過孟枕？”
沈郃正看戲般看著忙活的眾人，被她這樣一點名，眸子斜斜瞥了過來，笑意一如既往輕浮。
“燕姑娘說的可是自己的情郎？”
他的玩笑自然，不像在撒謊。
燕千盞的心底卻越來越沈。她目光失神，提腳便要離開。
紀午見她這般失落的模樣，忍不住多問了一句。
“燕姑娘，不如你說說看這人長什麽樣，我可替你找找。”
燕千盞聞言，腳步一頓。
她腦中思索了半天，越去回想有關孟枕的一切，那片記憶卻越發混沌。現在，她竟是連孟枕的模樣也記不起來了。
“他......”
燕千盞思慮了一瞬，隨後怔楞擡眼看向紀午，眸間略微不解。
“你剛才問我什麽？”
“燕姑娘所說的孟枕，長得什麽模樣，我命人畫幅畫像，替你尋找。”
紀午被她的反應一驚，正要繼續出聲，卻發現她臉側那道紅紋若隱若現，忍不住微微皺眉。
這樣的紅紋，他只在有關吟血族的捉妖雜史上見過，燕姑娘怎麽會有？
“誰是孟枕？”
燕千盞對上紀午試探的眸子，她感受到自己脖頸處傳來的熱意，微微皺眉。腦子中的混沌感卻是越來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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