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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看熱鬧 看熱鬧不嫌事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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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看熱鬧 看熱鬧不嫌事大。

“孟枕, 孟枕!”

他的血滴在她的眼窩,涼涼的,讓她心底生出了冷。

感受到擋在身前的陰影一挪, 蒼茫的月光映在她的眸中。

燕千盞擡眼看去, 擋在她面前的孟枕失了力, 一下栽倒在地。

汙濁的泥土混著血液粘稠在他的臉上, 連帶著發絲也一並貼在他的額頭。

“就是他們殺了藥師!”

身後的眾人火把舉過頭頂, 火光依著風勢搖搖晃晃, 映在燕千盞眸底,在她眼裏影影綽綽。

燕千盞不動聲色地將孟枕護在身後,她的目光拋向眾人, 嗓音坦坦蕩蕩。

“沒錯, 人是我殺的。”

“你們可知藥王穀的不死藥如何煉得的?你們可知為何藥奴會越來越少?”

她向著眾人出聲詢問, 正想告訴他們藥師的旁門左道。在目光觸及到他們緘默的神情時,卻止住了口。

很奇怪, 剛才還氣勢囂張的眾人,在面對她的問題時, 此時卻不約而同的噤了聲。

他們一定知道的。

他們一定知道這藥是怎麽煉出來的。

他們是藥王穀的既得利益者。

他們都是幫兇。

整個藥王穀已經無可救藥了。

視線掃過熟悉的面容,燕千盞一眼認出了那日帶她進谷的老婆婆, 她盯著那副皺巴巴的臉:

“你一定知道藥甲藥乙不見了對不對?”

老婆婆卻將目光移開,並不去看燕千盞的表情,臉上不以為意。

“這件事是他們父母默許的, 輪得到你過問?”

這句話在燕千盞耳邊炸開, 倒讓她一時說不出話來。

“咻!”

不知是誰率先開了一箭, 箭心又快又準,向著燕千盞的心窩直直射來。

燕千盞提起手中的利劍,冷臉將箭矢打偏, 數道箭矢又接連著向她而來。

漫天的箭矢布成一道密不透風的幕布,將她四面八方全部包裹住,每一箭都帶著淩冽的殺意。

只一眨眼的功夫,少女的身影憑空消失在眾人眼前。

眾帶刀侍衛又驚又懼,正想環顧四周時,卻感覺臉側似乎有一陣清風拂過,隨後脖頸處豁然傳來一陣細微的痛意。

“你們的箭,太慢了。”

低頭看去,他們的脖頸不知何時被劃開了一道細細的血線,滴滴血珠從中滾落。

那些血珠尚未來得及落地,便被少女的劍尖連成一道血痕,環繞在眾人中間。

......好快的劍。

外側的守衛紛紛頹倒在地,眾人圍聚的陣形在剎那間土崩瓦解。

眾人見狀慌了神,不管不顧地提刀持劍,向著少女所在的方向砍去。

只不過一眨眼,少女的身影再次消失在眾人眼前。

眾人屏了呼吸,招架出防禦的姿態,警惕地盯著四周,唯恐少女冷不丁再從哪個方向出現。

不遠處的樹冠重疊之下,白雪堆積而上,有腳尖輕點樹冠,惹得積雪飄飄灑灑滑落。

燕千盞皺著眉心,微微咬牙,目光掃過背上的孟枕,又將他拉緊了一些。

她向著谷口的步伐越來越快。

孟枕,你一定要堅持住。

她早就通知車夫在藥王谷出口接應,屆時只要到了谷口,那麽他們便能安全離開這。

四周的樹木越來越矮,眼前的視野也越來越開闊,一頂華頂的馬車出現在她的視線裏,馬車前的車夫沖她揮了揮手。

燕千盞眼裏的光亮逐漸升起。

她加快了腳步,拉緊背上的孟枕直奔馬車而去。

馬車前窗忽地被人打開,裏面露出一個腦袋來。

一張唇紅齒白的臉,就這樣出現在燕千盞的視線裏。

馬車裏的男孩揚揚支著腦袋,看她這般狼狽的模樣,眼尾一挑,倒是有些幸災樂禍的意味。

“怎麽,燕千盞,區區藥王谷就將你逼得如此狼狽?”

沈折此時明明應該在宮中修習,怎麽會出現在這?

燕千盞此時沒有和他鬥嘴的心思,徑直背著孟枕擠進了馬車。

“快駕馬,不然一會他們該追上來了。”

她匆匆向車夫點頭示意,隨後將孟枕放在馬車內側最平穩的地方。

沈折見她沒有反駁,頗有意外,這時才註意到,她背上那被箭矢紮得像刺猬一般的男孩。

“怎麽,又大發好心,到處撿屍體?”

“人既然已經死了丟了便是,一個勁朝自己家撿是怎麽回事?”

沈折話語譏誚,看著燕千盞替男孩拔去箭矢的動作,目光一滯。

燕千盞聽到這話,沒忍住瞪了他一眼,從袖子中掏出創傷藥,向著孟枕的後背撒去。

“你怎麽會出現在這?”

沈折揚眼一笑,接住了她的白眼,悠悠道:

“這不是難得一見你的笑話,特地來看一遭。”

燕千盞對他並沒有好臉色,只是皺眉將藥粉細細撒在孟枕的傷口上。

她向來和這位三皇子不對付。

這三皇子生得一等一的容貌,出身又高貴,向來最受當朝皇帝寵溺。

當朝太子未定,縱然朝中對於太子之位緘口不提,但眾官心底明鏡似的,都知道東宮之位對於這三皇子來說,已然囊中之物。

眾官有意無意地巴結他,燕千盞卻只想遠離他。

她厭他滿心算計。

他惡她多管閑事。

話不投機半句多。

馬車驟然被人截停,“錚錚——”無數箭矢刺穿馬車壁,釘在了馬車上。

“休想出藥王谷!”

果不其然,剛才在古塔圍殺燕千盞的人很快發現了不對勁,這就追了上來。

眼看著出口就在眼前,馬車卻被截停了。

就差一點......

“大伯你可還好?”

燕千盞擔心車夫安危,對著外面出聲詢問。

車夫的聲音從車底傳來,帶著尬色。

“小姐,我沒事,只是不小心跌到腰了。”

車夫扶著腰,暗自為自己擦了一把汗。

還好跟在小姐身邊這麽些日子,他早就練就了一身躲避的本事。如果剛才不是他躲得夠快,不然只怕現在已經被射成了篩子。

燕千盞聞言放下心,看著沈折那依舊波瀾不驚的笑,心中升起一陣無名火。

“三皇子如此愛看笑話,今夜只怕是要和我共葬此地。”

沈折充耳不聞,面上波瀾不驚,手間把玩著墨玉。

“那還要請燕姑娘一定帶我活著出去,不然屆時只怕燕府也怕難逃其辭。”

這竟是隱隱威脅起她來了。

燕千盞懶得再和他鬥嘴,抽出腰間的軟劍,掀開馬車前窗就走了出去。

“在場諸位還要一錯再錯嗎?”

她將目光瞥向舉著火把的眾人,腰間軟劍融在夜色裏,如水般化開。

眾人沒有回答她,只是不動聲色地將她和馬車圍成一個圈,再慢慢縮緊。

有一個為首的守衛,手持大刀,發出渾不在意的笑:

“按照帝法,我們如今做的這些事情,就算出去也是一條死路。”

“橫豎都是死,我等待會便殺了你,再回去將那些藥奴全都殺了。”

“那些藥奴既然這麽愛幫你的忙,待會我等就把你的頭顱砍下去,掛在那些藥奴的屍體旁,讓你死不瞑目的眼睛看著,那些賤奴是如何在我的大刀下跪地求饒,最後被大卸八塊......”

“趁著帝王還沒發現這些事,今日我們便轉移地方,屆時換了個名字,換了個地方,天王老子都找不到。”

說罷,那人提著大刀便向著燕千盞的頭砍來,四周的人也在一瞬蜂擁而上,只待將她一擊斃命。

燕千盞冷下眉,揮著軟劍,迎了上去。

馬車內,沈折看著少女來回迎敵的背影,眸底意趣淺淡。

練劍師父總是言他的劍術不敵燕千盞,就連劍術比賽,他也沒能贏她一次。

既然如此,他倒是想看看,她的劍術,能不能以一敵百。

如此想著,他的目光隨著少女的背影游移,眼看著她起淩步,看她軟劍靈活地在眾人間穿梭,如細蛇般游移在眾人之間,最終爬到眾人脖頸之上,在他們的命脈上留下長長的血線。

數十人被她擊倒,數百人又堆疊上去,將她小小的身影淹沒。

她的臉側被鮮血染紅,眸底透著無休無止的火。

野草在她的眸底燒了個半邊天,留下化不開的韌勁。

這般模樣,自是極美的。

末了,沈折想起馬車內還有一個人。

這男孩生得極為俊俏,一雙睫羽此時微微顫著,在眼下垂出淡淡的陰影,已經有了快要蘇醒的跡象。

沈折低眼瞥向那人,目光裏全然是冷淡,手中的匕首光芒閃現。

既然已經受傷了,就老老實實去死啊。

幹嘛還要麻煩別人再背你一遭。

他的匕首向著男孩而去,一劍又快又狠地將男孩的心口刺穿。

真是麻煩。

沈折的眉頭舒展開,正想收劍,卻忽地感受到自己的脖頸一緊,被人伸手擒住。

順著脖子傳來的力度,他被人一下推到了馬車壁上。

馬車壁上殘留的箭矢刺進他的後背,痛得他直直咬牙。

隨後沈折便對上一雙深如寒潭的眸子。

是那個男孩。

男孩攥緊他的脖子,指間的力度一寸寸收緊,眼底露出一絲戲謔。

似乎感受到心口的傳來的陣痛,男孩微微低了眸,用另一只手,抽出了插在自己心口的匕首。

他心口處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痊愈。

感受到鼻腔的呼吸在一寸寸減少,沈折沈了臉,擡腿便打算踢他。

腿還未來得及伸出去,便被男孩一腳踹中膝蓋攔了回去。

隨後沈折看見他玩味地瞥了一眼那匕首,嘴角露出虎牙,將匕首反握在手心。

“放心,不會很痛的。”

匕首眼看著便要向他刺來。

“呃......”

刀劍刺入血肉的聲音伴隨著少女吃痛的悶哼傳來。

孟枕眼神一變,快速收起手心的匕首,翻身跳出了馬車。

一人終究難敵百手,燕千盞漸漸落了下風,一個不註意便被守衛偷襲成功,一劍刺中肩膀。

她捂住肩膀,咬牙反手將那侍衛刺倒在地。

身子失力的瞬間,燕千盞感受到自己的身後被人包裹住。

原來......

終究是打不過嗎......

想象中刀劍刺入血肉的疼痛並沒有傳來,一個溫暖的懷抱圍住了她。

孟枕帶笑的眸子出現在她的眼裏,他的指尖盈起一寸寸光亮,融進她的脈搏裏,讓她的胳膊上的疼痛少了一些。

“忘了告訴你,我的血確實包治百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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