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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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幾乎是本能,周商寰本能地開始抗拒爺爺的故居。

可眼下再抗拒,再不想繼續待下去,周商寰也不會走,因為那是慫包才會幹得事。他不知道周徹為什麽要來染指爺爺這裏,可爺爺畢竟也是周徹的親爺爺,所以他無權幹涉,也不會問。

臥室已經被占,周商寰徑直繞過周徹,把西瓜放在客廳。周徹目光始終跟隨,見周商寰起身往客房走去,周徹沈聲開口:“周商寰。”

沒有禮貌的喊名字,周商寰並不在意。他沒有被叫住,而是繼續往前走。下一秒,手腕一緊,他被周徹拽著手腕推到了墻上,“啪”地一聲,電腦包掉在地上。

周商寰看了眼掉在地上包,隨即緩緩擡眸,看向將自己囚在墻壁和冷硬胸膛之間的人,聲音極冷:“你想怎麽樣?”

去北京上學,這才待了幾天,就回來找事,這就是要畢業的大學生?本科畢設別想過!周商寰看著他的臉,“我說了,不要讓我再看到你。”

深夜的居民樓陷入一片寂靜,唯此處燈光昏暗的亮著。周徹一言不發地看著周商寰,身上的煙味濃重,眸底的血絲看得出的頹。

他處理完學校的事,並與帶他本科畢設的博士師兄加了聯系方式,可以網上隨時溝通畢設細節,然後立刻往蘇州趕。他並沒有去周商寰的住處,而是來到爺爺這裏,因為他了解周商寰,知道他一定會換家門密碼,也一定會在報覆成功時跟爺爺炫耀一番。

只不過,他沒想到一回來就看到帶著兔子深夜回來的周商寰。

“我想做什麽?”微弱的距離,讓令人膽寒的冷聲不斷在耳畔立體環繞,周徹的眼睛裏忽然怒火橫生,仿佛想要將眼前的人當作野草燒了一般,“周商寰,同樣是深夜,你把我扔在大街上,卻拎著兩只兔子回家,你說我想怎麽樣?!”

周商寰知道自己做得很過分,但他覺得自己做得很對,因為他在報覆。

除夕的那個夜晚,他也是被所有家人拋棄,就連爺爺也棄他而去,他一個人游蕩在大街上,和周徹一樣,沒什麽分別。如果硬要說有的話,就是他體內還殘留著親弟弟的□□,他一路在寒風裏走,□□一路可恥地順著大腿往腳下流,比他的尊嚴最先落在地上。

所以,周徹想怎麽樣,他都無所謂。因為既然報覆了,對方還要再反擊的話,他會奉陪到底,絕不會像個慫貨一樣地求饒。

“周徹,現在是深夜,你要發瘋,我不攔著你,但是不要在爺爺家。”周商寰伸手推人,狠聲道,“我周商寰奉陪到底!”

周徹直接伸手攥住周商寰的手腕,出挑的眉眼不自覺地一皺,像是疼地,卻猛地加大力道,不讓自己被周商寰推開,他低眸:“你以為我要動手?”

壓抑的低聲裏透著不易察覺的失望,周商寰望著他的臉,餘光卻瞥到了周徹攥住他手腕的手,那裏一片焦黃的痕跡,一看就是被煙燙的。

只不過,一根煙,燙不出這種效果。周商寰忽然想到了周徹的指尖上消失的指紋,他掃了眼掉在地上的煙頭,又看向周徹,他知道周徹從來不吸煙,那麽這根煙不是用來抽的,而是專門用來燙手的。

經年累月的撚滅灼熱的煙頭,所以指紋慢慢燙沒了。而眼下,周徹又將自己給燙傷了。周商寰不願深究周徹用手指撚煙頭的原因,而心裏提的那口氣,忽然洩了下來。他知道周徹不會動手了。

“那你就放開我。”周商寰對上他的眼睛,“周徹,我不想看到你。”

周徹最不想聽的就是這句。他盯住周商寰的臉,視線來回在他的眼睛和嘴唇上逡巡,越看黑眸越冷,周商寰心中一顫,他不知道一個人的目光為什麽可以變化如此之大。就在十天之前,這雙眼睛還滿目歡喜和期待地看著他,現如今居然冷怒到令他近乎不敢直視的地步。

殊不知,在愛恨之中,距離很重要。距離靠近,偏執的孩子就會變得溫柔,一旦距離拉開,孩子就會陷入抓不到,碰不著的暴躁之中。

而被丟下的周徹的確暴到發怒,連話都變得布滿針刺。高到淩人的少年眸光冷厲,忽然冷笑一聲,“周商寰,你不想看到我,那之前是跟鬼做的愛?”

“那晚,是你先吻我的。”幹凈白皙的手指摸上周商寰的嘴角,在他睜圓的眼睛裏,周徹一字一句地提醒道:“周商寰,你要報覆我,不用以身相許的。”

他說:“其實,你心裏有我。”

周商寰眸光一頓,沒有一種覺醒是不痛苦的,包括愛意。周商寰在聽到這句話時,內心幾乎被痛苦扭曲的憤恨包裹,細究之下,還有一絲自己都解釋不清的茫然。其實,他應該立刻反唇相譏的,畢竟是周徹最先拿床上的那點事來嘲諷他。

然而,就是這份茫然打得周商寰措手不及。以至於周徹捧住他的臉,低頭馬上要吻上時,周商寰才將將偏頭避開。

顫抖的唇幾乎是擦著周商寰的側臉而過,而周商寰再看過來時,眼神已經變得冷硬,甚至還帶著嘲諷,質問道:“周徹,你去點個鴨子問問,他們做的時候心裏會不會有恩客。”

他伸手一下又一下地戳著周徹的胸膛,“要是有的話,那他們的心裏早就人滿為患了。”

“周商寰,你不是鴨子。”周徹握住他的指尖,眸色暗地可怕。

“性質差不多。他們的任務是掙錢,我的任務是報覆。”周商寰說:“都是帶著目的□□,你還覺得,我心裏能有你嗎?”

“周商寰!”

白皙的手指猛然掐住周商寰的頸,周徹像一只被惹怒的獸,眼睛兇狠而銳利,不需要撕咬,僅一個眼神就讓敵人膽戰心驚。

偏周商寰還在此時對上他的眼睛,不怕死地火上澆油:“周徹,你的效仿和你本人一樣劣質,你對我的好不及爺爺的半分。你覺得你特別聰明,我特別愚蠢,特別好騙,連這都認不出來嗎?我只是想看你這只小醜能扮演到什麽地步,到底有多可笑——”

“而已。”

周徹怒極反笑,隨即狠狠地盯住周商寰,目光已經暗到深不見底,宛如暴風雨來臨前的深海,在沈默的隱忍中忽然掀起滔滔巨浪。

他不說話,只是滿目赤紅地加大手上的力道,目光偏執,扭曲又瘋狂,裏面帶著可怕的虐殺欲。

事實上,周徹的確想掐死周商寰。然後,他在自殺。這樣,他哥在死亡的最後時刻,眼睛裏便只有他。他再也不用擔心兔子會跑,更不用擔心被兔子耍了。

周商寰臉上泛起窒息的紅,他張著嘴,眉頭緊蹙,伸手去扯周徹的手腕。然而,他越掙紮,周徹便越使勁。很快,周商寰就被他掐的呼吸不暢,滿臉通紅。

可就是這樣,周商寰也沒有向周徹求饒。已經撕破臉了,不堪的,親昵的雙重過往都已經擺在臺面上說開,剩下的也只剩下周徹的不甘心。所以,既然只剩下他一個人糾結在過往的虛假之中,那就幹脆拉著周商寰為他殉葬吧。大家一起死。

他垂著眼看著被他掐的窒息的周商寰,看著他急促呼吸的嘴,然後又在周商寰痛苦的目光裏看到了一絲驚詫。最後,他在濕潤的眼角裏發現了周商寰驚詫的原因。

發白的手指顫抖地松開,周徹怔然地摸了下自己的眼角,濕涼的觸感傳來,他輕輕撚塗了一下,直到指尖放到眼前,他才確認自己居然流淚了。

是呀,能不流淚嗎?他見過周商寰對他的好的樣子,所以當親手毀掉痛苦的根源時心臟便劇烈地疼痛起來。既見天明,絕不甘心重返無愛的黑暗。

而人會說謊,言不由衷,但心不會。他想要的絕不是殺了周商寰,而是要周商寰眼睛裏有他,重新對他好。

願望落空,怎會不難過。

“周商寰。”周徹隨手擦掉眼角的淚,瞇著眼睛俯視著周商寰,目色異樣的扭曲且痛苦,偏語氣還是不甘地惡劣。他說:“沒關系。”

嘲諷,不屑,貶低,否認都沒關系。誰讓他們擁有這世界上最親近的血緣。哪怕周商寰在純愛的年紀,裴夏也不能和他們的血緣相提並論。一個從出生就註定的紐帶,必須要糾纏在一起,不死不休。

“哥,我不跟你計較。”周徹說:“誰讓以後,你的噩夢和美夢裏都是我呢。”

周商寰伸手就要抽人,卻在看到周徹那雙冷執又瘋狂的眼睛後僵住了。手,停在半空。兩人對望許久,末了,周商寰放下手,然後低頭撿包,轉身去提西瓜。

在他朝門走的時候,就聽身後傳來聲音:“站住。”

冷硬的命令,周商寰自然沒有停下。可周徹卻快步走到周商寰旁邊,然後在對方滿含戒備的目光裏沒有停留一步,直接拿起掛在衣架上的大衣,開門離去。

房門砰地一聲關上,餘音在耳畔纏繞了很久,末了,只剩下地上那只沒撚滅的猩紅煙頭幽幽散去淡淡的煙草味道。

自然一夜無眠,難得早起的周商寰爬起來外出覓食。可當他打開門時卻看到,一袋涼透的小籠包不知何時掛在了門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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