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chapter 70 愛是愛，恨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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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chapter 70 愛是愛，恨也是……
展會入選名單披露後, 很快進入正式工作節奏中。按照寰業的要求，平時各家企業獨立完成自己的展覽內容，但需要每周對齊進度，好把控整體工作推進情況。
只是這次, 總負責人不再是Jacob, 據傳, 他好像臨時被調到斐濟，原因不詳。
第一次召集會上，參會企業代表都議論紛紛，唯獨趙蔓枝不覺意外。莊又楷眼裏揉不得沙子, 比Jacob職級高出許多的副總們犯了這種錯都會被貶，何況Jacob也不過一個部門總監, 更是隨便扔到哪個角落裏眼不見為凈了。
“Jacob算好講話的, 而且會很真誠地提建議，新負責人要是個難搞的就慘咯。”
“到現在都不現身, 就算不難搞，估計也不是個好相處的。”
“不會是走後門的吧？空降擠走Jacob，這次聯合展會可是好差事，怕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趙蔓枝旁邊是孚明集團代表，也是內地人，叫於莉莉, 英文名也好記，Lily。聽著其他人眉飛色舞地議論, 於莉莉插不上話，但還是忍不住找趙蔓枝八卦一嘴，“誒，你認不認識寰業的人？這個消息到底真的假的呀, 要真是關系戶，怕是能力不行，讓我們白期待了。”
怎麽說呢，她確實有寰業的人脈，只是這個人脈實在是叨擾不起。趙蔓枝抿了口咖啡，今天她買的馥芮白，奶泡糊在唇沿，她喝完後取紙巾拭去，假裝自己很忙，剛好回避了這個問題。
好在於莉莉也沒對她報什麽希望，轉而與鄰座的local男生討論起來。趙蔓枝心猿意馬地擦著嘴，又掏出小化妝鏡補口紅，盡量不參與這個話題的討論。
仿佛就在一瞬間，紛紜的議論聲驟然消逝，會議室內安靜得落針可聞。趙蔓枝剛用唇釉刷在下唇勾出滿意的弧線，再一擡頭，全場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當然，最令人膽寒地還是會議室主席位上那一道，冷漠的、傲慢的、來自琥珀色瞳孔的——
她像是開小差被抓包的學生，只能手忙腳亂把化妝鏡和口紅一股腦塞進包裏，腦袋嗡嗡響，如果她沒記錯，這只是總監級別的會議，那這位是在……？
好在莊又楷並沒有說什麽，只是平緩地移開目光，說起開場白，幹練利落，沒有廢話。
“大家好，我是本次展會總負責人Raymond，接替Jacob的工作，往後兩個月，都與在座各位共同努力，請多包涵指教。”
他年輕，近幾年又深居簡出，不是特別關註港媒八卦的人幾乎不知道他就是莊家最小的少爺，更不會跟“寰業集團董事長”這個充滿年齡感的title聯系起來。
雖然氣場依舊強大到讓空氣都忘了流動，但他這番“謙和”的介紹語，也讓在場大多數人信服，他就是個除了臉很好看之外平平無奇的總監Raymond。
畢竟沒人質疑，甚至大家都在熱情地鼓掌。
趙蔓枝也跟著掌聲稀稀拉拉拍了幾下手。
莊又楷借環顧四周的工夫，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女生秀致的眉微微蹙起，就像從前在他旁邊寫paper時，遇見找不到的資料、看不懂的理論一樣。
她還是沒怎麽變。
即使看起來更成熟，性子也變得圓滑很多，但始終還是那個趙蔓枝，還是他的小姑娘。
會議結束後，有人提議拉項目組WhatsApp群，方便交流和了解彼此工作進度，莊又楷沒有異議。
他們在提議者的組織下報上電話號碼，很快就拉了個群。
她著意看了一下，莊又楷的賬號，是他工作號碼。
已經是無法再獲得他私人聯絡方式的關系。
“Mandy，我們也交換一個聯系方式呀，孚明和廣宜展位近，可以考慮一點聯動。”於莉莉提議。
趙蔓枝從善如流地點頭，掏出手機，“好，微信還是WhatsApp？”
“都行，我掃你吧。”
現場添加聯系方式的不止他們，不過大部分人還是更熱絡地湊在莊又楷跟前，他倒是耐性很好，一一加過，對那些寒暄也少見地禮貌應對，看來Raymond總監這個身份扮演得毫不費力。
趙蔓枝只想趁亂逃跑。
她收拾起電腦和文件，塞進通勤的大托特包，挎在肩上往門口走。
然而，即使藏在眾人身後，還是被他一眼看穿叫住。
“廣宜的代表，我們好像還沒存號碼。”
莊又楷走到她跟前，擡擡手，示意她交換手機。
在場好幾家企業，除了廣宜都是大公司，卻無人獲此殊榮，讓Raymond親自添加聯系方式。她感覺自己在一道道目光的炙烤下，幾乎要成為奄奄一息的秋刀魚。
未來還要共事兩個月，這個時候再推拒就顯得矯情了。
趙蔓枝勾了勾唇角，裝傻道，“想著回去還有工作，竟然忘了找您。”
她在莊又楷的手機界面輸入自己的號碼。去新加坡之後，她從前的香港號碼就停用了，回來後發現原來的號碼還可以啟用，出於習慣，她就還是用著舊號。
結果剛輸好，莊又楷手機上通訊錄聯系人信息就跳出來，備註是Dear Mandy。
趙蔓枝怔了怔，倏爾，很輕地笑了一聲。
莊又楷也把手機還給她，“怎麽了？”
“沒什麽。”趙蔓枝只覺得心驟然抽搐著，談不上是欣喜還是難過，只是仍裝得像無事人，“好了，常聯絡。”
她飛也似的逃離了會場，到了電梯間，才劫後餘生一般，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Dear Mandy，是故意的，還是這麽多年他一直這樣保存著？
明明是最初彼此較勁的痕跡，現在卻成了愛過的印證。
就像一直不想起英文名的她，到了新加坡之後，別人問怎麽稱呼，她下意識說，Mandy。
那段回憶誰都沒有忘。
她真的很想問莊又楷到底什麽意思，當初就招惹她的天真，現在又要做什麽，故態覆萌麽？
幾乎是被情緒沖昏了頭腦，理智消失無蹤，她被沖動驅使著點開剛剛添加的WhatsApp好友中莊又楷的賬號，洋洋灑灑敲了一大段質問上去，快要點發送時，突然發現不對勁。
這不是群裏那個冷淡到沒人情味的工作號。
是他私人賬號。
趙蔓枝第一時間沒看出來，是因為她記得莊又楷所有社交平臺的頭像都是他年少時那張滑雪照，幾乎成了個人印記，在通訊錄裏找他，會習慣去找那片蔚藍的天、皚皚的雪。
可現在，這個賬號頭像變成了一張風景，沒了照片中的主角。
看得出還是在阿爾卑斯山，深色山巖中，蒼松白雪，天際一片湛藍。
沒了他的年少輕狂，頭像連帶著這個聯系賬號都顯得冷冽起來，像觸不可及的夢。
其實她拿到了洛桑的offer，但當時想法太決絕，看到洛桑難免想到他的推薦信，所以轉而選擇了新加坡。
這不算她的夢校，左不過是為保底同步投的資料，莊又楷都不知道。
她想躲到一個見不到他的地方，可來了以後才發現，這裏跟香港很像。
一樣的潮熱，風中帶著淡淡海水腥氣，但不同的是新加坡四季如此，不必回到那個噩夢般的、大霧彌漫的春夜，不必想起他們分道揚鑣的那天。
趙蔓枝按著心口，本想讓它跳得不必這樣快，卻適得其反，在陣陣回憶潮湧中不能自已。
“寶貝，愛不是適應，不是習慣，而是你能感受到心在跳，無論是起還是落，它因為一個人而鮮活，那才對。”
“愛是愛，恨也是愛。”
原來她的心理咨詢師，真的說了句準話。
她不能再自欺欺人下去。
趙蔓枝顫抖著刪掉那一大段文字，切到微信，點進置頂的喻寒松頭像。
擡頭卻看到備註後的生日數字，慢慢冷靜下來。
過幾天是他生日。生日前夕說分手，是不是太不人道了？
況且這段感情裏，一直是喻寒松付出更多，就像丁女士說的，他愛她更多，所以付出不覺得後悔。
趙蔓枝是既得利益者，享受著他的好，總不能吃幹抹凈後一腳蹬開。
良心的譴責下，她又有些為自己的沖動懊悔。當年是莊又楷拒絕了她，如今不過釋放出一點點討好的信號，她就迫不及待地貼上去，跟巴甫洛夫的狗有什麽區別？
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幾番內心左右拉扯後，趙蔓枝到底是偃旗息鼓。
今天並不太平，好像所有的事情都同時找上了門。
剛到家，丁清姿的電話就打了進來，說是請大師看了日子，下個月適合訂婚。趙蔓枝他們工作忙不要緊，丁清姿趙之武可以和喻寒松父母來港見證。
她有些猶豫，“媽，最近我們倆都在忙大項目，恐怕沒什麽時間。”
“你們不用操心，只要點頭，爹媽都能包辦。”
算了算，今年趙蔓枝26歲，如果理想的話30前能生第一胎，丁女士和趙之武有精力幫著帶孩子，她自己身體也恢覆得快，所以結婚這事是耽擱不起的。
聽到自己的人生被他們安排得滿滿當當，趙蔓枝生出些逆反心，“哎呀，在這邊拿永居要7年呢，現在這麽早想生孩子的事幹什麽。”
“怎麽，真打算一直留在香港？”丁清姿急了，“之前不是說會找工作回來麽？”
“我和寒松現在工作都很不錯，不想來回折騰了，而且香港蠻好，我也習慣。”
“囡囡，不好這麽任性的啊。”電話那頭的人聲音一下就嚴肅起來，“你們倆戀愛談了兩年多，差不多就該定下來了，戀愛談久了不好的，容易分手。”
趙蔓枝覺得好笑，“那談戀愛不就兩種下場，結婚和分手，你這什麽理論？好多人在熱戀期就被趕鴨子上架地催結婚，最後也沒好下場嘛。”
“我說不過你，但是這件事你要考慮好了，女孩子青春值錢，一直拖著對你不好。”
她有些煩躁，嗯嗯啊啊地應著，掛斷了電話。
其實趙蔓枝想說，她和喻寒松的感情好像沒到那步。
大人眼中門當戶對最緊要，兩個人相處只要相敬如賓就足夠送入婚姻殿堂。可趙蔓枝心裏明白，她之所以和喻寒松沒有爭吵和分歧，並非因為兩人多麽同頻，而是他一向包容，她便也以寬仁回敬。
有時候她會想，能吵吵架也是好的，至少說明彼此還有澎湃的感情，並非一潭死水，連掙紮都翻不起波瀾。
不曾想一語成讖，他們之間第一次大的爭吵來得極快。
喻寒松生日那天，趙蔓枝特意早早結束了工作，訂好蛋糕和餐廳，還專程去給他挑了一條皮帶，精心包裝好，當做生日禮物。
吃飯的時候氛圍也很好，甚至聊了很多最近因為工作繁忙都忽視了的話題。勃艮第紅酒口感極佳，兩人在微醺的狀態打道回府，一進門，喻寒松就借著酒勁，難得霸道地把她抵在墻上吻。
趙蔓枝開始還有些不自在，隨著他吻的深入，酒精上頭，也慢慢放松下來。
一切好似都以正確的節奏進行著，除了——
“寒松，我、我還是不行……”
她不想破壞今晚的氣氛，一直強迫自己投入到親熱中去，可在最後關頭還是露了怯推開他。
可這次，喻寒松不像往常那樣起身、沖涼，自己消解欲.望，而是拉開了距離，目光冷厲地看著她，“那怎麽辦，你幫我？”
趙蔓枝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什麽？”
“手或者嘴，總有一個可以吧。”日夜相伴的枕邊人，此刻陌生得讓她害怕。原來那麽溫柔的喻寒松，也能說出如此露骨又輕蔑的話來。
趙蔓枝拉著被子遮住自己，緩緩地蜷起來，“我不會。”
“沒什麽，我教你。”
說著，他要去拉趙蔓枝的手，卻在指尖相碰的一瞬，被她迅速甩開。
喻寒松鼻尖逸出一聲冷笑，“蔓蔓，你是不會還是不願意？是只不願意跟我，還是連你前男友也不行？”
她如五雷轟頂，唇齒打顫，“好端端地提這個幹什麽？”
“沒什麽。”他眼色陰郁，透著不甘心，“我是不介意你的過去，但不能被當成傻子一樣耍。你跟他做到哪一步？也不肯讓他碰嗎？也是求歡都要小心翼翼嗎？那他怎麽可能給你花那麽多錢？”
“喻寒松，你在胡說什麽？”趙蔓枝振聲，“什麽叫他給我花那麽多錢？”
空氣靜默下去，良久，喻寒松才再度開口，“陳牧川，這個人你認識嗎？”
趙蔓枝臉色白了白，“本科同學。”
“那就不會錯了。”他捏著眉心，自嘲道，“他是我現在對接的項目的初創公司負責人，那天聊天，他說認識你，你……”
當時陳牧川看到他手機鎖屏的合照，才說認識趙蔓枝。
他還說，趙蔓枝本科期間戀愛對象是一個集團太子爺。
“這種關系，說好聽點是戀愛，說難聽點是包.養，反正當時鬧得挺大，好多人都知道，你可以去打聽打聽。”
“她沒告訴過你？兄弟，慘啊。”
喻寒松一字一句地敘述完，質問她，“所以，你們是那種關系嗎？”
趙蔓枝捏著被角，語氣平靜如暴風雨前夕的海面，“不是。”
“你們上過床，是不是？”
他深邃的眼凝著她，卻不是真的要問個是否。只要她搖頭，他就願意相信，然後和好如初。
但趙蔓枝卻點了點頭，“對。”
喻寒松發出一聲很輕的嗤笑。
“我對你還不夠好嗎？把自尊墊在腳下，上趕著討好你，這些都不夠嗎？”
他情緒近乎失控，從趙蔓枝的角度看去，偏著臉，表情藏在暗處，看不真切。
“喻寒松，你聽我講完。”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不要跟著急躁，“陳牧川是我本科同學沒錯，但我們之間有很深的過節，他說的話，真的我認，假的我也不能平白蒙冤。當年因為他的pua害得我朋友自.殺，甚至她死的時候，肚子裏還有陳牧川的孩子。”
那年的一篇舊賬，總算是要在今天算明白。
方靈死後，趙蔓枝寫了一篇舉報信，發給各大投行招聘郵箱，並且把事情在各大學生墻和社交平臺掛了很久，影響很大。
或是忌憚事件影響，又或是不能接受員工有道德汙點，陳牧川那年校招一無所獲，開出offer的公司也收了回去。
他肯定恨她，比誰都更甚。
嚼舌根也是理所應當。
喻寒松聽不進這些，他腦子亂得像漿糊，記得最清楚的，是自己不受偏愛的事實。
最後他套上衣服起身，“我們都冷靜冷靜。”
這一冷靜，就是一個多星期。
喻寒松睡在沙發上，早出晚歸，盡量不跟她碰面，有幾次趙蔓枝想認真跟他聊聊，都像碰了軟釘子似的被回絕。
好在情場失意職場得意，另一頭聯合展會的工作倒是推進得很順利。
在Raymond總監的帶領下，項目組的人都有著空前的幹勁，尤其是以於莉莉為首的幾個女生，常常抱怨為什麽一周一次的例會不能改成一天一次。
“實在不行，半周一次也可以呀。Raymond真是太帥了，看帥哥有助於延年益壽。”
“而且他那個體格，簡直是仙品，一看就很能幹。”
“誒，說清楚，是哪個能幹？工作能幹還是……”
“嘿嘿，知道就好。可惜喔，不知道他有沒有女朋友，真想問問看到底有沒有看起來那麽能幹。”
在場最有發言權的人不語，只是一味把鍵盤敲得很響。
“嘿Mandy，工作有大把時間做，聊天先。”於莉莉強行把她拉入話題，“天天看Raymond在跟前晃還能心如止水，難道你家那位比他還帥？”
“沒有，事情比較多，怕做不完。”
“有多少薪水做多少事情咯，聊兩句沒什麽的。”
趙蔓枝笑得很勉強。
怎麽聊，告訴你們他確實很能幹，一晚上不帶停的？別問，問就是親身體驗過。
那還不得群起而攻她，以後在這個組裏沒法混下去了。
說曹操曹操到，嘰嘰喳喳的聊天聲裏，莊又楷進了會議室。
上一秒還在放肆討論他胸肌摸起來是什麽手感的女人們，登時入處堂燕雀，一字不發。
雖然私下放浪形骸，但都是在職場起伏有些時日的社會人，認真起來都能很快調整到工作狀態。
會議內容本身沒什麽意思，一周一次例會而已，趙蔓枝掐著時間在那算，按莊又楷五年前報的價，每分鐘按百萬計，那麽一個小時的會豈不是耗費幾千萬……
她打了個寒戰，開一次會這麽貴，真要天天開，光是付他的誤工費，就得她們這一桌人從春秋戰國開始打工。
“廣宜。”
“廣宜集團，有沒有意見？”
趙蔓枝開小差很明顯，以至於莊又楷在會上點了她兩句，全場人都瞥過來，甚至於莉莉用手肘拐了她一下，“Mandy，叫你呢！”
“……啊？”她低頭看了眼議題，根本找不到講到了哪裏，索性說，“沒有，廣宜沒有意見。”
莊又楷點了下頭，“好，那就下一part。”
經此一鬧，趙蔓枝再也不敢走神了，聽會聽得比誰都認真。
然後她發現，莊又楷是故意的。
與她相幹不相幹的議題，都要問一句有沒有意見，仿佛刻意提醒一位不聽講的學生。
她不敢當面質詢，然而又氣不過，只好回來找到他的WhatsApp控訴。
趙蔓枝：莊董，下次麻煩你不要這麽惡趣味。
趙蔓枝：我是指開會的時候不要總點我，別人會誤會。
片刻後，對方消息回了過來。
Raymond Chong：自己走神還有理？
趙蔓枝：但他們匯報工作為什麽要問廣宜的意見？
Raymond Chong：走流程。
趙蔓枝：就沒有這樣的流程。
Raymond Chong：我樂意。
……蠻不講理。
這條消息趙蔓枝連回都不想回，所以並沒有點進去，任憑未讀氣泡在那掛著。
她才沒那麽多時間去跟這位大少爺周旋。
一掛就是好幾天，直到快到下一次例會前，她有問題要問莊又楷，找到聊天框，卻發現未讀氣泡沒了。
趙蔓枝楞在原地回想了很久，確認自己真的沒點開過那條消息。那未讀提示怎麽會消失？
她的手機密碼只有她和喻寒松知道。
不好的預感迅速從腦海裏冒出來，但她實在不願往那方面想。
一旦坐實是喻寒松所為，他們之間的信任將徹底土崩瓦解。
但疑竇一旦產生，不查證真相就無法心安。趙蔓枝幾乎控制不了自己的手指，顫抖著點開屏幕使用時間，一天一天往前翻，越看越觸目驚心。
原來在無數個她熟睡的夜裏，他都曾解鎖，把她的社交軟件、相冊、購物軟件，甚至打車和外賣都翻了個遍。
也許喻寒松只是一次不小心忘記給莊又楷那條消息標為未讀，這才讓趙蔓枝發現這個隱藏許久的秘密。
一墻之隔，他們的心卻早已漸行漸遠，揣度、猜疑，用最傷人的方式，去淩遲僅剩的感情。
“喻寒松。”趙蔓枝走到他面前，重重把手機摔在桌上，“你看我手機？”
仿佛早料到有這一天，喻寒松連慌亂都不願假裝，從容地看著她，“是。怎麽，看不得？”
“你不相信我。”明明在最開始，他們就說好對彼此永遠坦誠，有什麽話直說，“你要有懷疑的事情就問我，我不是不告訴你。”
“我要是問你Raymond是誰，你會告訴我嗎？”喻寒松從椅子上站起身，居高臨下睨著她，“趙蔓枝，我是喜歡你，但不意味著我願意被當成傻子耍。上次我們吵架不就是因為他？還沒跟我分手，就忙著和他搭上線，有這麽急不可耐？”
她第一次發現，即使他沒有莊又楷高，健身痕跡也不比他明顯，但並不妨礙一個成年男性體格與她的懸殊。要是喻寒松想做點什麽，她很難有還手之力。
趙蔓枝往後退了幾步，手背在身後，隨手從餐邊櫃抓了個玻璃杯。
“你既然看過我們的聊天記錄，就知道我和他沒什麽。”有東西防身給她壯了膽，說話聲也堅定幾分，“喻寒松，我是愛過他，但我接受你也是因為喜歡你，甚至在目前這個階段，我對你的在意比他更深，這還不夠麽？”
喻寒松摘下眼鏡，額發垂著，掃下一小片陰影，“行啊，那你證明給我看。”
“啪嗒”一聲，金絲邊眼鏡被摜在一旁，他扯散領帶，步步迫近，“現在跟我上.床，我就相信你。”
“你冷靜一點——”
“你要我怎麽冷靜？！”喻寒松拔高聲調吼道，“你.他.媽一直躲我，卻跟他藕斷絲連，我怎麽冷靜？要是知道你們是這種關系，當初從新加坡回來，我就不會坐他的飛機，我嫌臟！”
眼角那滴搖搖欲墜的淚，終於在心死的一瞬滾落下來。
趙蔓枝牽了下唇，笑得淒楚，“是因為你不想耽誤面試，我才同意搭他飛機的。喻寒松，你真會倒打一耙。”
事已至此，他們之間除了怨懟再無其他，趙蔓枝沒什麽話好講，轉身準備回到臥室。
然而下一秒，男人有力的手從後面掐住她的脖子往後拽，趙蔓枝甚至感受到頭發在拉扯中斷裂，可曾經尊她重她的喻寒松卻絲毫不顧她的喊叫，一把將她推倒在地，額頭磕在矮櫃上，疼得眼冒金星。
緊接著，她愛的柑橘香氣像座山一樣壓上來，埋在她身上匍匐著，以前放進行李箱都要小心不弄皺的醋酸裙，在他手底下徹底化作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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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會入選名單披露後, 很快進入正式工作節奏中。按照寰業的要求，平時各家企業獨立完成自己的展覽內容，但需要每周對齊進度，好把控整體工作推進情況。
只是這次, 總負責人不再是Jacob, 據傳, 他好像臨時被調到斐濟，原因不詳。
第一次召集會上，參會企業代表都議論紛紛，唯獨趙蔓枝不覺意外。莊又楷眼裏揉不得沙子, 比Jacob職級高出許多的副總們犯了這種錯都會被貶，何況Jacob也不過一個部門總監, 更是隨便扔到哪個角落裏眼不見為凈了。
“Jacob算好講話的, 而且會很真誠地提建議，新負責人要是個難搞的就慘咯。”
“到現在都不現身, 就算不難搞，估計也不是個好相處的。”
“不會是走後門的吧？空降擠走Jacob，這次聯合展會可是好差事，怕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趙蔓枝旁邊是孚明集團代表，也是內地人，叫於莉莉, 英文名也好記，Lily。聽著其他人眉飛色舞地議論, 於莉莉插不上話，但還是忍不住找趙蔓枝八卦一嘴，“誒，你認不認識寰業的人？這個消息到底真的假的呀, 要真是關系戶，怕是能力不行，讓我們白期待了。”
怎麽說呢，她確實有寰業的人脈，只是這個人脈實在是叨擾不起。趙蔓枝抿了口咖啡，今天她買的馥芮白，奶泡糊在唇沿，她喝完後取紙巾拭去，假裝自己很忙，剛好回避了這個問題。
好在於莉莉也沒對她報什麽希望，轉而與鄰座的local男生討論起來。趙蔓枝心猿意馬地擦著嘴，又掏出小化妝鏡補口紅，盡量不參與這個話題的討論。
仿佛就在一瞬間，紛紜的議論聲驟然消逝，會議室內安靜得落針可聞。趙蔓枝剛用唇釉刷在下唇勾出滿意的弧線，再一擡頭，全場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當然，最令人膽寒地還是會議室主席位上那一道，冷漠的、傲慢的、來自琥珀色瞳孔的——
她像是開小差被抓包的學生，只能手忙腳亂把化妝鏡和口紅一股腦塞進包裏，腦袋嗡嗡響，如果她沒記錯，這只是總監級別的會議，那這位是在……？
好在莊又楷並沒有說什麽，只是平緩地移開目光，說起開場白，幹練利落，沒有廢話。
“大家好，我是本次展會總負責人Raymond，接替Jacob的工作，往後兩個月，都與在座各位共同努力，請多包涵指教。”
他年輕，近幾年又深居簡出，不是特別關註港媒八卦的人幾乎不知道他就是莊家最小的少爺，更不會跟“寰業集團董事長”這個充滿年齡感的title聯系起來。
雖然氣場依舊強大到讓空氣都忘了流動，但他這番“謙和”的介紹語，也讓在場大多數人信服，他就是個除了臉很好看之外平平無奇的總監Raymond。
畢竟沒人質疑，甚至大家都在熱情地鼓掌。
趙蔓枝也跟著掌聲稀稀拉拉拍了幾下手。
莊又楷借環顧四周的工夫，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女生秀致的眉微微蹙起，就像從前在他旁邊寫paper時，遇見找不到的資料、看不懂的理論一樣。
她還是沒怎麽變。
即使看起來更成熟，性子也變得圓滑很多，但始終還是那個趙蔓枝，還是他的小姑娘。
會議結束後，有人提議拉項目組WhatsApp群，方便交流和了解彼此工作進度，莊又楷沒有異議。
他們在提議者的組織下報上電話號碼，很快就拉了個群。
她著意看了一下，莊又楷的賬號，是他工作號碼。
已經是無法再獲得他私人聯絡方式的關系。
“Mandy，我們也交換一個聯系方式呀，孚明和廣宜展位近，可以考慮一點聯動。”於莉莉提議。
趙蔓枝從善如流地點頭，掏出手機，“好，微信還是WhatsApp？”
“都行，我掃你吧。”
現場添加聯系方式的不止他們，不過大部分人還是更熱絡地湊在莊又楷跟前，他倒是耐性很好，一一加過，對那些寒暄也少見地禮貌應對，看來Raymond總監這個身份扮演得毫不費力。
趙蔓枝只想趁亂逃跑。
她收拾起電腦和文件，塞進通勤的大托特包，挎在肩上往門口走。
然而，即使藏在眾人身後，還是被他一眼看穿叫住。
“廣宜的代表，我們好像還沒存號碼。”
莊又楷走到她跟前，擡擡手，示意她交換手機。
在場好幾家企業，除了廣宜都是大公司，卻無人獲此殊榮，讓Raymond親自添加聯系方式。她感覺自己在一道道目光的炙烤下，幾乎要成為奄奄一息的秋刀魚。
未來還要共事兩個月，這個時候再推拒就顯得矯情了。
趙蔓枝勾了勾唇角，裝傻道，“想著回去還有工作，竟然忘了找您。”
她在莊又楷的手機界面輸入自己的號碼。去新加坡之後，她從前的香港號碼就停用了，回來後發現原來的號碼還可以啟用，出於習慣，她就還是用著舊號。
結果剛輸好，莊又楷手機上通訊錄聯系人信息就跳出來，備註是Dear Mandy。
趙蔓枝怔了怔，倏爾，很輕地笑了一聲。
莊又楷也把手機還給她，“怎麽了？”
“沒什麽。”趙蔓枝只覺得心驟然抽搐著，談不上是欣喜還是難過，只是仍裝得像無事人，“好了，常聯絡。”
她飛也似的逃離了會場，到了電梯間，才劫後餘生一般，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Dear Mandy，是故意的，還是這麽多年他一直這樣保存著？
明明是最初彼此較勁的痕跡，現在卻成了愛過的印證。
就像一直不想起英文名的她，到了新加坡之後，別人問怎麽稱呼，她下意識說，Mandy。
那段回憶誰都沒有忘。
她真的很想問莊又楷到底什麽意思，當初就招惹她的天真，現在又要做什麽，故態覆萌麽？
幾乎是被情緒沖昏了頭腦，理智消失無蹤，她被沖動驅使著點開剛剛添加的WhatsApp好友中莊又楷的賬號，洋洋灑灑敲了一大段質問上去，快要點發送時，突然發現不對勁。
這不是群裏那個冷淡到沒人情味的工作號。
是他私人賬號。
趙蔓枝第一時間沒看出來，是因為她記得莊又楷所有社交平臺的頭像都是他年少時那張滑雪照，幾乎成了個人印記，在通訊錄裏找他，會習慣去找那片蔚藍的天、皚皚的雪。
可現在，這個賬號頭像變成了一張風景，沒了照片中的主角。
看得出還是在阿爾卑斯山，深色山巖中，蒼松白雪，天際一片湛藍。
沒了他的年少輕狂，頭像連帶著這個聯系賬號都顯得冷冽起來，像觸不可及的夢。
其實她拿到了洛桑的offer，但當時想法太決絕，看到洛桑難免想到他的推薦信，所以轉而選擇了新加坡。
這不算她的夢校，左不過是為保底同步投的資料，莊又楷都不知道。
她想躲到一個見不到他的地方，可來了以後才發現，這裏跟香港很像。
一樣的潮熱，風中帶著淡淡海水腥氣，但不同的是新加坡四季如此，不必回到那個噩夢般的、大霧彌漫的春夜，不必想起他們分道揚鑣的那天。
趙蔓枝按著心口，本想讓它跳得不必這樣快，卻適得其反，在陣陣回憶潮湧中不能自已。
“寶貝，愛不是適應，不是習慣，而是你能感受到心在跳，無論是起還是落，它因為一個人而鮮活，那才對。”
“愛是愛，恨也是愛。”
原來她的心理咨詢師，真的說了句準話。
她不能再自欺欺人下去。
趙蔓枝顫抖著刪掉那一大段文字，切到微信，點進置頂的喻寒松頭像。
擡頭卻看到備註後的生日數字，慢慢冷靜下來。
過幾天是他生日。生日前夕說分手，是不是太不人道了？
況且這段感情裏，一直是喻寒松付出更多，就像丁女士說的，他愛她更多，所以付出不覺得後悔。
趙蔓枝是既得利益者，享受著他的好，總不能吃幹抹凈後一腳蹬開。
良心的譴責下，她又有些為自己的沖動懊悔。當年是莊又楷拒絕了她，如今不過釋放出一點點討好的信號，她就迫不及待地貼上去，跟巴甫洛夫的狗有什麽區別？
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幾番內心左右拉扯後，趙蔓枝到底是偃旗息鼓。
今天並不太平，好像所有的事情都同時找上了門。
剛到家，丁清姿的電話就打了進來，說是請大師看了日子，下個月適合訂婚。趙蔓枝他們工作忙不要緊，丁清姿趙之武可以和喻寒松父母來港見證。
她有些猶豫，“媽，最近我們倆都在忙大項目，恐怕沒什麽時間。”
“你們不用操心，只要點頭，爹媽都能包辦。”
算了算，今年趙蔓枝26歲，如果理想的話30前能生第一胎，丁女士和趙之武有精力幫著帶孩子，她自己身體也恢覆得快，所以結婚這事是耽擱不起的。
聽到自己的人生被他們安排得滿滿當當，趙蔓枝生出些逆反心，“哎呀，在這邊拿永居要7年呢，現在這麽早想生孩子的事幹什麽。”
“怎麽，真打算一直留在香港？”丁清姿急了，“之前不是說會找工作回來麽？”
“我和寒松現在工作都很不錯，不想來回折騰了，而且香港蠻好，我也習慣。”
“囡囡，不好這麽任性的啊。”電話那頭的人聲音一下就嚴肅起來，“你們倆戀愛談了兩年多，差不多就該定下來了，戀愛談久了不好的，容易分手。”
趙蔓枝覺得好笑，“那談戀愛不就兩種下場，結婚和分手，你這什麽理論？好多人在熱戀期就被趕鴨子上架地催結婚，最後也沒好下場嘛。”
“我說不過你，但是這件事你要考慮好了，女孩子青春值錢，一直拖著對你不好。”
她有些煩躁，嗯嗯啊啊地應著，掛斷了電話。
其實趙蔓枝想說，她和喻寒松的感情好像沒到那步。
大人眼中門當戶對最緊要，兩個人相處只要相敬如賓就足夠送入婚姻殿堂。可趙蔓枝心裏明白，她之所以和喻寒松沒有爭吵和分歧，並非因為兩人多麽同頻，而是他一向包容，她便也以寬仁回敬。
有時候她會想，能吵吵架也是好的，至少說明彼此還有澎湃的感情，並非一潭死水，連掙紮都翻不起波瀾。
不曾想一語成讖，他們之間第一次大的爭吵來得極快。
喻寒松生日那天，趙蔓枝特意早早結束了工作，訂好蛋糕和餐廳，還專程去給他挑了一條皮帶，精心包裝好，當做生日禮物。
吃飯的時候氛圍也很好，甚至聊了很多最近因為工作繁忙都忽視了的話題。勃艮第紅酒口感極佳，兩人在微醺的狀態打道回府，一進門，喻寒松就借著酒勁，難得霸道地把她抵在墻上吻。
趙蔓枝開始還有些不自在，隨著他吻的深入，酒精上頭，也慢慢放松下來。
一切好似都以正確的節奏進行著，除了——
“寒松，我、我還是不行……”
她不想破壞今晚的氣氛，一直強迫自己投入到親熱中去，可在最後關頭還是露了怯推開他。
可這次，喻寒松不像往常那樣起身、沖涼，自己消解欲.望，而是拉開了距離，目光冷厲地看著她，“那怎麽辦，你幫我？”
趙蔓枝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什麽？”
“手或者嘴，總有一個可以吧。”日夜相伴的枕邊人，此刻陌生得讓她害怕。原來那麽溫柔的喻寒松，也能說出如此露骨又輕蔑的話來。
趙蔓枝拉著被子遮住自己，緩緩地蜷起來，“我不會。”
“沒什麽，我教你。”
說著，他要去拉趙蔓枝的手，卻在指尖相碰的一瞬，被她迅速甩開。
喻寒松鼻尖逸出一聲冷笑，“蔓蔓，你是不會還是不願意？是只不願意跟我，還是連你前男友也不行？”
她如五雷轟頂，唇齒打顫，“好端端地提這個幹什麽？”
“沒什麽。”他眼色陰郁，透著不甘心，“我是不介意你的過去，但不能被當成傻子一樣耍。你跟他做到哪一步？也不肯讓他碰嗎？也是求歡都要小心翼翼嗎？那他怎麽可能給你花那麽多錢？”
“喻寒松，你在胡說什麽？”趙蔓枝振聲，“什麽叫他給我花那麽多錢？”
空氣靜默下去，良久，喻寒松才再度開口，“陳牧川，這個人你認識嗎？”
趙蔓枝臉色白了白，“本科同學。”
“那就不會錯了。”他捏著眉心，自嘲道，“他是我現在對接的項目的初創公司負責人，那天聊天，他說認識你，你……”
當時陳牧川看到他手機鎖屏的合照，才說認識趙蔓枝。
他還說，趙蔓枝本科期間戀愛對象是一個集團太子爺。
“這種關系，說好聽點是戀愛，說難聽點是包.養，反正當時鬧得挺大，好多人都知道，你可以去打聽打聽。”
“她沒告訴過你？兄弟，慘啊。”
喻寒松一字一句地敘述完，質問她，“所以，你們是那種關系嗎？”
趙蔓枝捏著被角，語氣平靜如暴風雨前夕的海面，“不是。”
“你們上過床，是不是？”
他深邃的眼凝著她，卻不是真的要問個是否。只要她搖頭，他就願意相信，然後和好如初。
但趙蔓枝卻點了點頭，“對。”
喻寒松發出一聲很輕的嗤笑。
“我對你還不夠好嗎？把自尊墊在腳下，上趕著討好你，這些都不夠嗎？”
他情緒近乎失控，從趙蔓枝的角度看去，偏著臉，表情藏在暗處，看不真切。
“喻寒松，你聽我講完。”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不要跟著急躁，“陳牧川是我本科同學沒錯，但我們之間有很深的過節，他說的話，真的我認，假的我也不能平白蒙冤。當年因為他的pua害得我朋友自.殺，甚至她死的時候，肚子裏還有陳牧川的孩子。”
那年的一篇舊賬，總算是要在今天算明白。
方靈死後，趙蔓枝寫了一篇舉報信，發給各大投行招聘郵箱，並且把事情在各大學生墻和社交平臺掛了很久，影響很大。
或是忌憚事件影響，又或是不能接受員工有道德汙點，陳牧川那年校招一無所獲，開出offer的公司也收了回去。
他肯定恨她，比誰都更甚。
嚼舌根也是理所應當。
喻寒松聽不進這些，他腦子亂得像漿糊，記得最清楚的，是自己不受偏愛的事實。
最後他套上衣服起身，“我們都冷靜冷靜。”
這一冷靜，就是一個多星期。
喻寒松睡在沙發上，早出晚歸，盡量不跟她碰面，有幾次趙蔓枝想認真跟他聊聊，都像碰了軟釘子似的被回絕。
好在情場失意職場得意，另一頭聯合展會的工作倒是推進得很順利。
在Raymond總監的帶領下，項目組的人都有著空前的幹勁，尤其是以於莉莉為首的幾個女生，常常抱怨為什麽一周一次的例會不能改成一天一次。
“實在不行，半周一次也可以呀。Raymond真是太帥了，看帥哥有助於延年益壽。”
“而且他那個體格，簡直是仙品，一看就很能幹。”
“誒，說清楚，是哪個能幹？工作能幹還是……”
“嘿嘿，知道就好。可惜喔，不知道他有沒有女朋友，真想問問看到底有沒有看起來那麽能幹。”
在場最有發言權的人不語，只是一味把鍵盤敲得很響。
“嘿Mandy，工作有大把時間做，聊天先。”於莉莉強行把她拉入話題，“天天看Raymond在跟前晃還能心如止水，難道你家那位比他還帥？”
“沒有，事情比較多，怕做不完。”
“有多少薪水做多少事情咯，聊兩句沒什麽的。”
趙蔓枝笑得很勉強。
怎麽聊，告訴你們他確實很能幹，一晚上不帶停的？別問，問就是親身體驗過。
那還不得群起而攻她，以後在這個組裏沒法混下去了。
說曹操曹操到，嘰嘰喳喳的聊天聲裏，莊又楷進了會議室。
上一秒還在放肆討論他胸肌摸起來是什麽手感的女人們，登時入處堂燕雀，一字不發。
雖然私下放浪形骸，但都是在職場起伏有些時日的社會人，認真起來都能很快調整到工作狀態。
會議內容本身沒什麽意思，一周一次例會而已，趙蔓枝掐著時間在那算，按莊又楷五年前報的價，每分鐘按百萬計，那麽一個小時的會豈不是耗費幾千萬……
她打了個寒戰，開一次會這麽貴，真要天天開，光是付他的誤工費，就得她們這一桌人從春秋戰國開始打工。
“廣宜。”
“廣宜集團，有沒有意見？”
趙蔓枝開小差很明顯，以至於莊又楷在會上點了她兩句，全場人都瞥過來，甚至於莉莉用手肘拐了她一下，“Mandy，叫你呢！”
“……啊？”她低頭看了眼議題，根本找不到講到了哪裏，索性說，“沒有，廣宜沒有意見。”
莊又楷點了下頭，“好，那就下一part。”
經此一鬧，趙蔓枝再也不敢走神了，聽會聽得比誰都認真。
然後她發現，莊又楷是故意的。
與她相幹不相幹的議題，都要問一句有沒有意見，仿佛刻意提醒一位不聽講的學生。
她不敢當面質詢，然而又氣不過，只好回來找到他的WhatsApp控訴。
趙蔓枝：莊董，下次麻煩你不要這麽惡趣味。
趙蔓枝：我是指開會的時候不要總點我，別人會誤會。
片刻後，對方消息回了過來。
Raymond Chong：自己走神還有理？
趙蔓枝：但他們匯報工作為什麽要問廣宜的意見？
Raymond Chong：走流程。
趙蔓枝：就沒有這樣的流程。
Raymond Chong：我樂意。
……蠻不講理。
這條消息趙蔓枝連回都不想回，所以並沒有點進去，任憑未讀氣泡在那掛著。
她才沒那麽多時間去跟這位大少爺周旋。
一掛就是好幾天，直到快到下一次例會前，她有問題要問莊又楷，找到聊天框，卻發現未讀氣泡沒了。
趙蔓枝楞在原地回想了很久，確認自己真的沒點開過那條消息。那未讀提示怎麽會消失？
她的手機密碼只有她和喻寒松知道。
不好的預感迅速從腦海裏冒出來，但她實在不願往那方面想。
一旦坐實是喻寒松所為，他們之間的信任將徹底土崩瓦解。
但疑竇一旦產生，不查證真相就無法心安。趙蔓枝幾乎控制不了自己的手指，顫抖著點開屏幕使用時間，一天一天往前翻，越看越觸目驚心。
原來在無數個她熟睡的夜裏，他都曾解鎖，把她的社交軟件、相冊、購物軟件，甚至打車和外賣都翻了個遍。
也許喻寒松只是一次不小心忘記給莊又楷那條消息標為未讀，這才讓趙蔓枝發現這個隱藏許久的秘密。
一墻之隔，他們的心卻早已漸行漸遠，揣度、猜疑，用最傷人的方式，去淩遲僅剩的感情。
“喻寒松。”趙蔓枝走到他面前，重重把手機摔在桌上，“你看我手機？”
仿佛早料到有這一天，喻寒松連慌亂都不願假裝，從容地看著她，“是。怎麽，看不得？”
“你不相信我。”明明在最開始，他們就說好對彼此永遠坦誠，有什麽話直說，“你要有懷疑的事情就問我，我不是不告訴你。”
“我要是問你Raymond是誰，你會告訴我嗎？”喻寒松從椅子上站起身，居高臨下睨著她，“趙蔓枝，我是喜歡你，但不意味著我願意被當成傻子耍。上次我們吵架不就是因為他？還沒跟我分手，就忙著和他搭上線，有這麽急不可耐？”
她第一次發現，即使他沒有莊又楷高，健身痕跡也不比他明顯，但並不妨礙一個成年男性體格與她的懸殊。要是喻寒松想做點什麽，她很難有還手之力。
趙蔓枝往後退了幾步，手背在身後，隨手從餐邊櫃抓了個玻璃杯。
“你既然看過我們的聊天記錄，就知道我和他沒什麽。”有東西防身給她壯了膽，說話聲也堅定幾分，“喻寒松，我是愛過他，但我接受你也是因為喜歡你，甚至在目前這個階段，我對你的在意比他更深，這還不夠麽？”
喻寒松摘下眼鏡，額發垂著，掃下一小片陰影，“行啊，那你證明給我看。”
“啪嗒”一聲，金絲邊眼鏡被摜在一旁，他扯散領帶，步步迫近，“現在跟我上.床，我就相信你。”
“你冷靜一點——”
“你要我怎麽冷靜？！”喻寒松拔高聲調吼道，“你.他.媽一直躲我，卻跟他藕斷絲連，我怎麽冷靜？要是知道你們是這種關系，當初從新加坡回來，我就不會坐他的飛機，我嫌臟！”
眼角那滴搖搖欲墜的淚，終於在心死的一瞬滾落下來。
趙蔓枝牽了下唇，笑得淒楚，“是因為你不想耽誤面試，我才同意搭他飛機的。喻寒松，你真會倒打一耙。”
事已至此，他們之間除了怨懟再無其他，趙蔓枝沒什麽話好講，轉身準備回到臥室。
然而下一秒，男人有力的手從後面掐住她的脖子往後拽，趙蔓枝甚至感受到頭發在拉扯中斷裂，可曾經尊她重她的喻寒松卻絲毫不顧她的喊叫，一把將她推倒在地，額頭磕在矮櫃上，疼得眼冒金星。
緊接著，她愛的柑橘香氣像座山一樣壓上來，埋在她身上匍匐著，以前放進行李箱都要小心不弄皺的醋酸裙，在他手底下徹底化作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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