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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chapter 66 很久以前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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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chapter 66 很久以前的事情……

五年後, 新加坡。

赤道上總是悶熱多雨,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才落盡,很快被高溫炙烤成潮濕的空氣。

趙蔓枝把電話夾在肩窩裏,手上一刻不停的收拾著行李箱。

“……我申請從新加坡轉回香港, 總部已經批了。之後如果再調整, 我再看看有沒有辦法去上海。”

她一向把自己的事情安排得妥當, 電話那頭的丁女士很放心,“反正你自己看著辦。寒松呢?他工作落實沒有?”

“他呀,”趙蔓枝擡眼,男友正好抱著一疊衣物過來, 兩人相視一笑,“他還是在投行, 現在投了好幾家公司, 等下周面試結果,應該問題不大的。”

“好, 你們離我們近點也好,回頭我跟你爸叫上寒松他爸媽,一塊兒過來看你們。”

“知道了媽。”

趙蔓枝掛斷電話,看喻寒松已把她沒收完的衣服分門別類地安放妥當。他是個一絲不茍的人,盡可能地將她那些嬌貴的醋酸裙和襯衫疊得平整,減少產生褶皺的可能, 在一起的兩年,喻寒松幾乎包攬了生活中大小瑣事, 朋友都笑說,Mandy快被你養成公主了。

這時候喻寒松就會很認真地講,趙蔓枝肯給他一個機會已經很好,其他的他不敢奢求太多。

他們郎才女貌的天作之合在同期留學生之間算是一段佳話, 畢竟誰都願意津津樂道喻寒松十年暗戀成真,聽起來就像是故事的happy ending。

只是平靜之下往往暗藏波濤,哪怕是童話,也不敢寫王子和公主在一起之後的生活。

因為大部分時候,生活就是雞飛狗跳、滿地狗血。

“唔……”

夜深時分,坡島的空氣終於流動起來,若有似無的風輕輕拍著百葉窗,窗前的龜背竹也跟著點了點頭。昏黃的夜燈裏,男人和女人的身影像交疊的藤蔓,緩緩、靜靜地起伏著。

情酣意動時分,喻寒松摸索到趙蔓枝的衣扣,下意識要解開,只是指尖剛觸碰,她便整個人僵了一瞬,然後輕輕推了下他。

“……還是不行麽?”他聲音低啞,呼吸急促,“要不就今晚,試試看——”

“寒松,我……對不起。”她捏著衣領,別過頭去,連親吻都不肯了。

喻寒松只得捺下欲.火,從她身上爬起來,在床沿坐了片刻,然後進入浴室沖涼。

聽到浴室門合攏的聲響,趙蔓枝如釋重負地舒了口氣。

她知道這樣不對,但是和喻寒松在一起的兩年來,他們做過無數次嘗試,趙蔓枝都沒法接納對方到最後一步。

到後來,她甚至會害怕親密接觸,只要他靠近,她就不禁緊張、恐懼,乃至渾身僵硬。

也不是沒看過心理醫生。那位豐滿而面色紅潤的美國咨詢師甚至很隱晦地問她是不是遭遇過什麽不好的事情才對異性如此排斥,趙蔓枝搖搖頭,並說自己與前任一切正常,甚至有些依戀對方。

咨詢師挑了挑眉,“好吧親愛的,那只有一種可能性,你並不愛他,所以提不起興趣。”

她立馬反駁,“不是的,我愛他,他對我很好,我們無話不談——”

“但你不會想擁抱他、親吻他,甚至沒想過三天三夜呆在一起瘋狂做.愛,是不是?好感或者習慣,那不算是愛。”

西方心理學理論,在某些時候與東方的社會習俗並不適配。最初她糾結是否要接受喻寒松時,丁女士是這樣說的:

“你討厭他嗎?不討厭甚至有點順眼,那就可以慢慢來。蔓蔓,感情裏總有人要多付出一些,我寧願是他,也不願意你再受傷了。”

她問沈杭,沈杭正在吉普車裏顛簸著穿過非洲草原,信號斷斷續續,“喻寒松啊?這不是跟你的莊總差太多了嗎?”

“我倒沒拿他們來對比——”

“單看他是不錯的,只是遇到過太驚艷的人,就有些不夠看了。不過他喜歡你這麽久,心意倒是很加分,你自己拿主意吧,我持中立態度。”

至於小有所成的MCN老板李可,已經在腦海中蹦出新的情侶賬號企劃,“金融男和酒管女也不錯,就是不如小莊的身份沖擊。”

趙蔓枝噗嗤一笑,“得,我可不是你公司的員工啊,事關重大,你幫忙拿個主意。”

“小莊適合戀愛,小喻適合結婚,看你怎麽想了。”

就是這句話說動了趙蔓枝。

她也沒想過,有一天自己會變得如此需要安穩,能有始有終,對她而言就是莫大的幸福。

喻寒松確實是個不錯的結婚對象,一表人才,家境也很好,父親有望在退休前提到正廳,而他本人更是招惹無數芳心。

更重要的是他愛她,比任何人更甚。從青蔥歲月到漸漸成熟,心裏只裝著一個她。

她接受喻寒松追求那天,他激動到聲音都在顫抖,趙蔓枝也以為,自己終於徹底地走出了陰霾,可以擁抱新生活了。

但事實並非如此。

他們親近又疏離,晨昏作伴卻不交心。沈杭痛批,酒肉情侶。

趙蔓枝不以為意,轟轟烈烈、波瀾壯闊的感情讓她筋疲力盡,平平淡淡才是真。

她一直在努力變得喜歡喻寒松,喜歡他溫柔的語調,喜歡他傾聽時看向她的眼睛,喜歡他總是沈著細心,可以說,除了生理性的排斥,他們之間沒有任何問題。

甚至兩方家長也相識,對彼此印象都很好。回國結婚成了板上釘釘的事,丁清姿希望他們能近一點,挨著家最好,退而求其次滬上也行,但趙蔓枝在申請轉崗時,猶豫了一下,選擇了香港。

有天她不小心聽見喻寒松給家裏打電話提到這樁,喻母頗為擔心,“不是說她那個前男友就是香港人麽?會不會……”

喻寒松安慰她,“早就沒聯系了。蔓蔓怕冷,喜歡熱一點的地方,當初就是因為這個才來的新加坡,不然她真去瑞士讀書,我們還遇不上了呢。”

就這麽蜻蜓點水地提了一句,在她心間未能泛起波瀾。

那好像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年少時期犯過一次錯,最開始像是結了一層痂,說不得、碰不了,可是在時間的打磨下,它慢慢褪去,長出新的皮膚組織,盡管還有痕跡,卻也淡不可察。

最開始來坡的時光,她經常難以自抑地想起他,看到寰業的廣告會想起,聽到說粵語的腔調會想起,甚至在深夜裏用力地抱緊自己,來回憶在他懷中的點滴。

前半年她經常哭,不敢哭給人看,就躲起來在被子裏哭。每天上課回來,關上studio的門後,那個明艷開朗的趙蔓枝就像被抽走了靈魂,仿佛一具行屍走肉。

就是那陣子她再次遇到喻寒松,他無微不至、細致周全的關切打動了她,無論她拒絕、推開他多少次,他還是不計前嫌地回到原地等她。

畢業以後他們水到渠成地在一起,關於她的過往,和當時的痛苦,喻寒松沒有過多地問,她也因此不提。

趙蔓枝擔心這會在他心中產生芥蒂,已經塵封的往事,又何必節外生枝。

浴室的水聲停了,喻寒松回來,身上帶著清冽的柑橘香氣。

“睡覺了?”

“嗯。”

他順手撚滅床前燈,掀開被子躺下,趙蔓枝靠過去,輕輕吻了下他的唇。

“再給我點時間。”

黑暗中看不出喻寒松的神色,他好像嘆了口氣,然後攬著她的肩拉入懷中,“好,明天要趕飛機,睡吧。”

*

繁茂的花園庭院中,高大的榕樹遮蔽天光,只漏下婆娑的影。極低的地面噴泉增加了草場的濕度,即使是三十多攝氏度的晴天,院內依舊涼爽。

遮陽傘下,男人身著熨貼的法式真絲襯衫,下擺松松掖進亞麻休閑褲腰裏,鎖骨線條流利,在v字領口下若隱若現。他的頭發向後梳攏,額前漏下幾縷碎發,寬幅墨鏡下,儼然是一張生人勿近的俊臉。

他身邊是一只嬰兒搖椅,而搖椅的主人正在菲傭懷中哭鬧。莊又楷掛掉電話,忍無可忍地看向他,也不管一歲不到的小孩能不能聽懂,自顧自地威脅,“再敢在我打電話的時候哭,信不信連人帶嬰兒車被扔到馬六甲海峽餵魚?”

小孩怔了一瞬,哭得更厲害了。

菲傭戰戰兢兢地抱著孩子退了一步,別人倒算了,眼前這位真有可能說到做到,她才不敢立於危墻之下。

有時候含金湯匙出生的孩子未必幸福,比如她懷中的小少爺Dion。

年邁的爸,雞娃的媽,心機深沈的兄姐,還有……惡形惡狀的舅舅。

雖然他生來就有百億家財,但感受不到半點愛呢。

好煩,為什麽又在心疼有錢人:)

“bb,想媽咪沒有?”結束了一場短暫應酬的莊珮英一到院中,就徑直來接過嚎哭不停的Dion。她抱著孩子哄了哄,小Dion立馬喜笑顏開。

菲傭在一旁奉承,“少爺還是最喜歡太太,我們哄都不行的。”

“舅父也不行?”莊珮英笑了笑,捏著兒子柔軟的小手,沖那頭的莊又楷打招呼,“Dion,看,這是你舅父。”

剛剛止住哭啼的小孩臉又皺成了一團,張大嘴,仿佛下一秒就要發出淒厲的哭號。

察覺勢頭不對,莊珮英趕忙轉了個身,擋住了寶寶的視線,哄好以後交給菲傭抱下去餵飯。

“小孩還是挺有趣的,是不是?”

莊又楷咬著檸檬水的吸管,不置可否,“剛剛我在談一單上億美元的生意,他的哭聲貫穿全程,如果合約黃了,請從他賬戶劃錢給我當精神損失費。”

“你真是掉錢眼裏了,本來想叫你來放松,結果還談生意。Jeffery一年到尾這樣跟著你,真的沒抗議過?”

“他的薪水是其他集團副總助理的三倍。”

“這不是錢的事情。”莊珮英凝著他,話音柔和,“是你這個狀態不對,阿楷。”

太緊繃了,仿佛故意拿工作填滿自己。

這幾年確實發生了一系列的大事,家裏亂成一團,最後還是他穩定了全局。

爺爺死後,莊又梁徹底廢了,陳沛珊也被繩之以法,就連莊兆誠都沒心思再鬥,不知找了個什麽地方禪修,集團上下都知道,如今這位小少爺,就是說一不二的話事人。

他得到了一切,可性子也更尖銳了,就像現在這樣,用無休止的忙碌把真實的自己藏起來,忙得虧了身體,好幾次家庭醫生都發出了警告。

作為胞姐,莊珮英怎麽可能不擔心。

她提議,“要不考慮考慮你的個人問題?三十而立,是該成家了。”

莊又楷輕嗤一聲,“免了。”

“那你就打算這樣下去?我知道你放不下她,可是她在新加坡這些年什麽樣你都知道,人家早就找了新男友談婚論嫁,再等也回不來。”

他偏首看著植物園般的熱帶花園,陽光下的水霧,正在結成小小彩虹。

看他一副無動於衷的樣子,莊珮英也無奈,畢竟棒打鴛鴦是自己的手筆,要是知道那場風波結束得這樣快,她又何苦當惡人。

“這五年,她在新加坡的學業和工作,哪樣我沒按你的意思暗中提點?仁至義盡了,阿楷。”

畢竟當年小姑娘離開留園,除了隨手摘下一朵玫瑰,放著給她準備的一室華服珠寶,什麽都沒帶走。

她是真有骨氣。

不論出於對莊又楷的愧疚,還是莊珮英自己的私心,得知她入學新加坡國立後,沒少私下關照,也算是有錢人一種花錢消災的手段。

聽到這句話,莊又楷平靜的臉上浮起一絲謔意,摘下墨鏡,微瞇著眼看她,“這就叫仁至義盡?英姐幾時變得如此小氣。”

話不投機半句多,莊珮英翻了個白眼。

他總覺得對不起人家,一邊在這守活寡,一邊還想辦法幫襯,莊珮英很懷疑,自家祖墳是不是風水有問題,改日回港要請大師算一算。

“人總要move on。”她勸不動,索性破罐破摔,“你不是不知道她在哪,那麽有本事,自己去搶。”

莊又楷玩味地笑笑,“眼下正在評選大灣區傑出青年企業家,違法亂紀的事我不能幹。”

……意思是你不能幹所以讓我幹?

莊珮英發現在這件事上根本講不通道理,幹脆岔開話題,“聽日返港?”

“嗯。”

“太好了,Dion終於能睡個好覺了。”

莊又楷皮笑肉不笑地把墨鏡卡在頭頂,“這句話該我來講。”

“要是他再敢半夜三點把我鬧起來看小恐龍,我真的會丟他去餵鯊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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