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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殺意現 “在下膽子小,受不得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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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殺意現 “在下膽子小,受不得驚。”……

聽孟清玖這麽說,燕千盞不是沒想過,自己是否對他做過什麽恩舉。之前游歷在外,她救過的人也不少。

按理來說,以孟清玖的樣貌,不管幼年還是少年,都應當非常出挑,自然受眾人歡迎,她應該也略有印象。

可她實在想不起來,自己何時遇到過這號人物。

此時孟清玖已輕盈躍上圍墻,月華倒映在他彎彎笑眸中,看起來亮亮的,甚至有些戲笑的意味。

他張開唇,對燕千盞說:“好夢。”

燕千盞看著少年縱身離開,來時無聲無息,去時乘雪而歸。她斂眸,腦海中再次浮現那柄油紙傘。

她收了心思,沒再費心去想。不管怎樣,他們現在都站在沈灼肆這個陣營,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不覺已是三日之後。人間一地銀白,深冬寒意未褪,雪花依舊零星落著,為古樸的桐城添了些不似人間的仙氣。

城南茶樓裏,傳來眾人嘻嘻哈哈的談笑聲,有說書先生唾沫飛濺,說遍世間奇聞異事。

燕千盞落座於茶樓不起眼的角落,她眉眼張揚美艷,氣質卻清冷,此時素手扣著茶盞,視線在茶客之間略過。

茶樓裏說書先生說得正起勁,“當今聖上子嗣稀薄,膝下僅有三子五女,這其中啊,就有皇後所出的大皇子,儒雅有餘,嘖嘖嘖……”

說書先生嘬了一口茶客賞賜的茶水,嘆了口氣,接著繪聲繪色道:“至於二皇子嘛……”

燕千盞打量著說書先生,他面容枯瘦,眼下烏青,著一件破舊的袍子,下巴掛著一簇淩亂的胡須,細看還有茶水滴在上面。

如果忽略他脖頸處微乎其微的裂縫的話,這說書先生看上去與眾人的確無異。他脖頸處的細縫中有冒出縷縷黑氣,他似有感應,只是捂了捂領子遮住。

怪不得都說沈灼肆招鬼。

單這小小一方茶樓,竟匯集了許多扮作人樣的鬼魅。它們面上嘻嘻哈哈,互相勾肩搭背,不時發出哄笑,看似與尋常百姓並無差異。

“至於二皇子嘛……”

說書先生明顯停頓,顯然要人順著他的話題,替他引出後文。

不待說書先生繼續,一醉酒大漢聽得起勁,拍案而起,眉飛鳳舞接道:“誰不知道那二皇子就是一舞姬生的,在宮裏下賤得緊,不受待見,人人避著呢!”

大漢說罷打了個嗝,他癡癡地笑,摸著自己的肚腩,酒氣熏天:“要我說,算得上什麽皇子……”

燕千盞聞言皺眉,說書先生作為鬼魅,這才敢在茶樓公然討論天子家事,而她看這醉漢常人模樣,儼然醉了酒,身處危險而不自知,竟還敢對皇子評頭論足。

未待那大漢繼續出言不遜,“咚——”鍍金劍鞘碰撞大漢的脖頸,雖只是警告,力度卻讓大漢吃痛,哎喲一聲,向後踉蹌了幾步,跌坐在地。

“那你說說看,為何本王竟不知?”

沈灼肆面色烏沈,怒視著地上叫喚的醉漢,他受不了二哥被這般汙蔑輕視。

茶樓二樓走下來一個白衣青年,面目清雋,攔住了沈灼肆的手,眼裏帶笑圓場:“無礙,小肆,鄉言無忌罷了。”

“二哥,你就是……”

沈灼肆皺眉,似是有些不平,但終是放下了劍鞘,抱著手臂看向大漢,“下次別再說出這些誑語。”

燕千盞擡眸看向白衣青年,依著沈灼肆的稱呼,想必他就是剛才醉漢口中那位“下賤”的二皇子沈郃了。

沈郃面上笑吟吟的,眸光掃過醉漢。他上前將其扶起,目露關懷:

“可還有事”

醉漢經過剛才那一遭,酒意已經醒了大半,後知後覺,想起自己剛才說的那些誑語,後悔不已。

前幾日街坊鄰居傳言有皇子來到桐城,他還不信。誰知來的不止一個。

他對著沈郃喏喏搖頭,反應快速,立馬跪下,在地上慌忙磕著響頭,全然沒有剛才那副囂張氣焰。

“草民該死,草民該死……”

沈郃笑容溫和,將大漢扶起。

“你家在哪?我派人送你回去。”

醉漢面上如獲大赦,感激涕零:“回殿下,城東南角的李家鐵鋪便是,草民就住在那。”

沈郃向一旁的侍茶小二示意,待小二走近後,他遞了些碎銀,吩咐道:“勞煩你送一趟。”

這沈郃,溫和得太接地氣,沒有一點皇室架子。

小二接住碎銀,笑意滿面,殷勤點頭應好。

這時沈灼肆註意到角落裏的燕千盞,他瞬間忘卻剛才的不悅,目露驚喜。

“燕姑娘”

燕千盞點頭示意,沈灼肆幾步跨走,來到燕千盞桌前,眼睛亮亮的:

“燕姑娘能夠加入了嗎?”

燕千盞微笑,抿了抿手中清茶,其味寡淡,她應道:“嗯。”

沈灼肆面上更為高興,三日時限已到,他卻遲遲不見燕千盞蹤影,原是有些失落的,不過眼下情況如他所願。

沈郃含笑上前,目光看向燕千盞,聲音溫和:“早就聽說燕姑娘盛名,今日一見,果然所言不虛。”

沈郃似乎還想開口,卻被一道戲謔的聲音打斷。

樓上傳來少年冷笑聲,孟清玖身型修長,邁著腿自樓上走下,他笑意不及眼底,漫不經心地打趣沈郃:

“二皇子四處撩撥的性子還是不改。”

孟清玖站定,抱臂看著沈郃,聲音懶懶的,繼續補刀:“丞相府千金,聽說前幾日可是為你和丞相鬧了矛盾,以絕食相逼呢。”

沈郃聞言面上笑容依舊,沒有被戳穿的尷尬。剛才他確實有意撩撥燕千盞,還未來得及開始,就被孟枕打斷了。

沈灼肆頗為無奈地撫眉,自己這二哥,性格溫和,相貌清俊,什麽都好,就是風流多情,還有一點記仇。

熟悉的人都知道他是個笑面虎。

此時茶樓外突然傳來一道哨聲,尖利刺耳,直讓人皺眉。

茶樓中原本躍躍欲試的鬼魅,在聽到哨聲之後,霎時卸下偽裝,露出兇狠本相,紛紛向沈灼肆撲去。

它們利爪迅急又精準直向沈灼肆命門,沈灼肆提劍抵擋,另一只妖魅又乘空而入,朝他胸膛襲去。

這些妖魅配合流暢,明顯有備而來。

茶樓內的百姓見此面色大恐,紛紛慌亂逃離。

燕千盞變了臉色,綺霜出鞘,劍鳴錚錚,她提劍刺穿背後偷襲的妖魅,指間再凝訣,空中飛雪霎時結成冰刃,不計其數地刺向進攻的妖魅。

沈灼肆乘著這方空隙,順勢一躲,自腰間錦囊中抽出一枚符箓,其上畫著咒紋,嘴裏念念有詞:

“淩清火律,除奸佞,斷惡隱,劍指即敗,破!”

符箓自中而燃,剎那間,數團明火憑空出現,纏在周遭妖魅身上,燒得一眾妖魅淒厲尖叫。

沈郃是個不習術法的人,這時躲在孟清玖身後,打量著四處逃散的百姓,徐徐嘆著氣,語氣溫和。

“若當初我也學習術法,想必今日也不至於這麽狼狽,只能在一旁看著小肆與燕姑娘辛苦。”

他這話說的巧妙,看似只是在感嘆惋惜自己未學術法,實際暗諷孟枕師從南盼樓主,卻是一個廢物,只能在一旁張望。

正好報了剛才孟枕打斷他撩撥的仇。

沈郃說出這話也不奇怪。畢竟朝廷之中,只有沈灼肆一人稍微知曉孟枕實力。

沈郃怕孟枕察覺不到,他又補充了一句,還是溫潤如玉的模樣:“孟公子,我聽說你最近與南盼樓決裂,不知真假?”

孟清玖聞言,回頭看向他,不怒反笑。他眸中浮起一絲悲傷,似乎確實有些在意此事:“在下資質平庸,實在對不住南盼樓的名號……”

“修習之人,最為講究身體強健。”

說罷,孟枕目光掃過迎面襲來的妖魅,眼尾帶著笑意,他將身後的沈郃提上前,擋在自己前面,語氣幽幽:

“在下膽子小,受不得驚。”

“我看看二皇子可適合修習。”

妖魅掌風擦過沈郃臉頰,沈郃這下失了從容,慌忙閃身躲開妖魅襲擊,沈灼肆註意到這邊情況,一劍將妖魅刺穿。

孟枕見狀,揚眉一笑,聲音挑釁:“看來二皇子資質與在下一樣啊。”

茶樓內的妖魅這時都已負傷,只頹廢地癱在地上,喘息沈重。燕千盞持劍玉立,劍尖仍飄著縷黑氣,那是剛剛斬殺妖魅留下的。

地上一只蛇妖面上不甘,它擡起渾濁的眼,看向燕千盞,笑得嘲諷,“你以為我們只是為了吃沈灼肆嗎……”

燕千盞目光移向它,那蛇妖又笑,“我們要殺的是你啊,那位大人的意思……”

他們不僅要吃了沈灼肆,還要殺了燕千盞。

蛇妖似乎還要說什麽,突然表情痛苦,在地上扭曲著,蜷縮成一團,嘴裏哀聲道歉:“是我多嘴,大人放過我……”

茶樓外哨聲再次響起,節奏急促。蛇妖淒聲慘叫,周遭妖魅也面露痛苦,捂著耳朵,低聲哀求著。

燕千盞轉眸,未有猶豫,凝訣馭出綺霜劍,向笛聲來源指去。綺霜劍懸空而起,劍意淩厲,徑直沖向茶樓外。

燕千盞頓眸,她剛才所用為追緝劍訣,若那人中招,綺霜劍會發出劍鳴。

片刻之後,綺霜劍劍鳴清越。

那人中招了!

燕千盞聞聲翻身而出,瞬移至綺霜落劍之處。綺霜劍刺入雪地之中,劍尖滴血,將周遭素白雪色染紅。

她提步靠近,拔劍而起,看著劍尖的血,失了神。那人明明中招,卻還能帶傷破陣逃走……

她心下思慮,低眸看向綺霜劍,只見劍尖的血跡在她眼前也慢慢褪色,那抹血色越來越淡,直至透明,然後消失。

與此同時,雪地上的血跡也慢慢消失,不見蹤影。

仿佛剛才一切不過是她的幻覺。

她回到茶樓,只見剛才還在低聲哀求的一眾妖魅,此時都頹然倒在地,已經沒了生息。

它們全部都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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