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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事終結 “可我不是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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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事終結 “可我不是君子。”

老板眼皮顫抖, 極力忍住自己面上的不安,嘴角笑意僵硬:

“此人一定是來做偽證的。”

沈灼肆見這老板仍然不承認,眼裏帶著冷笑, 繼續逼問道:

“你是在懷疑本王嗎?”

沈灼肆見老板還要狡辯, 頗為不耐揚手, 示意那證人開口。

證人見狀了然, 步步緊逼上前, 將燒毀的面容靠近老板, 眸中怨恨。

“老板,我二牛生前對你也算是忠心耿耿,你命我去縱火, 這小人也幫你做了。你卻是連我也不相信, 害怕我洩密, 趁我熟睡,又縱火燒死我啊!”

“難道你忘了嗎?我死之前, 還求著你救我呢......”

沈灼肆低眼掃過地上有些顫抖的老板,眸光一寒:

“這些事......難道是本王冤枉你?”

老板聞言面色蒼白, 心下思緒雜亂如麻。

這李家二牛,如果早知道這麽麻煩, 當初就不應該讓他去做。

當初如果不是看著這二牛整日游手好閑,又無近親,死了也找不到自己頭上來, 他才不會考慮讓二牛動手。

可縱火那夜, 自己明明是趁著夜深人靜, 見這二牛睡得死沈,這才放心地放火燒死他,為何這二牛今日還會出現在此地?

他當時躲在一旁, 眼睜睜看著二牛和他的房子一起被燒沒的,斷無存活的可能。

難不成......這人已經化為厲鬼了?

老板悄無聲息地擡眼,掃過二牛被燒毀的臉,不巧對上孟清玖帶笑的眸,打了個冷顫,不寒而栗。

這少年明明帶笑,卻徑直讓人心裏發寒。

老板不再看他,低眼盯著地板,腦中急速運轉之下,有一道靈光閃現。

如果二牛化成厲鬼,厲鬼殺人輕輕鬆鬆,可為何這麽多年以來,竟然不來報覆自己?

除非......眼前這“二牛”,根本不是二牛。

這人,是三皇子命人假扮用來逼他招認的。

想到這裏,老板登時按捺住心底的慌張,轉眼冷臉看著那證人,又轉眼看向沈灼肆,頗為自信地開口。

“殿下,草民對此事一概不知。”

“至於眼前這人,草民不認識。若他還要執意汙蔑草民的話,我們大可去官府商討一番......”

老板舉止恢覆從容,此刻不僅沒了慌亂,還打算反咬一口。

沈灼肆見老板的態度轉變,知老板是識破了“證人”的偽裝,怒極反笑。

這老板不愧經營賭坊多年,奸詐狡猾至此。

燕千盞側身旁觀著,見沈灼肆笑得有些咬牙切齒的意味,躋身上前,看向地上的老板,臉上神色淡漠。

“想必老板也知,殿下師從國師淩清子。”

“國師玄器庫內有一方銅鏡,名喚寐悠鏡。”

“若讓死者向鏡子吐氣,呈於兇手面前,依鏡自照,兇手能觀自己容貌......”

“反之,若你不是兇手,那鏡子中自然什麽也看不見。”

言罷,燕千盞對上老板的目光,眸中帶起一絲清淺的笑意。

“老板可敢一試?”

老板聞言一怔,心裏暗暗發麻。他做賊心虛,當然沒法坦然面對這鏡子。

他剛開口正打算拒絕,一旁的沈灼肆卻冷笑出聲,揚眉開口提醒道:

“怎麽,不敢嗎?你剛才還自認與此事毫無關聯......”

老板心知此時拒絕只會讓自己站不住腳,硬著頭皮堆起一個輕松的笑,回應道:

“草民身正,願意一試自證清白。”

反正照著眼前這姑娘說的意思,只要到時候不承認在鏡中看見自己,那自然也無人能證明他是兇手。

燕千盞轉眼看向沈灼肆,對著沈灼肆微微揚頭,示意他將寐悠鏡取出來。

沈灼肆依言,從囊中拿出一方小圓鏡,鏡面蒙著一層白紗,只有巴掌大小。

沈灼肆擡手將圓鏡放置桌面,指尖劃過白紗,有明黃光芒閃過鏡身,這方圓鏡攸然變大,直至正常銅鏡大小。

“上前去,吹一口氣。”

沈灼肆挑了下巴,對著方才的證人示意。

二牛不明所以然,聞言起身上前,對著那圓鏡吹了一口氣。

沈灼肆令周圍人退開,拉開那層白紗,只叫老板上前去看。

老板順勢上前,步伐慢慢湊近,手心全是汗,帶著些心虛看向那方寐悠鏡。

銅黃的鏡面上,赫然顯示出他的模樣。

一張故作鎮靜的臉,一身繡竹描柏的衫。

額角冷汗粘膩,神情故作輕松,微蹙的眉頭卻出賣了他。

那是兇手的模樣。

是他自己。

那是他極力想要假飾從容,卻仍然藏不住骨子裏局促的模樣。

曾經他自認為足夠文雅,整日穿著繡竹紋柏的衣裳,舉辦關於學堂的賭約,就連賭間他也修做雅興的模樣。

他以為,自己能在這銅臭味中稱得上獨特了。

可如今,細細照鏡,看著自己的窘迫模樣,他竟第一次覺得,一切顯得那麽滑稽可笑。

他精心飾了文雅的假面,以為會得到他人的稱讚,到頭來卻是一場照影自憐的笑話。

別人只需稍稍打量,便能戳穿他那層假意修飾的文雅。

附庸風雅罷了。

一切都只是浮於表面。

“你看見了什麽?”

一旁的燕千盞見老板眼神呆楞,出聲打斷他的思緒,叫他回神。

老板反應過來,面不改色地回應道:

“這鏡中,我什麽都沒看見。”

只有兇手才能看見自己的面容。

他不能承認。

燕千盞聞言微微點頭,低聲重覆,語氣帶著些疑惑:

“什麽都沒看見嗎?”

老板再次點頭,斬釘截鐵地回答:

“對,我什麽都沒看見......”

“那就錯了。”

燕千盞看著老板,眸中升起笑意,語氣溫柔。

“這只是一面普通的鏡子,你為何什麽都會看不到呢?”

燕千盞走近,清冷的面容就這樣呈現在那面銅黃中,冷顏染上一層暖色。鏡面照映出來的光,就這樣蕩漾在她帶笑的眉眼。

老板詫然擡眸,再看向那面銅鏡,只見銅面光滑,周圍人上前,將其身影照得真切。

難怪剛才沈灼肆要命眾人退開,只為了誆騙他上當。

“若你毫無心虛,又怎會說自己什麽都沒看見呢?”

“又為何假證人才上場,你便如此肯定他不會出現呢?畢竟當時可沒有人知道,這位證人是誰啊......”

燕千盞音色偏冷,此時出聲詢問著老板,語氣淡漠,叫人揪不出錯。

一旁的孟清玖笑出聲,見老板還是詫異的模樣,步步含笑靠近老板,直叫老板再無退路。

“你以為,你能逃得掉嗎?”

“他們故意叫你看出,這二牛是假證人。”

“此次而來,賭註是假,證人是假,鏡子是假。”

沈灼肆目光直盯著老板,眉眼彎彎下有著極淺的傲意。

“那你猜猜還有什麽是假呢?”

老板此時再顧不上從容,面色帶怒,嘶吼出聲:

“你們聯手一起誆騙我,這也是偽證,怎麽能給我定刑......”

話還沒說完,一道少年嗓音打斷了他:

“那你看看,這些可是偽證?”

老板順著聲音來源擡眼看去,只見沈灼肆長身站立在一側,如玉指節間,拿著的是他多年來“孝敬”各官員的記賬本。

“本王今日而來,不僅要算你作弊經營賭坊、害人性命的賬。”

“那些草菅人命的狗官,本王也一並掃去。”

而沈灼肆的身側,赫然垂首站著一名侍從。

老板凝眸仔細看去,堪堪眼睛瞪大。

是招待小二。

是剛才還滾了一跤也要提醒他的招待小二!

“那你猜猜還有什麽是假呢?”

孟清玖含著些調笑的嗓音再次出現在他腦中。

招待小二也是假!

他的記賬本一定也是招待小二拿的!

他剛才忙著應付三皇子的各種套路,竟沒註意到招待小二何時沒了蹤影。

再出現,記賬本已經落入三皇子手中。

招待小二感受到老板詫異的目光,向老板微微點頭,當著老板的面,撕下了臉上的假面,露出一張老板不認識的面容。

老板頓時大悟。

剛才招待小二在樓間的轉角發出重響,他自以為是小二跌倒了。

現下看來,完全不是。

估計小二在那時就被打暈,換成了三皇子的人。

可笑!可笑!

自己精明半世,苦心經營數十載,卻還被這幫少年人耍得團團轉!

孟清玖見老板面色頹廢,擡眉一挑,嘴角上揚,帶著笑意提醒:

“最後一局的賭盅別忘了開。”

老板眸中燃起一絲希望。

無論如何,之前的賭局是生效的。

剛才他搖好了盅裏四個六,而眼前這位少年猜的是五個六。

只要他贏了最後一局,足以讓眼前這三人賠個精光。

老板眼裏升起一絲瘋狂的光,擡手便去揭開賭盅。

賭盅一傾,裏面赫然顯示出骰子的點數。

恰恰五個六。

賭盅內還有一張紙條,老板覆手將其展開,不過片刻,眼角青筋暴起。

那是一只墨筆畫的王八。

他被擺了一道。

他經常在賭坊內的賭局中作弊取勝。而眼下,他竟然在自己最擅長的領域,被眼前這位少年,用和自己一樣的招數,擺了一道。

燕千盞目光瞥到那只王八,沒忍住笑,低聲提醒孟清玖:

“君子愛財,取之有道......”

孟清玖不置可否,微挑下巴,眉眼彎彎,笑得惡劣:

“可我不是君子。”

沈灼肆大笑出聲,向身後隨從揚手示意。

“來人,將他拿下。”

老板放棄了反抗,任隨從上前將自己綁住,不再動彈。

他的目光只停在自己繡竹紋柏的衣衫上。

如今看來,只覺諷刺。

他附庸風雅半生,到頭來卻只留下惡名。

不過是蠅營狗茍一世罷了,害了他人,誤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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