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chapter 55 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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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chapter 55 他呢？
趙蔓枝訂了返校那天最早的一班機, 上午八點半起飛，她六點不到就拎著行李箱下樓，盡量避免聲響。
本來趙之武說要送她的，臨時上了臺手術, 熬到後半夜才回家, 趙蔓枝於心不忍, 自己約了車。
淩晨時分出門，她不想吵到父母，所有動靜都很小心。
卻在門前看到另一只行李箱，丁清姿的。
不好的預感在心頭發酵, 很快，聽到身後門扉開合的聲響, 丁清姿收拾齊備地出現在她眼前。
“媽, 你……出差？”她盡量安慰自己，這不過是一個巧合。
丁清姿很輕地點了下頭, “去香港，和你訂的同一班，正好送你。”
趙蔓枝心裏咯噔一聲，過去一周多，這個鬧劇還沒結束，可見丁清姿是動真格了。
莊又楷知道她今天回來, 昨晚業已說好，空出半天行程, 把時間交給她。在一天天度日如年的倒數中，趙蔓枝終於盼到離家，卻不曾想，媽媽為了拆散他們, 甚至要追去港島。
太荒謬了，甚至有點像狗血劇情。下一集，是不是要說什麽，你們是親兄妹，所以沒法在一起？
她在去機場的路上思緒萬千，東方既白，朝陽隱約從雲層露出來，但街邊的路燈仍亮著，像清晨，也像黃昏，模糊而昏聵，仿佛一場醒不來的夢。
最後還是掏出手機，給莊又楷發去一條信息，如實報告了突如其來的變故。
這樣早，他應該還在睡覺。
她知道，除非加班熬夜，莊又楷作息一向很規律。
然而鎖屏不過數秒，消息提示音響了起來。她連忙查看消息，發現是他。
一個簡單的“好”字。
莊又楷在聊天app上的態度遠不如他本人，很多時候趙蔓枝說得多，他回得也簡單，而“好”是最多的。
除了表達知情的意思，很多時候是把問題交給他，他能有辦法周全。
丁清姿看她一臉的緊張，神色很平靜，“你擔心我去找他麻煩？”
“不是……”
“你媽還沒有這麽蠻不講理。”她別過頭，雙手交疊放在膝上，“這些天吵也吵了鬧也鬧了，又僵了這麽長時間，你的態度我了解，不撞這個南墻是死不了心。既然你講他如何好，待你如何真誠，那這次赴港，媽媽就要替你考察一番。”
聽到母親松口，趙蔓枝眼睛瞬間亮了起來，“真的？”
“我哪次不是說到做到。”丁女士看她解鎖了手機，搶先一步道，“不許通風報信。胳膊總往外拐，和外人一起把你媽蒙在鼓裏，你有什麽好處？”
“噢……”趙蔓枝訕訕地收回手。反正他已經知道丁女士要來了，如果有心的話，應該會想好應對之策。
落地港島時還不到中午，熱浪卻在出艙門的瞬間滾滾而來。
北陸還在零度徘徊的時候，回歸線以南已溫暖如春。趙蔓枝摘掉保暖的圍巾和帽子，放進行李箱內，打開手機開始搜尋信號，消息陸陸續續彈出來，卻沒見莊又楷的。
盧謙寧的電話撥了進來，趙蔓枝接通。
“我在到達出口等候，若是沒看見，隨時給我電話。”
“謝謝寧叔。”她猶豫著，還是忍不住問，“……他呢？”
提的是誰，彼此心知肚明。電話那頭默了默，盧謙寧只是說，等一下你就知道了。
等盧謙寧接到他們上了車，趙蔓枝發現，莊又楷果然沒有來。
“得知您過來，莊總十分重視，給港島各家寰業酒店都批了特權，您隨時可以辦理入住。”老管家待人接物輕車熟路，禮貌而不失分寸，“還有莊總給您準備的禮物，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丁清姿瞥了一眼橙色禮盒，並沒有打開。就連趙蔓枝，也是在晚上回去以後才知道，那裏面裝著一只價值連城的鱷魚皮手包。
“沒關系，我女兒之前租了房，我們回去住就好。”丁清姿笑意微淺，“替我謝過你們莊總，真是費心了。”
“當然，我會幫您轉達的。”
他們禮尚往來，趙蔓枝心裏揣著事，沒有過多地參與談話，只是眺向窗外，看車駛過跨海大橋，路過紙醉金迷的本島，再來到幽靜秀麗的新界。
下車後，趁丁清姿走在前面的工夫，趙蔓枝總算有機會與寧叔說話，“今天莊先生很忙嗎？”
不然，怎麽可能在這時故意避而不見？
車是他平時在港最常用的銀頂邁巴赫，禮物也準備得相當慷慨，連貼身管家寧叔都肯借來招待，為什麽他本人不願出面呢？
她只能想到這種可能性，那就是他太忙了，沒辦法從工作中抽身，也只有這個理由，能讓她安慰自己，他對待他們的關系是認真的。
“這……”盧謙寧臉上露出為難的神情，“有機會，阿楷他會親自告訴你的。”
趙蔓枝心冷了一截，好半天才訥訥道，“什麽意思，這幾天我媽在，他都不會出現了，是麽？”
“他有他的顧慮。”
“我知道了。”
趙蔓枝從盧謙寧手裏接過行李箱，轉身要走，卻又被他叫住。
盧謙寧無聲地嘆了口氣。要他講，何必考慮那麽多合適不合適，人家母親跟著來未必是壞事，莊又楷不想讓趙蔓枝夾在中間難做，寧願自己被誤解，這又是何苦？至少今天的接觸來看，趙蔓枝的媽媽不像是蠻不講理的人，只要招待得當，想來是可以冰釋前嫌的。
“剛才聽你母親說，這幾日她有工作在身，要去看幾家買手店，然後和幾家服裝外貿公司洽談。明天早上我會到樓下等候，保障你們各項行程，其他用得著我的地方，也盡管吩咐。”
趙蔓枝下意識婉拒，“不用了。”
“是阿楷的意思。”他幾乎是哀求了，“就讓他盡了這份心吧。”
“盡心？”雖然知道不該為難老人家，但趙蔓枝受到這樣的對待，難免心裏有落差。莊又楷連騙她都不肯，明晃晃地逃避見她母親，逃避探討他們未來的可能，她實在無法理解。“寧叔，對他來說，花點錢，差遣人替他處理麻煩事，實在是最微不足道的付出了，他要真想盡心，怎麽可能讓您代勞？”
她還想再說些什麽，可那頭丁女士等了太久，實在耽擱不起。
趙蔓枝整理了一下情緒，緊緊攥著行李箱的把手，“就這樣吧。這些話，您也可以講給他聽聽，算我不識好歹也罷，可句句都是我的心聲。”
接下來的幾天，果如盧謙寧所言，他每日都雷打不動地來接待趙蔓枝母女，而莊又楷一直不曾出面。
哪怕是聊天消息，也停留在趙蔓枝來港那日的“好”。
她不懂莊又楷是什麽意思，按理說，寧叔不會瞞他，她的話都會如數轉達，可明知趙蔓枝情緒如此不對，莊又楷仍無動於衷，是不是太坐得住了？
第四天，趙蔓枝借口要選課，就沒跟丁女士外出。
出發時她明明說要來考察莊又楷，可這兩日都忙著正事，連考察對象人都沒見著，也沒見什麽不滿，好像壓根沒有這一茬。
怪，真是怪。丁女士怪，莊又楷更怪。
這樣想著，趙蔓枝選課的心思早已不知飛到何處，到點選課系統卡到崩潰，找了好幾個防崩鏈接進去，才把兩門專業課enroll上，還有兩門課進了waiting list。
忙完後，她搜刮了一下家裏的餘糧，還剩最後一袋火雞面。
隱約想起，第一次在這間屋子裏煮面，是莊又楷幫她搬家的時候。
那天親昵又克制的懷抱，他近在咫尺的心跳，還有後來，狗仔充滿噱頭的八卦消息——
原來，故事都是未開始前最令人期待。
再回神時，小鍋裏水汽早已熬幹，隱約冒出糊味。趙蔓枝著急關了火，去抓把手時被猛地燙了下，一松手，連鍋帶面狼狽地灑了滿地。
趙蔓枝蹲下來打掃，委屈、不解、迷茫一時泛上心頭，匯成酸澀的眼淚，啪嗒啪嗒地砸了下來。
她深呼吸，試圖平覆情緒，偏偏適得其反。第一次為了一個人豁出去，那麽勇敢，那麽喜歡，為什麽要換來這樣的結果？是世事如此，還是她所托非人，枉費了一顆真心？
明明她已經足夠仔細，才肯邁過那道坎，明明她之前無比相信，肯在暴雨中目送她，為她一再打破原則的莊先生，對她也是同等的認真。
卻還是狼狽收場。
丁清姿回來時，看見女兒跪坐在廚房冰涼的瓷磚上，對著煮得過了頭的面和底部燒黑的鍋，哭得不能自已，有些滑稽，又有些可憐，仿佛她記憶裏那個小小的趙蔓枝，從來沒長大過。
“怎麽了？哭成這樣。”她先把女兒扶起來，後者抽抽搭搭，腳步虛浮，“無非是煮壞了一鍋面嘛，哭什麽？大不了再煮一鍋好了。”
“可、可再怎麽，我也浪費了一包面啊。”
“發現它煮壞的時候，果斷倒掉重煮，總比把帶著糊味的面條咽下去好，是不是？燒糊的東西還致癌呢。”
扶著人坐到餐桌前，丁清姿才發現她手也燙紅了，心疼道，“哎，都多大了，還照顧不好自己。”
“家裏有、有燙傷藥，我自己塗就好了……”
“坐著吧祖宗！可別再惹事了。”
依照她的指引，丁清姿找到了藥膏，順手拿了根棉簽過來，先把她患處擦洗幹凈簡單地冷敷一下，然後擠出藥膏抹上去。
冰涼的膏體接觸到皮膚的一瞬間，除了灼熱的患處冷卻下來，連趙蔓枝那顆焦慮的心，也好像受到了安撫。
她慢慢停下了哭泣，只是睫毛上還掛著淚，像星星點點的碎鉆。丁清姿看她，忍俊不禁道，“你看，多大點事？哭成那個樣子。”
這一刻仿佛回到了童年，她闖了禍怕被嚴厲的母親訓斥，結果不過自己嚇自己。
趙蔓枝像個安靜的洋娃娃一樣坐著，任丁女士擺弄。塗好了藥，丁清姿慢慢把物件歸置到她的藥箱裏，突然說，“我已經跟你那位莊總的管家說了，明天，我見他一面。”
“什麽？”趙蔓枝懷疑自己的耳朵，“怎麽突然要見他，明明這段時間他都……”
都沒有露面，冷待了丁女士，一副不願負責的模樣。
“是，他是沒見我，但每天我跑的公司、店鋪，談的合作，你當真能這樣順利呀？”
丁清姿也是來了港島，才認識到寰業集團的強大。有這樣的家底，莫說要不要征求他們同意，就是不認他們這個親家，一意孤行要把女兒留下來，他們也束手無策。
可這位小莊總，卻沒有如此傲慢。他避而不見，是未得認可前不想唐突了長輩，在看不見的地方，卻花足了心思，丁清姿這趟來公差異常順利，除了公司本身有底氣之外，靠著寰業的臉面，打通多少關節，做了多少工作，她根本不敢想。
可是做了這樣多，對方也沒有邀功，還是今天跟一間店主談得實在投緣，丁清姿才曉得，原來莊總早於她之前，已經把資料和情況給對方介紹過，至於是怎麽做到的，她沒有問，也沒有深究。
受人恩惠，再要斤斤計較就太不識擡舉了。
趙蔓枝垂著頭，心緒很覆雜，“按理說，這些訂單憑咱們家自己的實力也能拿到呀，媽你也總說，要靠自己的本事……”
“是這樣沒錯，這也是我覺得莊總辦事體面的原因。”丁清姿輕嘆口氣，“他做的，不是把訂單和關系施舍給誰，而是很巧妙地幫我規避了很多麻煩。”
討價還價的麻煩，迂回往覆的麻煩，人情世故的麻煩……尤其往返於港島和大陸之間，這樣的麻煩就會無限放大。
莊又楷只是借自己的人脈，給雙方一個互相選擇的機會，撥開迷霧，開門見山地談生意，確實是他一貫做派。
趙蔓枝聽得暈暈乎乎，只能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那麽，這算是……過關了？
丁清姿看她神色放松下來，話鋒一轉，“不過，就像我剛剛說的，他做的這一些，也不過換來一個面談的機會，有些話我要當面跟他講清楚，要是他不答應，我也不會同意的。”
趙蔓枝急不可耐地問，“什麽話？”
“怎麽可能告訴你？”丁女士可太知道了，現在說給她聽，下一秒又要給她的莊先生發情報，“你呀，就放一百個心，媽媽不可能害你的。”
“噢。”她悻悻地應了聲，如果媽媽這裏過關的話，是不是就可以不生氣了？可是，她還不想這麽快原諒莊又楷。
故弄玄虛，把她蒙在鼓裏做什麽？害這兩天她白白傷心。
等明天見了面，她也要好好擺個譜，讓莊先生來猜她的心思，如此才算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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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時分出門，她不想吵到父母，所有動靜都很小心。
卻在門前看到另一只行李箱，丁清姿的。
不好的預感在心頭發酵, 很快，聽到身後門扉開合的聲響, 丁清姿收拾齊備地出現在她眼前。
“媽, 你……出差？”她盡量安慰自己，這不過是一個巧合。
丁清姿很輕地點了下頭, “去香港，和你訂的同一班，正好送你。”
趙蔓枝心裏咯噔一聲，過去一周多，這個鬧劇還沒結束，可見丁清姿是動真格了。
莊又楷知道她今天回來, 昨晚業已說好，空出半天行程, 把時間交給她。在一天天度日如年的倒數中，趙蔓枝終於盼到離家，卻不曾想，媽媽為了拆散他們, 甚至要追去港島。
太荒謬了，甚至有點像狗血劇情。下一集，是不是要說什麽，你們是親兄妹，所以沒法在一起？
她在去機場的路上思緒萬千，東方既白，朝陽隱約從雲層露出來，但街邊的路燈仍亮著，像清晨，也像黃昏，模糊而昏聵，仿佛一場醒不來的夢。
最後還是掏出手機，給莊又楷發去一條信息，如實報告了突如其來的變故。
這樣早，他應該還在睡覺。
她知道，除非加班熬夜，莊又楷作息一向很規律。
然而鎖屏不過數秒，消息提示音響了起來。她連忙查看消息，發現是他。
一個簡單的“好”字。
莊又楷在聊天app上的態度遠不如他本人，很多時候趙蔓枝說得多，他回得也簡單，而“好”是最多的。
除了表達知情的意思，很多時候是把問題交給他，他能有辦法周全。
丁清姿看她一臉的緊張，神色很平靜，“你擔心我去找他麻煩？”
“不是……”
“你媽還沒有這麽蠻不講理。”她別過頭，雙手交疊放在膝上，“這些天吵也吵了鬧也鬧了，又僵了這麽長時間，你的態度我了解，不撞這個南墻是死不了心。既然你講他如何好，待你如何真誠，那這次赴港，媽媽就要替你考察一番。”
聽到母親松口，趙蔓枝眼睛瞬間亮了起來，“真的？”
“我哪次不是說到做到。”丁女士看她解鎖了手機，搶先一步道，“不許通風報信。胳膊總往外拐，和外人一起把你媽蒙在鼓裏，你有什麽好處？”
“噢……”趙蔓枝訕訕地收回手。反正他已經知道丁女士要來了，如果有心的話，應該會想好應對之策。
落地港島時還不到中午，熱浪卻在出艙門的瞬間滾滾而來。
北陸還在零度徘徊的時候，回歸線以南已溫暖如春。趙蔓枝摘掉保暖的圍巾和帽子，放進行李箱內，打開手機開始搜尋信號，消息陸陸續續彈出來，卻沒見莊又楷的。
盧謙寧的電話撥了進來，趙蔓枝接通。
“我在到達出口等候，若是沒看見，隨時給我電話。”
“謝謝寧叔。”她猶豫著，還是忍不住問，“……他呢？”
提的是誰，彼此心知肚明。電話那頭默了默，盧謙寧只是說，等一下你就知道了。
等盧謙寧接到他們上了車，趙蔓枝發現，莊又楷果然沒有來。
“得知您過來，莊總十分重視，給港島各家寰業酒店都批了特權，您隨時可以辦理入住。”老管家待人接物輕車熟路，禮貌而不失分寸，“還有莊總給您準備的禮物，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丁清姿瞥了一眼橙色禮盒，並沒有打開。就連趙蔓枝，也是在晚上回去以後才知道，那裏面裝著一只價值連城的鱷魚皮手包。
“沒關系，我女兒之前租了房，我們回去住就好。”丁清姿笑意微淺，“替我謝過你們莊總，真是費心了。”
“當然，我會幫您轉達的。”
他們禮尚往來，趙蔓枝心裏揣著事，沒有過多地參與談話，只是眺向窗外，看車駛過跨海大橋，路過紙醉金迷的本島，再來到幽靜秀麗的新界。
下車後，趁丁清姿走在前面的工夫，趙蔓枝總算有機會與寧叔說話，“今天莊先生很忙嗎？”
不然，怎麽可能在這時故意避而不見？
車是他平時在港最常用的銀頂邁巴赫，禮物也準備得相當慷慨，連貼身管家寧叔都肯借來招待，為什麽他本人不願出面呢？
她只能想到這種可能性，那就是他太忙了，沒辦法從工作中抽身，也只有這個理由，能讓她安慰自己，他對待他們的關系是認真的。
“這……”盧謙寧臉上露出為難的神情，“有機會，阿楷他會親自告訴你的。”
趙蔓枝心冷了一截，好半天才訥訥道，“什麽意思，這幾天我媽在，他都不會出現了，是麽？”
“他有他的顧慮。”
“我知道了。”
趙蔓枝從盧謙寧手裏接過行李箱，轉身要走，卻又被他叫住。
盧謙寧無聲地嘆了口氣。要他講，何必考慮那麽多合適不合適，人家母親跟著來未必是壞事，莊又楷不想讓趙蔓枝夾在中間難做，寧願自己被誤解，這又是何苦？至少今天的接觸來看，趙蔓枝的媽媽不像是蠻不講理的人，只要招待得當，想來是可以冰釋前嫌的。
“剛才聽你母親說，這幾日她有工作在身，要去看幾家買手店，然後和幾家服裝外貿公司洽談。明天早上我會到樓下等候，保障你們各項行程，其他用得著我的地方，也盡管吩咐。”
趙蔓枝下意識婉拒，“不用了。”
“是阿楷的意思。”他幾乎是哀求了，“就讓他盡了這份心吧。”
“盡心？”雖然知道不該為難老人家，但趙蔓枝受到這樣的對待，難免心裏有落差。莊又楷連騙她都不肯，明晃晃地逃避見她母親，逃避探討他們未來的可能，她實在無法理解。“寧叔，對他來說，花點錢，差遣人替他處理麻煩事，實在是最微不足道的付出了，他要真想盡心，怎麽可能讓您代勞？”
她還想再說些什麽，可那頭丁女士等了太久，實在耽擱不起。
趙蔓枝整理了一下情緒，緊緊攥著行李箱的把手，“就這樣吧。這些話，您也可以講給他聽聽，算我不識好歹也罷，可句句都是我的心聲。”
接下來的幾天，果如盧謙寧所言，他每日都雷打不動地來接待趙蔓枝母女，而莊又楷一直不曾出面。
哪怕是聊天消息，也停留在趙蔓枝來港那日的“好”。
她不懂莊又楷是什麽意思，按理說，寧叔不會瞞他，她的話都會如數轉達，可明知趙蔓枝情緒如此不對，莊又楷仍無動於衷，是不是太坐得住了？
第四天，趙蔓枝借口要選課，就沒跟丁女士外出。
出發時她明明說要來考察莊又楷，可這兩日都忙著正事，連考察對象人都沒見著，也沒見什麽不滿，好像壓根沒有這一茬。
怪，真是怪。丁女士怪，莊又楷更怪。
這樣想著，趙蔓枝選課的心思早已不知飛到何處，到點選課系統卡到崩潰，找了好幾個防崩鏈接進去，才把兩門專業課enroll上，還有兩門課進了waiting list。
忙完後，她搜刮了一下家裏的餘糧，還剩最後一袋火雞面。
隱約想起，第一次在這間屋子裏煮面，是莊又楷幫她搬家的時候。
那天親昵又克制的懷抱，他近在咫尺的心跳，還有後來，狗仔充滿噱頭的八卦消息——
原來，故事都是未開始前最令人期待。
再回神時，小鍋裏水汽早已熬幹，隱約冒出糊味。趙蔓枝著急關了火，去抓把手時被猛地燙了下，一松手，連鍋帶面狼狽地灑了滿地。
趙蔓枝蹲下來打掃，委屈、不解、迷茫一時泛上心頭，匯成酸澀的眼淚，啪嗒啪嗒地砸了下來。
她深呼吸，試圖平覆情緒，偏偏適得其反。第一次為了一個人豁出去，那麽勇敢，那麽喜歡，為什麽要換來這樣的結果？是世事如此，還是她所托非人，枉費了一顆真心？
明明她已經足夠仔細，才肯邁過那道坎，明明她之前無比相信，肯在暴雨中目送她，為她一再打破原則的莊先生，對她也是同等的認真。
卻還是狼狽收場。
丁清姿回來時，看見女兒跪坐在廚房冰涼的瓷磚上，對著煮得過了頭的面和底部燒黑的鍋，哭得不能自已，有些滑稽，又有些可憐，仿佛她記憶裏那個小小的趙蔓枝，從來沒長大過。
“怎麽了？哭成這樣。”她先把女兒扶起來，後者抽抽搭搭，腳步虛浮，“無非是煮壞了一鍋面嘛，哭什麽？大不了再煮一鍋好了。”
“可、可再怎麽，我也浪費了一包面啊。”
“發現它煮壞的時候，果斷倒掉重煮，總比把帶著糊味的面條咽下去好，是不是？燒糊的東西還致癌呢。”
扶著人坐到餐桌前，丁清姿才發現她手也燙紅了，心疼道，“哎，都多大了，還照顧不好自己。”
“家裏有、有燙傷藥，我自己塗就好了……”
“坐著吧祖宗！可別再惹事了。”
依照她的指引，丁清姿找到了藥膏，順手拿了根棉簽過來，先把她患處擦洗幹凈簡單地冷敷一下，然後擠出藥膏抹上去。
冰涼的膏體接觸到皮膚的一瞬間，除了灼熱的患處冷卻下來，連趙蔓枝那顆焦慮的心，也好像受到了安撫。
她慢慢停下了哭泣，只是睫毛上還掛著淚，像星星點點的碎鉆。丁清姿看她，忍俊不禁道，“你看，多大點事？哭成那個樣子。”
這一刻仿佛回到了童年，她闖了禍怕被嚴厲的母親訓斥，結果不過自己嚇自己。
趙蔓枝像個安靜的洋娃娃一樣坐著，任丁女士擺弄。塗好了藥，丁清姿慢慢把物件歸置到她的藥箱裏，突然說，“我已經跟你那位莊總的管家說了，明天，我見他一面。”
“什麽？”趙蔓枝懷疑自己的耳朵，“怎麽突然要見他，明明這段時間他都……”
都沒有露面，冷待了丁女士，一副不願負責的模樣。
“是，他是沒見我，但每天我跑的公司、店鋪，談的合作，你當真能這樣順利呀？”
丁清姿也是來了港島，才認識到寰業集團的強大。有這樣的家底，莫說要不要征求他們同意，就是不認他們這個親家，一意孤行要把女兒留下來，他們也束手無策。
可這位小莊總，卻沒有如此傲慢。他避而不見，是未得認可前不想唐突了長輩，在看不見的地方，卻花足了心思，丁清姿這趟來公差異常順利，除了公司本身有底氣之外，靠著寰業的臉面，打通多少關節，做了多少工作，她根本不敢想。
可是做了這樣多，對方也沒有邀功，還是今天跟一間店主談得實在投緣，丁清姿才曉得，原來莊總早於她之前，已經把資料和情況給對方介紹過，至於是怎麽做到的，她沒有問，也沒有深究。
受人恩惠，再要斤斤計較就太不識擡舉了。
趙蔓枝垂著頭，心緒很覆雜，“按理說，這些訂單憑咱們家自己的實力也能拿到呀，媽你也總說，要靠自己的本事……”
“是這樣沒錯，這也是我覺得莊總辦事體面的原因。”丁清姿輕嘆口氣，“他做的，不是把訂單和關系施舍給誰，而是很巧妙地幫我規避了很多麻煩。”
討價還價的麻煩，迂回往覆的麻煩，人情世故的麻煩……尤其往返於港島和大陸之間，這樣的麻煩就會無限放大。
莊又楷只是借自己的人脈，給雙方一個互相選擇的機會，撥開迷霧，開門見山地談生意，確實是他一貫做派。
趙蔓枝聽得暈暈乎乎，只能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那麽，這算是……過關了？
丁清姿看她神色放松下來，話鋒一轉，“不過，就像我剛剛說的，他做的這一些，也不過換來一個面談的機會，有些話我要當面跟他講清楚，要是他不答應，我也不會同意的。”
趙蔓枝急不可耐地問，“什麽話？”
“怎麽可能告訴你？”丁女士可太知道了，現在說給她聽，下一秒又要給她的莊先生發情報，“你呀，就放一百個心，媽媽不可能害你的。”
“噢。”她悻悻地應了聲，如果媽媽這裏過關的話，是不是就可以不生氣了？可是，她還不想這麽快原諒莊又楷。
故弄玄虛，把她蒙在鼓裏做什麽？害這兩天她白白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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