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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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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第二天上午,周商寰罕見地在十點之前醒來。因為外面下了雨,天氣陰沈沈地,他也看不出來是什麽時間,就是覺得肚子餓了,於是起床洗漱,下樓找東西吃。

然而昨天他是外出同王珂、裴夏用的餐,而周徹晚上根本沒做飯,所以周商寰隨手扣了個帽子,換好衣服,拿上傘,打算外出用餐。

結果一開門,就看見正慌亂站起身的周徹。他身上淋了雨,頭發濕噠噠的,素白的臉上表情看得出的局促,然後才嘗試著沖周商寰笑了一下,“哥,你是不是餓了?”

周商寰擡眸瞧了他一眼,拄著拐的手上拿著樓下打包的小籠包,另只手則托在下腹位置,那裏鼓囊囊的。周徹微微舉起手裏的小籠包,“哥,給你。這個不太燙了,正好吃。”

周商寰走過來,雙手插兜,目光看得出的冷,“你怎麽還不滾?”

周徹聽到這句話後就低下了頭,周商寰看見他發梢上的雨滴順著白皙的頸流進了衣服裏。周徹小聲說:“哥,我不滾。”

然後他把小籠包挎到手腕上,掀開衣服,將藏在裏面的一對雪白的小兔托在臂彎裏,眼睛卻是看向周商寰的,“哥,這對兔子是給你的。”

語氣裏帶著小心翼翼地討好。周商寰看了眼那對兔子,紅紅的眼睛咕嚕嚕地轉,三瓣嘴很小,身上的毛幹幹的,沒有沾一點水。

一定是周徹把它們一路護在懷裏,所以才沒有淋到雨。

周商寰一言不發的看著那兩只兔子,周徹向前走了一小步,看了周商寰一眼,忽然又縮回去二分之一的步伐,他說:“哥,我知道你喜歡吃小籠包,所以你的小狗叫做包子。我知道你想買兔子不僅僅是想要請假,而是因為你在思念包子。”

周商寰沒說話,冷得像個沒有溫度的精致雕塑。

“哥,包子我找不回來了,但是你可以把這兩只小兔叫做包子。他們長大了,會生很多小包子陪伴你。”周徹期待地看著周商寰:“哥,你原諒我吧,我也可以陪伴你。就像爺爺那樣。”

倒是很有眼力勁兒,一眼就看出他想要什麽。也是,一個高考狀元,腦子肯定好使。周商寰依舊沒說話,而是伸手將周徹懷裏的兔子拿了過來,然後轉身就要關門。周徹連忙抓住門扶手,隔著門縫,周商寰看見周徹的眼眶紅了。

他不說話,只是目光哀求的看著周商寰。

睡了一覺的周商寰明顯沒那麽生氣了,他把門打開了一點,可周徹沒敢進來,“哥,我能進來嗎?”

周商寰知道,這兔子不是寵物兔,而是一般的肉兔,專門供人食用的,所以只在早市上賣。就像他當初在清晨的菜市場買下的小邊牧。

而早上正是雨比較大的時候。

再看眼前的周徹,白皙的皮膚襯得眼底的烏青更加清晰。很明顯,周徹守在樓道一晚上沒睡,然後一大早就冒著雨去早市買兔子去了。

周商寰其實晚上就有些後悔了,既然下決心收留了周徹,那就不應該中途放棄。畢竟,他早就知道周徹是什麽德行了。

所以,才應該留下他,繼續以後的報覆。更深,更重的報覆。

手心的小兔肚皮柔軟,紅紅的眼睛像極了買它們回來的主人,周商寰輕輕撥弄了下小兔長長的耳朵。

然後把門徹底打開:“一天之內,求得王珂和裴夏的原諒。”

周徹倏地瞪大眼睛,眸中閃著光。

“進來。”在周徹笑著走進來的時候,周商寰又補充了一句:“辦不到就滾。”

“我會好好道歉的。”周徹語氣認真極了:“哥,你相信我。我會的。”

周商寰沒理他,抱著小兔就坐到沙發上,上上下下地打量一通,然後看向周徹:“你買胡蘿蔔了嗎?”

周徹搖了搖頭,他走到廚房,將冷掉的小籠包放在臺子上,然後對周商寰說:“哥,你不喜歡吃胡蘿蔔我就沒買。我先把行李搬進來,然後再給你做飯。”

周商寰擺弄著小兔子,目光淡淡掃了周徹一眼,“我撕了你的合照,你不恨我?”

周徹正拄著拐往門那邊走,一聽這話,腳步明顯一頓。

他沒有回頭,“不恨。”

“我不想見到他們。”周商寰說:“照片也不行。”

他知道至親逝世的痛苦。周政霖和商綾雖然對他很差,但卻是周徹的親生父母,關愛至極。就像爺爺對他一樣。想必現在的周徹和當初失去爺爺的他差不多,感覺全世界就剩自己一人,孤單飄零,宛如浮萍。

周商寰感同身受,但不接受。被誤會的是他,失去爺爺和媽媽的是他,所以哪怕親戚罵他不孝子,睚眥必報,他都不會原諒周政霖和商綾。

27歲剛剛度過一場暴風雨的周商寰,依舊敢愛敢恨,不囿於眾人之口。

周徹的頭好像又低了些:“我知道了。”

搬完行李,周徹把小籠包熱了一下,又煮了熱熱的雞蛋面,便叫正在餵小兔的周商寰過來吃飯,“哥,可以吃飯了......那青菜已經很多了,它們太小了,不能吃太多。”

“它們也沒有停啊。”周商寰將小兔放在紙箱子裏,然後洗了手走了過來。

周徹給他遞來一雙筷子,“它們不知道飽的,要控制。”

周商寰說:“知道了,吃飯吧。”

落地窗透出外面陰沈的天色,屋內的餐桌上卻氤氳著暖暖的熱氣。周商寰將碗裏煎的又黃又焦的雞蛋高高地夾到眼前,像是鑒玉一樣地鑒賞著,然後由衷地讚嘆道:“這煎雞蛋,就該這麽黃。”

周徹:“......”

自從被周商寰說過他做的雞蛋可以孵小雞,周徹就在做雞蛋上特別用功。他說:“哥,我這還有一個,給你。”

周商寰沒要他的,他一邊挑面條一邊若有所思的看向小白兔。周徹看了眼,已經猜到他哥要幹什麽。

他主動提起:“哥,你的小兔叫什麽?”

周商寰不懷好意的笑了一下。

周徹一怔,緊接著周商寰就把想到的名字說了出來:“小一點的叫紅燒,大一點的叫清蒸。”

周徹瞬時眼睛都睜大了:“......叫這個?”

他一邊驚訝一邊將小籠包朝周商寰那邊推了推。周商寰看了他一眼,眼神明顯在質問叫這個怎麽了?

然而開口說得話卻是:“你為什麽要找我?”

為什麽以刀逼迫他的朋友說出他的下落。不是恨他嗎?不是報覆他嗎?為什麽要在他被家人拋棄,一無所有,狼狽不堪的時候來找他。

落井下石繼續報覆?周商寰將信將疑。

周徹看著周商寰,表情忽然認真起來:“對不起。”

他放下手中的筷子,坐地筆直,“我來找你是想對你說不起,真的很想。你被爸......他們誤會之後,我每天都生活在自責裏,我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麽,能做什麽,我......媽的!我幾乎沒有一刻不在自責。哥,你小時候對我不好,我就很難受,他們對你不好,你一定比我還難受。一想到這個,我就真的什麽都做不了了。我只想找到你,說對不起。”

周商寰吃完面條,將碗推開,語氣平淡:“我不需要對不起。”

“我知道。”周徹認真地說:“所以,我會彌補你。”

“你失去了包子,我就送你兔子,你短暫失去了朋友,我就去道歉,讓你心情愉悅的和他們繼續做朋友。”

你失去了家人,我就做最愛你的家人。

見周商寰站起來就要走,周徹連忙拉住他的衣袖,仰頭看著他,“哥,讓我彌補你。”

周商寰轉頭看了眼他抓住袖口的手,修長白皙的手骨節凸起,真的在很用力地抓著他,就像擔心他會跑路似的。

人的下意識永遠不會騙人。這麽擔心,那周徹的確是對他存有一份自責的。只是這份自責還不夠,他要周徹生出妄念,妄想他會寬恕,而不是自責地說對不起。

他要周徹拿出一腔真心,滿含期待地看著他,跪在地上苦苦地求著他,求他寬恕過往的所有。

周商寰覺得,自責,便是妄念的始生。

他看了兩秒,忽然笑了,然後伸手胡亂地揉了揉周徹的頭發,緊接著把他腦袋擰回去,轉向餐桌,“把桌子收拾幹凈。”

感受到發頂的溫度,周徹指尖微微一顫,他開心地說:“好,我馬上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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