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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孔雀綠 一“條”窗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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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孔雀綠 一“條”窗戶

沈灼肆聞言, 瞳孔失焦了一瞬。他微微回頭,看向了自己護住的身後。

那小宮女身上的粉衣仍然浸著血,如今只一味低著頭, 將眼睛埋沒在陰影中, 叫沈灼肆看不清她眼裏的情緒。

“小殿下, 你不應該多管閑事的……”她的嗓音很低, 沈灼肆卻聽出了惋惜。

那是獵人知曉獵物已經上鉤之後才會有的嘆息。

沈灼肆的背後登時生了一層冷意。他這時才反應過來, 今晚的一切不對勁。

他今夜怎會如此“巧合”路過此地, 又如此“巧合”地撞見沈淑宜苛待下人。

一切都是有人有意為之。

除了沈淑宜,還能有誰?

沈淑宜知道他最看不慣宮中欺辱之事,自然也料到, 他定會出手相助。

所以, 沈淑宜才會故意讓他撞見自己苛待下人那一幕, 為的就是引他入局,讓他無路可逃。

周圍鬼影變幻, 沈淑宜的笑聲忽遠忽近。

眼看著四周的下人逐漸變了模樣,鬼影重重疊疊之中, 沈淑宜眸子裏全是興味。

沈灼肆的嘴角揚起一絲笑意,反手將手腕探向自己腰間的軟鞭。

“沈淑宜, 你還把我當以前那個小孩呢?

聞言,沈淑宜的眸光晦暗了一瞬,娥眉微微揚起:

“哦?”

“唰啦——”

沈灼肆鞭子從腰間抽離出來, 在空氣中劃開一道弧度, 聲音尤為清脆。

“沈淑宜, 今日宮宴達官顯貴來來去去,你當真敢動手?”

說罷,沈灼肆目光掃過旁邊的諸多鬼影, 手中軟鞭似有感應,氣勢淩厲向著鬼影揮去。

軟鞭劃出一道道銀光,落在周圍鬼魅的幻影上,鬼影的慘叫聲隨之應於耳畔。

剛才還叫囂著的諸多鬼魅,頃刻之間消散不見。

鞭子揮出的銀光映進沈灼肆的眸中,他瞥眼看向周圍消散的鬼影,嘴角笑意坦然:

“沈淑宜,你別忘了,我的師父可是當朝國師淩清子。”

或許幼時的他,可能會因為數不清的鬼魅而害怕,而如今,這些在他看來,不過是一些戲耍人的手段罷了。

最為幼稚不過。

沈淑宜看著眼前的情形,眉尖微微揚起,似乎對沈灼肆這般反應有些意外。

她眸裏亮閃閃的,語氣一派天真:

“我不過是同小肆開個玩笑,怎麽可能真的傷害小肆……”

不過,她也確實沒料到,沈灼肆進了道觀之後竟進步如此飛快。

沈淑宜微微低頭,看向自己鞋面上沾染的汙泥,額角垂落的長發掩住了她眸中的情緒。

周圍鬼影全部消散,沈灼肆低頭看向自己眼前的這位“二姐”,眼裏的厭惡毫不遮掩:

“沈淑宜,下次見面,不要再和我耍這些把戲。”

他自覺與沈淑宜並無什麽天大的仇恨,可沈淑宜卻一次次設計將他置於險境之中。

沈灼肆想不通沈淑宜為何這麽恨他。

不過既然她已做到如此地步,他自然也不想再給這位“二姐”什麽好臉色。

說罷,沈灼肆嫌惡地轉過身,沒再去管身後的沈淑宜。

“今日一切,我皆會如實稟告父皇。”

沈灼肆沒有再將眼神分給沈淑宜半分,他自然也沒看到,沈淑宜眼中的不甘如野草瘋長,幾乎就要從眼裏溢出來。

玄隱註意到沈灼肆面上的情緒變化,低低出聲打斷了沈灼肆的思緒。

“小殿下,時辰已經不早了,讓我為你帶路吧。”

說罷,玄隱退身到一側,為眾人讓出一道豁然的路,伸手有禮道:

“各位施主請。”

燕千盞順著玄隱讓開的道看去,正想提步向前走去,耳畔卻響起一陣古怪的響動。

“咕嚕咕嚕……”

燕千盞止住了腳步,側眼看向了那聲音來源。

“咕嚕咕嚕…”

廊道圍起的霧清池中,碧綠的苔蘚漂浮著,斷斷續續的氣泡從中升起,池中的墨綠色濃稠得幾近泛黑。

先前玄隱解釋過,這是寺中僧人偷了懶,許多時日沒清洗的緣故。

玄隱註意到燕千盞的停頓,目光隨之移向那有些不入眼的霧清池,訕訕一笑開口:

“施主勿怪,明日我便派寺中僧人將這池子清理幹凈。”

燕千盞聞言,略微搖手,偏了頭正想移開眼。

她對著玄隱微微點頭,示意玄隱帶路即可。

“無礙。”

“咕嚕咕嚕......”

就在她再次邁開腳步之時,那道熟悉的怪異聲響,再次響於她耳中,像在她耳畔炸開一串綠泡。

燕千盞忍不住皺了皺眉,再次瞥了一眼池中泛綠的水泡。

池邊的石柱上,石蛙瞪著銅鈴大眼,眼睛內裏點著一滴墨跡,整個眼珠呈現出黑色。

這時,她才反應過來,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不對!

她方才以為這道聲響,不過是水中綠泡炸開的動靜。

可如今細細聽來......

這些聲響,更像是從這些石蛙中發出來的。

這些石蛙,一定有問題。

燕千盞微微偏頭,看向身側的孟枕和沈灼肆,只見他們皆面色如常,好似並沒有聽到任何異常聲響。

“怎麽了?”

沈灼肆見她停下腳步,眼裏光亮閃爍,話說出口,語氣帶著關心。

燕千盞正想回答,目光卻攸地瞥見孟枕,只見他並未停下腳步,抱手在玄隱身後走著,步伐不急不慢,端的是有禮公子做派。

玄隱也沒有回頭,只是專註低頭向前方走著,為眾人帶路。

似乎感受到她的目光,孟枕放緩了腳步。

他側過臉來,在鬢角垂落的發絲間將餘光瞥向她,嘴角帶著不易察覺的戲笑。

那眼神,明晃晃地向她昭告著,他要開始使壞了。

燕千盞回過神,沈灼肆閃爍的眸光在她眼前忽明忽暗。

她是真的沒料到,這兩個人居然可以壞到一處去。

“無事。”

燕千盞低下頭,眸光默了一瞬,隨後搖了搖頭。

說罷,她再次擡起頭,隱下嘴角的笑意,將目光看向正前方,一本正經道:

“我只是,有些困了。”

視線的正前方,玄隱的後背上,一枚畫著青色紋路的符紙貼著玄隱的袈裟,在空中搖搖晃晃,卻始終沒有脫落下來。

不過須臾之間,那枚符紙似有生命力一般,逐漸化為透明,徹底融入了玄隱的後背中。

一切都開始變得有趣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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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主,這裏便是你今夜的住處了。”

玄隱在一處房屋前停住了腳,把手向前一伸,手尖指向眼前的木門,向著燕千盞示意。

今夜初到青拂寺,明明三人同行,許是考慮到男女有別的緣故,玄隱將她的住處安排到了離霧清池最近的地方。

而孟清玖和沈灼肆則被分布在了距霧清池最遠的寺廟西角,那裏離寺中的藏經閣最近。

“謝過玄隱師父。”

燕千盞並沒有多說,輕聲道了謝。

她邁入了玄隱給她安排的房間中,回身剛要將木門闔上。

“吱——”

本來快要闔上的木門戛然頓住,一只纏著佛珠的手搭在門框上,止住了她的動作。

那只手上,指節間透著一點極淡的青色,如有極淡的綠意在血脈中流淌過一般。

似是感受到燕千盞停頓在他手上的目光,玄隱露出一抹淡笑,不自在地收了手。

他從寬大的袖中掏出一樣東西,反手將東西遞向燕千盞。

燕千盞看向他遞來的東西,是一條長長的信香,外層還噴著薄薄的金漆,看上去亮亮的。

“冬日寺內夜裏寒涼,此香有暖身之效,還望姑娘收下。”

燕千盞點了點頭,接過玄隱遞來的信香,眼裏有些意外。

“此香幼時我上香時也曾在寺中見過,卻不想青拂寺內也有,玄隱師父有心了。”

玄隱聞言微微楞神,露出一個謙遜的笑,出聲:

“京城流行的玩意兒,雖然看著是華而不實的做派,沒想到效果也是極好的。”

燕千盞一番道謝之後,終於關上了門。

轉過身,看著手中的信香,她的目光卻停頓了下來。

青拂寺內建築,無一不是古樸威嚴的。

就連主殿的信香,剛才一路走來,她也遠遠打量過一番,主殿祭壇內全是清一色的綠色幽香,又怎麽可能有這樣的金色信香?

她剛才不過試探開口,而玄隱卻下意識道出這信香來自京城......

這寺中的一切,都有點蹊蹺。

末了片刻,看著手中的信香,燕千盞目光頓了一瞬,將它放置於一旁的案幾之上。

她今夜並不打算點燃它。

這時燕千盞才轉眼打量起自己身後的房間來。

屋內空間不大,設施簡單,一切看起來都最為正常不過。

唯一有些特別的,便是正對床頭的位置,有一道極小的窗戶。

燕千盞湊上前,微微擡頭,仔細看了一眼那窗戶。

那窗戶在床頭正對的墻面上,位置比她高一個頭,整扇窗戶只有人的小臂大小。

還不如說是一“條”窗戶。

透過那“條”窗戶,隱約能幾枝樹條,樹葉點映其中,布出深綠色的景。

這樣看去,倒像一“條”不錯的林木畫。

直到那片“深綠色”動了動。

如野獸般沈重的鼻息噴在燕千盞的臉側,叫她臉上感受到一陣濕熱的暖意。

而此時,似乎感應到什麽,屋內的燭光開始搖晃。

“咕嚕咕嚕......”剛才的聲響再次出現在耳畔。

燕千盞尚未來得及轉眼向著聲音來源看去,忽地,屋內的燭光卻毫無征兆地,一下滅了。

她微微皺眉,略微退後,手指撫上腰間的綺霜劍,目光卻下意識移向那道窗戶。

黑夜之中,在那條狹窄的窗戶中,取而代之先前的樹葉綠意,一雙孔雀綠的瞳孔泛著幽光,此時正透過那條窗戶,一動不動地註視著她。

猶如在打量盤中的美餐。

“唔......”

屋外傳來低低的低吼聲。

“吱——”

一道黑色的爪子透過木窗探進了屋內,抓撓著屋內的墻面,一道道,尖銳刺耳。

而那雙孔雀綠的豎瞳只是瞇了瞇眼,繼續看著她,似乎在等待她做出反應。

燕千盞手指在劍柄上收緊,目光再次迎上那幽綠的瞳孔,卻忽地瞥見,不知何時,就在那雙豎瞳身後,兀地出現一雙笑吟吟的墨眸。

感受到燕千盞的目光,那雙墨眸的主人微微挑眉,眼裏笑意更深。

一聲輕輕的嘆息從窗戶外傳來。

隨後跟著傳來的,是一道急呼聲。

“嗷嗚~”

“叩叩叩......”

不過片刻,眼前的房門被人敲響,孟清玖含笑的嗓音在門外傳來。

“燕千盞,開門。”

門被打開,孟清玖一頭馬尾立在她門前,發間碎飾閃亮。

他偏了偏頭,嘴角笑意藏不住,將懷中不斷撲騰的東西展示給她看。

那東西孔雀綠的豎瞳此時已經變圓,眼神軟軟的看向燕千盞,向她賣著萌。

是沈淑宜的黑貓。

孟清玖俯下身,將頭湊近了黑貓腦袋,隨後笑瞇瞇地揉了揉貓的腦袋:

“真是一只不聽話的小貓。”

燕千盞目光一挪,看向眼前的孟清玖。

為何她覺得,眼前這般笑瞇瞇的孟清玖,反而更像一只得逞的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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