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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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蟬鳴六月,高考匆匆地來,又匆匆地去。周商寰一回家,就被他老子問考得怎麽樣。除了頂級學霸,估計所有高考生都不樂意被問分數。周商寰也不例外。

他敷衍地回了句考得不怎麽樣。周政霖直接一錘定音:“商寰,爸爸安排你去國外讀大學,專業就讀法律即可。”

這一句話便成了今日爆發的導火索。其實,周商寰已經有了心儀的院校和專業。就是爺爺那邊的一個211,以他估計的分數,考不了中流985,211還是可以選擇的。

而無論是985還是211,對周商寰來說,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爺爺生病了,糖尿病。爺爺最喜歡喝酒吃肉了,他告訴過周商寰,只有弱兔才吃草,猛虎都是要吃肉的。所以,猛虎爺爺得有人看著,不能讓他亂吃。

“爸,我不去國外讀。”周商寰說:“我去爺爺那裏讀。”

“不行,國外那邊我已經聯系好了,要你去就去,少廢話。”周政霖從沙發上站起來,擡腳就要走,擺明就是通知,而非商量。

可十八歲的周商寰早就不是可以被通知的人。有些話,在他成人禮的時候就想跟他老子攤開說,但是一直沒有機會。這次,他一句廢話也沒有,直接懟了回去:“爸,我為什麽去爺爺那裏讀書,你心知肚明,你對不起媽媽,是不是還想對不起爺爺?”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僵住了,周徹和商綾站在樓梯口處,一動不動。張姨則站在廚房,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周政霖臉色鐵青地轉過頭,“周商寰,你這是跟誰說話呢?你胡說八道什麽!”

“我胡說八道?我六歲,媽媽死了沒幾天,你就抱回來一個大胖小子,你對得起她?我現在十八,爺爺生病,你回蘇州看過他一次?你一句話把我丟到國外去,爺爺要是發病去世,他都看不到我一眼。你這麽做,對得起爺爺?”

周商寰一字一句地說:“爸,你就是不忠不孝!”

“啪——!”

意料之中的巴掌聲,周商寰的臉被打得歪向一側,白皙的臉蛋迅速紅腫起來。猶見周政霖的力道之大。

周政霖怒道:“周商寰,我對你有虧欠,所以有些事能過就過,我從不跟你計較。你小時候欺負弟弟,現在長大了居然敢跟大人叫板,是我慣的你太無法無天了,你眼裏還有你老子嗎?!”

他頓了頓,繼續道:“我這麽做還不為你好,你難道要為了你爺爺放棄自己的大好前程?”

周商寰懶得聽他爸鬼扯,不屑地輕嗤一聲,“爸,我告訴你,我就在蘇州上大學。”

說完踢開椅子,徑直出了門。

外面正下著大雨,周商寰根本沒帶傘。張姨拿著傘跑過來,還沒出門就被氣得臉色青白的周政霖叫住,張姨語氣柔和地為周商寰說了兩句好話,而雨大地發邪,最終周政霖叫一直站在樓梯口的周徹去送傘。

雨天的公交車站只有一個人,傾盆的大雨落下來,頭頂的大樹不能擋住半分,少年連躲雨的地方都沒有,被淋了個透心涼。周商寰卻一動不動地站在公交車站牌下等車。

周徹打著傘走過來時,就看見公交車站牌下,周商寰的藍白校服全都濕透了,緊緊地貼在身上。白皙的臉上都是雨水,緊貼在前額的碎發濕成一綹,被少年面無表情地隨手攏到後面。

只看一眼,就知道周商寰心情爆不爽。

若是以往,周徹一定不敢上前招惹,可眼前的男孩子只是周商寰,不是哥哥。他不怕了。

周徹走過去,一言不發地將手中的傘遞了過去。

小孽種果然沒有禮貌,送個東西,都不知道開口叫人了。

周商寰低眸睨了周徹一眼。周徹沒什麽表情,眼睛裏沒有以往的害怕,長長的睫毛連顫都不顫,平靜地接受著周商寰不善的目光。

嘖,有意思。小孽種這是長本事了,還是突然轉了性。居然敢跟他對視。

周商寰不屑地看了眼周徹手裏的傘,然後伸手打落,“滾,別站在這礙我的眼。”

“哥——”

“不許叫我哥。”

周徹才開口,就被周商寰不耐煩地打斷。殊不知,周徹早就不想叫他哥了,若不是爸爸交代他,將話帶到,他不會喊周商寰哥哥。

“周商寰,爸爸說可以不去國外,但是你要留在上海讀書。這是爸爸最大的讓步。”

聞言,周商寰緩緩地彎下身,眼睛與周徹齊平,目光卻是逼視的,鋒芒畢現。十八歲的少年稟領了傲視一切的本領,以及無上的摧毀欲。明明只是漫不經心地平視,可那雙黑沈的眸子,卻擁有著強悍的壓迫感。壓得十二歲的孩子陡然心顫。

然而,周徹依舊沒有收回視線。這個未來的小瘋子,從小就展露出絕佳的心理素質。他依舊看著周商寰的眼睛。

周商寰的聲音裏染上了極冷的冰雪:“你剛剛叫我什麽?”

他不允許周徹叫哥,那麽周徹只能叫他名字。可周商寰從小就是唯我獨尊,老子天下第一的性格。在他這裏,沒有周徹只能的份兒,小孽種根本不配叫他名字。

周徹想起,六歲的時候,周商寰灌他喝牛奶時就是這樣的語氣。

後來,他再也沒有喝過牛奶。哪怕被爸爸媽媽罵,都沒有。現在聽著周商寰的話,他忽然發現,他怕得不是牛奶本身,而是周商寰逼他喝牛奶的語氣和表情。

惡劣,逼視,高高在上,可怕至極。沒有一個人會喜歡在這樣的人面前吃東西。絕對會消化不良。

眼前的周商寰就是一個內心爛透的毒蘋果。徒有其表。簡直糟糕透頂。

周徹決定,直面內心的恐懼。

他說:“周商寰,我叫你周商寰。”

周商寰不怒反笑,小孽種膽子大了,敢跟他頂牛了。

下一秒,少年直起身,毫不猶豫地擡腳,一腳踹在周徹身上。

兩把黑傘瞬間掉在滿是雨水的地上,砸出水花朵朵。周徹一屁股坐在地上,撐地的手掌擦出血跡,火辣辣的疼。他的衣服全都濕了,褲子上都是泥。周徹沒哭,而是擡眸看過來:“周商寰,你也就只會欺負我,像個懦夫一樣,有本事你去找爸爸鬧!”

他果然沒看錯,小孽種就是小孽種。現在居然敢跟他亮出獠牙。不要命地諷刺他。

周大公子很不高興。他說話辦事從不拖泥帶水,拐彎抹角,既然有人找死,那他就好好教訓一下。

哦,不對,應該是撒氣。

周商寰將肩上的書包丟在地上,然後走過來,蹲在地上,冷冷地看了周徹一眼,然後忽然拽住了周徹後腦處的頭發,迫使小孽種擡眸看向自己。

“周徹,你說得對,我的確是個懦夫。”周商寰手上加大力道,“我就應該在小時候捂死你。又或者,讓包子咬死你。不過,現在也不晚,你說,大兒子殺了小兒子,老子是為了死去的小兒子哭泣,還是努努力,保全剩下的大兒子?”

“周商寰,殺人是要坐牢的。”周徹眼裏滿是沸騰的憤恨,恨不得將眼前的魔鬼少年燃成灰燼,“爸爸不喜歡你,絕對不會幫你,你敢動我,就等著爸爸打死你吧。”

“哦,是嗎。那我們就試試。”然後少年的另只手便掐住周徹細白的脖子。

力道在逐漸變大,周徹的臉逐漸變成窒息的紅。巨大的雨幕,將公交車站殘忍的一角朦朧地遮住。

孱弱的距離,讓窒息的周徹輕易看到少年眸中的恨意。盛大且瘋狂。

周徹畢竟是十二歲的孩子,面對這樣的周商寰,不得不怕,他開始劇烈掙紮。手中的脖頸在發抖,周商寰饒有興味地看著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流露出的懼意,水汪汪的眸光,紅紅的眼眶,看上去可憐極了,他忽然勾唇一笑。

然後松手。

他都十八了,沒有未成年人保護法保護他。而他媽媽連自殺都不舍得帶上他,周商寰才不會辜負媽媽的心意,為一個孽種放棄自己的大好前程。

既然知道怕了,那就讓小孽種滾吧。

黑色書包被撿起,水汽朦朧的遠處出現公交車的紅色車牌光影。454路快到了。

少年背好書包,踢開雨傘,看都不看小孽種一眼,坐等上車。

就在這時,周徹忽然起身沖過來,拉起周商寰的右手,狠狠地咬了上去。

牙齒鋒利,周徹咬得很死,很快便咬出了血。

劇痛襲來,周商寰怒火飆升,他當即用力地去掐周徹下頜,迫使他打開牙關。周徹疼地張開嘴巴,然後他就被周商寰一巴掌狠狠地扇在臉上。

“小孽種,去死吧。”

周商寰的第二巴掌剛當下去,公交車就到了。

少年看了眼被咬得鮮血淋漓的右手,又看了眼公交車,想到去爺爺那裏必須要在這個時候上車,歪著頭一笑,“小孽種,下次弄死你。“

然後擡腿上了公交車。

周徹被打得兩側臉頰紅腫,嘴角還帶著絲絲血跡。他冷冷地望著公交車尾處的那道身影,眼睛裏怨恨燒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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