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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chapter 46 那是不是你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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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chapter 46 那是不是你老板……

商務車最後一站來接趙蔓枝。

她拖著行李蹦蹦跳跳下樓, Jeffery搭把手幫她放好,笑了笑,“看樣子是痊愈了,精神很好。”

“上一周就基本好了, 就是final嘛, 實在沒空上崗。”

“理解, 誰不是final期恨不得一個人掰成兩個用?”

Jeffery所言不虛,趙蔓枝拖著行動不便的腿腳山上山下跑,坡友都不得不感慨一句內地生為了績點真的夠拼。

好在功不唐捐。

趙蔓枝所在小組的presentation拿到了最高分,這一項在總成績中占比百分五十, 也就意味著,他們提前鎖定僅有的幾個A grade席位。

再加上雅思考試也相當順利, 不必再花兩千多的大價錢刷分, 她也算在北京行前解決了兩件大事,自然心情輕松。

“莊先生早晨。”趙蔓枝拉開後座車門揚聲問候, 雀躍得仿佛不是去出差,而是度假,“好久不見!”

莊又楷點首,“活過final了?”

說的是她在大圖學到崩潰的深夜,摸出手機發在fb的吐槽。

她臉上微微發燙,“您看我現在的狀態, 好得不能再好。”

“那就行,這次赴京要打硬仗, 怕你撐不住。”

確認方案時,趙蔓枝對這次出差的任務略有耳聞,知道這次來要見部裏的大人物,雖然大部分準備工作是華北大區總部在籌劃, 但她作為莊又楷的助理,擔子也不輕。

這段時間寰業也發生了幾件大事,一個最初加入並購項目組的骨幹被派遣去無關緊要的崗位,明升暗降,然後又是林卓文親自飛了趟瑞士,才算在寰業董事會能接受的條件下完成了並購。

與此同時,時值年末,莊又楷的拜會聯絡也愈發多起來,今天第一眼趙蔓枝就發覺他清減不少。

莊先生總說她照顧不好自己,那麽他呢,不也一樣不愛惜身體。

才登機,莊又楷就接上跨國會議,聽這次為接待歐洲旅行商的匯報。

飛北京三個多小時,光這個會就開了快一半行程,趙蔓枝final周本就缺覺,今天出門又早,在旁邊聽著聽著,就忍不住打起了哈欠。

瞥見她的動靜,莊又楷朝後艙撥了撥手指,示意她去休息。

“真不用……”她小聲說著,捧著筆記本坐端正了,活像個上課打瞌睡被點名的學生。

旁邊的Jeffery湊近說,“boss都發話了,你就去吧。這裏有我在ok的。”

趙蔓枝擡眼看莊又楷,他眉頭緊鎖,輕點桌面,儼然是在認真思考,根本無暇分顧。

她抿了下唇,“那我去一趟。”

目送人影消失在分隔門後,Jeffery才長嘆口氣,“以前哪有這待遇啊,稍微走神都被罵得狗血淋頭。”

寧叔也在旁邊笑,“阿楷真把趙小姐寵得沒邊。”

莊又楷按下麥克風靜音,耳機掛在脖子上,舒緩了下頸椎,“看她眼眶黑得像熊貓,於心不忍。”

“以前Cynthia兩天只睡四小時,也沒見你憐香惜玉。”

“那不是關鍵時期麽。”

那時候莊又楷剛進集團,就接下莊又霖做到一半的制度改革任務,許多老人不把他當回事,以為還是從前那個蜜罐裏長大的頑劣小少爺,他吩咐下去,他們就糊弄著,明裏暗裏沒少添堵。

後來他拉著最親近的這批人,連熬一周大夜完善了制度,大刀闊斧地推行下去,又一下裁辦好幾個老油條殺雞儆猴,這才立住腳跟。

“是,那時候關鍵,現在不也關鍵?聽說這次並購抓出內鬼,那頭可坐不住了。”

交代完重要的事情,接下來的議程乏善可陳,莊又楷也就失了再聽的興致,賬號掛著,任手下的人以為他還在場,繼續賣力表現。

聽到Jeffery的話,他稍揚了揚唇,“有動作嗎?”

“估計要想辦法拉攏吧,畢竟老劉也算個不可多得的人才。”

“好,保持關註。”

正說著話,門那頭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幾人都側目看去,卻見趙蔓枝推著餐車回來了。空乘跟在她身後,一臉抱歉,“趙小姐親自做的咖啡,一定要給您送過來……”

莊又楷輕掀眼皮,“沒關系。”

她剛剛在那請教了好一番,才在指引下做出手沖咖啡來,就想來向他邀功,“連莊先生都在開會,哪有我去休息的道理。正好,做完咖啡人也清爽了,就獻醜請大家嘗嘗。”

Jeffery喜歡鴛鴦,寧叔喜歡加奶,莊又楷喜歡齋啡……她講這些細節都記得清清楚楚。

盧謙寧端起咖啡杯,意味深長道,“還是沾了阿楷的光啊。”

Jeffery也會意一笑,一唱一和,把趙蔓枝羞得後半程都窩在旁邊,不敢看莊又楷的眼睛。

剛下飛機,北國的寒意撲面而來,毫不留情地灌進趙蔓枝的衣領。

預想到京裏氣溫低,她已經帶上了最保暖的裝備,圍巾手套一應俱全,把自己包得像個小雪人。在滑行時她把衣服一件件套在身上,Jeffery還說沒有這麽誇張。

結果一來就被朔風吹得找不著北,到停車場這短短一截路,她就喊了好幾句冷,Jeffery騙人。

“他在北歐待了多少年,要進化成北極熊了,你跟他比?”莊又楷說著,幫她把圍巾纏緊些,“就這身體素質,還想去瑞士念書。”

趙蔓枝聳著肩,把臉整個埋進去,“我不是大病初愈麽。”

旁邊的Jeffery一臉正色,“越是怕冷就越要適應,大不了病一兩次,挺過來就不怕了。”

“挺不過來呢?”

“那就沒了。”

“……”

輾轉到建國門內大街上的北京寰業,趙蔓枝才算完全緩過來。

與港島不同的是,古都街景方正而開闊,處處沈澱著歷史的氣韻。她立在落地窗前,捧著熱茶看了好一會兒來來往往的車流,才給沈杭發消息報了聲平安。

港校放聖誕假,這個時候內地學校都還在上課,所以沈杭也在京,兩人早就說好來了以後團聚。

但前兩天,沈杭在出版社實習的時候認識的姐姐給她介紹了幾天的同傳工作掙外快,只能抽空陪趙蔓枝吃個晚飯,趙蔓枝想到自己也是出差走不開,所以就敲定來了以後再對時間。

哪知沈杭神秘兮兮:“等一下你們是不是要跟歐洲旅行商開會?”

趙蔓枝咦了一聲,“你怎麽知道?”

“天機不可洩露。”

結果休整完下樓,趙蔓枝看見站在翻譯隊列裏的沈杭。

大人物在前頭握手談笑,她和沈杭一人一邊擠眉弄眼。

就跟以前做課間操時一樣,隔著一列也攔不住她們講話,回頭德育處老師批評做操紀律,她倆就是當反面素材的“個別同學”和“極個別同學”。

莊又楷禮讓著幾家旅行商的總裁入場,一轉頭發現自己小尾巴不見了,伸長脖子看去,發現她在後面跟另一個年輕女孩兒說話。

他壓著聲叫她名字,“趙蔓枝。”

“誒,來了來了。”趙蔓枝立馬斂好眉飛色舞的表情小跑過去,沈杭心領神會,幅度很小地揮揮手。

男人神色淡漠地抿著唇,眉低下來,猶有大雪壓青松的威嚴。

趙蔓枝知道是自己做錯了,工作期間沒個正形,所以莊先生會生氣。

“不好意思,那是我同學,她臨時充當翻譯,我倆難得見到,有些激動。對不起嘛。”

莊又楷偏著頭,沒說什麽。事已至此,除了慶幸那是個女生,還能說什麽?誰叫她人緣那樣好。

後面的工作趙蔓枝倒是很認真,打起十二分精神,專註把會議記錄做好,任務分解、整理,等散了會,已然能拿出一份初稿給莊又楷過目。

他不動聲色,卻故意把文件看得很慢。趙蔓枝如坐針氈,又不得不耐著性子等,好幾次唇瓣動了動,想問點什麽,卻說不出口。

罰站了五六分鐘,才等到他大發慈悲地問,“很急著走?”

“不……”趙蔓枝腦子轉了個彎,“等一下還有工作安排嗎?”

“沒有,但有工作餐。”莊又楷擡腕看了眼手表,“你有約了?”

她小雞啄米似的點頭。

一副望眼欲穿的樣子,生怕別人看不出。

“和誰去?也是同學嗎?”

“對,就是剛剛那個女生。”趙蔓枝伸出兩只手指比劃一下,“就我們兩個。”

莊又楷這才合上她的會議紀要,遞了回去,“去吧。紀要發給我和各部門主管,發完再去玩,別忘了。”

“謝謝boss!”

目睹全程的盧謙寧忍不住笑說,“一個女同學而已,何至於了?”

莊又楷冷哼,“她心都快飛出去了。”

“許久不見的老同學敘舊而已。”老管家沏了杯茶,是今年的明前龍井,“阿楷,你就沒覺得,看似她要聽你發號施令,實際上,你的心情全因為她起伏?”

瓷盞輕輕磕在黃花梨木桌面,清亮茶湯也跟著晃了晃。

“關心則亂。”盧謙寧說,“要是喜歡,你就讓她知道,好過一個人煎熬。”

“要是不喜歡呢?”

“不喜歡你會到這個地步?阿楷,我是看著你長大的。”

到了這個份上,好像確實沒有道理再嘴硬。他對趙蔓枝的關註、偏愛、緊張已經超乎尋常,就算再怎麽遮掩,也不能改變事實。

他繼續道,“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麽,無非是愛而不得,丟了臉面。但這也是人生的必修課,你生來得到太多,註定要學會失去。”

*

東來順的銅鍋裏,羊肉片和紅棗、香菇一並翻滾著,趙蔓枝夾起一塊,在麻醬裏裹了裹送進口中,立馬燙得大口呼氣。

沈杭看她動作誇張,忍俊不禁,“都跟你說了慢點吃。”

“這不是餓慘了麽。”誰能想到工作日還要等這麽久,趙蔓枝餓得快變異了,“你別說,都講香港人多,我看北京也不少。”

“畢竟是北京嘛,地盤那麽大,還是一年年地容載不下。”沈杭說這話時,像是想起了自己,眼神空空的,“也不知道我能不能留下來。”

“你這麽優秀,肯定沒問題的。”

光是看今天會上沈杭的翻譯表現,就知道她專業水平過硬,絕對是搶手的人才。

沈杭笑了笑,“不說我了,今天在會場就想八卦來著,一直憋到現在。你老板倒是很年輕,個子那麽高,像個模特。”

“我跟你說過呀,他很帥的,你卻總是只能腦補油膩男和老幹部。”

“誰叫我遇到的老板都是那樣的啊?那什麽王總、劉總,聽上去確實和你這個莊總不一樣嘛。”

趙蔓枝想起她們的初識,老師介紹沈杭是全區第一名進校,全班都驚訝不已,紛紛側目。在那個最容易驕傲的年紀,這個瘦削的姑娘神情卻很清冷,趙蔓枝還以為,她高冷又難以接近。

結果熟了才知道這麽能貧。

她拿起桌上的奶茶吸了一口,一副引頸就戮的模樣,“有什麽想問的,問吧。”

“那我直說了啊。”沈杭清清嗓子,“你們倆是不是有情況?”

“能看出來?”

“再明顯不過了。”

最近大家都忙,和莊又楷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她也沒空跟沈杭講,話說到這裏,再沒有不分享的道理。

沈杭一臉姨母笑地聽她講完,如釋重負地舒了口氣,“以前還怕你是無性戀,挺好,現在終於找到個能降了你的。”

“說不定到最後,還不如無性戀呢。”趙蔓枝沮喪地攪著吸管,“關系還沒開始,我就糾結於它會不會有結果,一想到大概率是沒有的,心裏就打退堂鼓了。你說,我的想法是不是太小心了?”

“你這麽想也沒什麽問題,但我猜,你是覺得他太難得了,所以就算覺得沒結果,也想試試,對不對?”

畢竟識於微時,沈杭對她的了解格外透徹。

她們就是這樣,天各一方互不打擾,但真碰了面,又什麽心裏話都能講。

沈杭替她下決心,“那就不要想這麽多。斯人如彩虹,不僅是難遇,更是稍縱即逝。況且以後你要出去念書,時間長了先膩也未可知。”

趙蔓枝笑了,“還沒怎麽呢,先想到來日會不會甩了他,再蹬鼻子上臉,也不至於這樣的呀。”

“趙蔓枝同學,難道你以為現在做的事不危險嗎?”沈杭說,“今天你沒看他瞟我那一下,簡直是在用眼神殺人。”

“有這麽誇張?”

“謔,我要是個男的,能當場被就地正法。”

在北京呆得久了,沈杭說話耳濡目染地帶了點京腔,語氣聽起來更欠了。

“這人不能提,說曹操曹操到。”趙蔓枝看著來電顯示,淺淺地蹙了下眉,接通電話,“餵?”

“你在哪?”男人聲線冷肅如常。

“我?王府井呀,跟我同學吃東來順呢。”她還以為是問交代的工作,解釋道,“紀要已經按您的要求發出去了,如果您郵箱沒有,我等一下再發一份。”

“好。”他掛斷電話,同司機道,“去王府井。”

高管梯前一並等候的北京負責人嘶了一聲,“誒喲,這個點去王府井可堵了,尤其是東單那塊兒,而且下著大雪呢,走路都比開車快。”

莊又楷沈默片刻。

Jeffery驚恐地推了下眼鏡,該不會……

“找把傘給我,”不容置喙的語氣,“不對,兩把。”

“實在不行請人去接Mandy就好了,您何必親自跑一趟?”

莊又楷把圍巾圍好,強調了一下因果,“賞雪,順便接她。”

“……”

能滑阿爾卑斯山的Pro級別大神,說這話真的不覺得臉紅嗎?

但Jeffery是有職業素養的助理,勸是勸不住了,幹脆助紂為虐,“那我叫後廚準備點姜湯,Mandy病才好,怕再覆發了。”

莊又楷很是滿意地點點頭,拿上傘出門了。

剩他一人望洋興嘆。

到底有沒有人管管?戀愛腦真的有得治嗎?

*

東來順門口困住的,也不止趙蔓枝一個。

突如其來的雪沒有讓四九城變得安靜,正相反,水洩不通的車隊,高低起伏的抱怨,還有永遠爆滿的打車軟件,這些嘈雜的碎片都讓人心緒升溫,逐漸變煩躁。

“我這邊走出去坐地鐵還行,你呢,怎麽回去?”沈杭要回學校,跟她不順路,因此有些擔心,“看這樣子,一兩個小時內都難叫到車了。”

“實在不行就走回去。”她推了推沈杭,“你先去吧,現在這樣,怕是進地鐵站也得排隊呢,不用管我。”

“走回去?這麽大雪,感冒了我怎麽跟趙叔丁姨交代?”

“大不了我晚幾天病好點再回去嘛。”趙蔓枝低頭查看路線,“一公裏多,也沒想象中那麽遠,為這等倆小時才不值當。”

“但是……”

“好啦小杭,你去吧,我看看有沒有賣傘的。”

沈杭突然扯了下她的衣袖,聲音低下來,“蔓蔓,那是不是你老板?”

她循著沈杭目光看去。

鵝羽般的雪片張揚地飛舞著,肆虐的狂風為虎作倀,讓它翻滾、席卷,甚至吞沒這個城市,唯獨他絲毫不為北國的饕風虐雪侵擾。

莊又楷長身闊步,利落剪裁的羊絨大衣上留不下半分冰雪的痕跡,黑色傘面擡起,依舊是那雙沈澹的眼睛。

就像那次突然而至的暴雨,她回頭,見他撐傘站在原地。

如松如柏,如山如巒。

她久久奔勞的心,忽然疲憊不堪,只想倚靠他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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