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chapter 34(三合一) 莊先……

關燈
第34章 chapter 34(三合一) 莊先……

趙蔓枝大腦一時宕機, 好半天,才擠出一句幹巴巴的話,“約我的不是蔣小姐麽……”

“讚助從我的賬上走,我來與你談有哪裏不合理?”他稍擡下頜, “我還有事, 車上談。”

她被四肢驅使著坐上了副駕, 手心還有微黏的汗意,拉過安全帶時都在顫抖。

莊又楷靠過來,大掌覆上她的,握緊了把插片推進卡扣裏。

距離太近, 她又太緊張,只覺得對方身上的氣息被揉入呼吸, 好似窩在他懷中。

不過片刻, 她便為自己產生這樣的念頭感到驚訝和後怕——不是吧趙蔓枝,才碰了個手, 就想著投懷送抱了?

可明明是他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就像那天朦朧的樹影裏,他的指尖觸碰過她微涼的肌膚,聲色喑啞,“我有名字,為什麽不叫?”

“莊又楷……”

記憶與現實交疊,意識到自己叫出聲時, 趙蔓枝頓覺窘迫,神智也迅速歸位, 觸電般收回手來,“我是說,莊先生,好像您電話在振動……”

那哪裏是他的電話, 分明是她一直撥著蔣愈的香港手機,他手裏那支才震個不停。莊又楷眉心稍攏坐了回去,不動聲色按掉,神色自若,“對方掛斷了。”

然後話鋒一轉,“剛剛看你在撥號,給誰打電話?”

“蔣小姐呀。”她低呼一聲,“壞了!我、我忘記掛斷了!”

再看手機屏幕時,映入她眼裏的已然不是通話界面。

趙蔓枝舒了口氣,“還好她沒接,真是怪丟人的。”

莊又楷發動車輛,“有什麽好丟人?”

“莊先生是半點不知道今天這陣仗有多嚇人,差一點,我還以為要交代在這了。”

她一邊說,一邊編輯消息給蔣愈解釋那通未接來電,剛發送出去,又聽莊又楷那側有消息提示的細微震動。

趙蔓枝咦了聲,“這麽巧,像是我發消息給你一樣。”

莊又楷輕咳兩下,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又聽她絮絮叨叨,“但我又沒你聯系方式。”

他不客氣回敬,“你不找我要。”

“你也沒說要給呀。”趙蔓枝努努嘴,“莊先生架子好大,聯系我的從來都是助理或管家,也就是實習時用內部電郵,才能直接跟您匯報。”

話說得嬌滴滴的,就是彌漫著一股酸味。莊又楷笑了笑,“你也可以fo我的fb和ins,發私信的話,說不定我也會回。”

“……”趙蔓枝把頭偏向另一側,敞篷頂降下來,風把她的發絲高高揚起,“那還是不要了。”

再見莊又楷,她確實很欣喜,又在幾番親昵接觸間不僅忘了上次的不愉快,更是忘了眼前人從來高高在上,哪能聽懂她的話外音。

是她太得意忘形了,居然還沖著莊先生拐彎抹角地撒嬌。

無意識間車已駛近海岸,擡眼望去,海波一片碧藍,折散了日光,波光粼粼。

北回歸線以南長夏無冬,北國的初秋,在此處依舊熾熱明媚、花團錦簇。

趙蔓枝後知後覺想起自己並沒有問目的地,剛動了動唇,又想到莊又楷回答的態度,忍著氣憋了回去。

車輛停穩的一瞬間,她就解開安全帶要推門下去,卻被身後的聲音喚住,“等等。”

她回身,“有何貴幹,不值得被po在ins和fb上讓我去看嗎?”

莊又楷不惱反笑:沒想到,趙蔓枝說起刻薄話來也是一把好手。

“那你上ins和fb看看。”

趙蔓枝不知他葫蘆裏賣什麽藥,低頭一看,鎖屏彈出兩條通知。

“Raymond Chong關註了你。”

點進去,果真是他的常用賬號,po文沒發幾條,卻收獲了大把粉絲。

普羅大眾對有錢人的窺探欲真是格外高漲。

她沒有立即回關,只是問,“原來,您比較喜歡用這兩個app麽?”

不過是單純的好奇,落在莊又楷耳裏,覺得她還在使小性子一般,縱是無奈也依著,飛快敲上一串數字發給她,“我的號碼。”

趙蔓枝有些意外,卻並不言表,禮尚往來把自己電話也給他,“也請莊總惠存。”

莊又楷笑,“現在又變成莊總了?”

年輕女孩的心情都寫在臉上,拈酸帶醋時稱莊先生,要拉開距離又稱莊總,因此顯得直呼大名更繾綣可貴。

聽出他調侃之意,趙蔓枝只覺臉頰發燙,推開車門下去。除了上學,她對港島並不熟悉,居高臨下看著澎湃的浪潮,只能猜到這在某座山腰。

“這是哪裏?”她終於問。

“進去你就知道了。”

往前去,是一扇古樸的雙開鐵藝大門,即便坐落在這樣幽靜之處,黑色門漆上仍一塵不染,足見房主打理殷勤。

趙蔓枝仰起頭,看見由紅墻內刺出的葳蕤枝條,張牙舞爪地垂下來,綴著累累的花苞。顯然這是一處莊園,但按照路程時間估算,又不似深水灣,況且以莊家的體量,此處文雅有餘富貴不足,不像是這脈港島頂豪的居所。

難道,是莊又楷的住處麽?

一位銀發老人到門口迎接了他們,即便兩鬢霜白,她的目光仍然矍鑠,看到趙蔓枝時有片刻的驚訝,然後很快隱去,“你就是阿楷的朋友吧?”

“您好,我姓趙。”趙蔓枝懵著點了個頭,求救般看向莊又楷。該怎麽稱呼人家?他倒什麽都不說。

“這是徐阿婆,花圃的主管。”莊又楷說,“原先寰業酒店的慶典活動用花都是由她負責準備的。”

原來如此。

這一片土地,支撐起了早期以“度假花園”理念逐步壯大的寰業酒店,港島的酒管專業將其當作優秀案例反覆傳誦,她今天終於得見真身。

“那後來為什麽不了呢?”

“你想累死阿婆?”

趙蔓枝:“……”

徐阿婆看兩人拌嘴有趣,笑得慈祥,“我身體才沒有那樣差。來,我們邊走邊說。”

她確實不像年逾古稀的老人,體態輕盈地帶領他們穿過法式長廊後,來到一片開闊的花田,“這兒剛種了郁金香,紅色、黃色、紫色、白色,春天來開了花,像是一道彩虹。”

“那一片是洋桔梗,已經開過了一茬,你看,還有些沒謝的。”

“還有一塊地方是薰衣草,在那邊山坡上,有些遠,就不帶你們去了。”徐阿婆目光深沈,“剛剛趙小姐你問為什麽後面沒有再用花圃的花,那是因為有一年起了火災,全都燒沒了。”

昔日魏紫姚黃,盡數付之一炬,化為滿山的荒蕪。

趙蔓枝有些唏噓,“今天能有如此景致,阿婆您一定沒少費心。”

“說來你不信,當時我也很是絕望,種花如育人,它們都像我的孩子,沒了能不絕望麽?莊家都想要另外處置這片地塊了,是老夫人講,大家都以為焦土種不出玫瑰,可她不信,於是留下了我,也留下了這片花園,還因此題了字,就叫它留園。”

不愧是關老太太,珠光寶氣從不曾遮掩她的風骨。香港人講氣運,想來,她較勁的不止是否能種出玫瑰,更是這片土地承載著的寰業的輝煌。

“那麽,最後留園種出玫瑰了嗎?”她問。

“當然呀!”徐阿婆眨眨眼,“讓阿楷帶你去瞧,我呀,幫你們準備下午茶。”

莊又楷對這裏很熟悉,花田裏的小道不會叫他迷了方向,領著趙蔓枝走了幾分鐘,弗洛伊德花海便映入眼簾。

寥寥幾支束成捧花就足以攝人心魄的玫紅色,眼下似顏料般在她腳邊鋪開,濃郁的花香湧入鼻腔,幾乎要把骸骨都浸透。

趙蔓枝看了一會,忽然笑了,“好巧,又是弗洛伊德。”

與那日陳牧川送她的一樣。

到底是巧合,還是有心為之呢?在這個夢境一般的場景裏,很難不生出妄想。

於是她回身,迎著莊又楷的目光問他,“莊先生的玫瑰園裏,只有這一種麽?”

“你不喜歡?”

“當然喜歡,只是不知道,莊先生為什麽獨獨領我來看這一叢。”

莊又楷把墨鏡架到鼻梁上,“不為什麽,帶你看點好的。”

“噢——”趙蔓枝拉長聲調,“這樣的話,莊先生也不曉得弗洛伊德應該送給什麽人了?”

“你知道?”他把問題拋回來。

“知道呀,送給追求對象嘛。”

說得那樣輕巧,好似理所應當,可偏偏他又沒什麽立場責怪。

一股心血湧上來,莊又楷只覺頭暈目眩,在墨鏡掩飾下閉眼定了定神,小姑娘講話是越來越氣人,知道什麽不好聽,專挑什麽講。

但他也不能這麽計較不是。

緩了緩心緒,他再啟口時,已是八風不動的口吻,“那他的花,你也接?”

“他本來就在追我,有什麽問題?”趙蔓枝悠悠地說,“何況那是組仔女們挑的花,小孩子懂什麽,不好同他們計較。”

莊又楷氣笑了,反覆咀嚼著她的話,“是,小孩子懂什麽。”

他本想,以自己的涵養大概還能表現得雲淡風輕,但在趙蔓枝的添油加醋下,心火愈燒愈旺,索性不再看她,別過臉生悶氣。

趙蔓枝歪著頭打量他神色,好奇怪,不是頭一回看他面色鐵青,卻是第一次不覺得害怕。

不知道是不是陽光的緣故,今天的莊先生看起來……毛茸茸的。

就讓人很想哄。

“生氣了?”

男人的身影紋絲不動,趙蔓枝皺了皺鼻,還是個小氣鬼。

“別生氣啦,氣郁傷肝。你看我就不生氣,尤其生悶氣,最損自己身體了。”

莊又楷終於開了金口,“你不生氣?那天公演笑得好假,臉色比我還臭。”

“那天呀……”回溯了一下,趙蔓枝才想起當時自己的心情。她很擅長自我調節,哪怕有一道坎過不去,也不會留著氣自己,偏偏他提了起來,心頭又泛起隱約的委屈,“那天你不能來,我理解;讓蔣小姐來,你們關系好,我也理解。”

她頓了頓,“可為什麽她要大費周章,自稱是你的助理,還聯合Cynthia做了一出戲?把人耍得團團轉,當然會不開心。”

“她是——”

“我知道她有她的理由,所以事情過去我也不覺得有什麽,只是之前她……”趙蔓枝想到蘇城蟬鳴中的談話,咬咬唇,“她試探過我,是否恪守助理的原則。”

她總不禁會想,在這之前的Vivian也承受過這樣的“敲打”嗎?看年輕美麗卻又貧窮的女孩兒往上攀,然後一下抽掉她攀附的枝條,讓其摔得粉身碎骨,也是他們的樂趣嗎?

她討厭這樣的傲慢。

趙蔓枝原本不想接下那捧花,可聽到莊又楷說專程來接蔣愈後,最後送別時分,她故意攥著它,滿臉笑意地道別。

她是有些故意,甚至有些報覆的惡趣味,但是送走他們以後的夜裏,荔枝慕斯小組狼人殺,她從頭輸到尾,人人都看得出趙蔓枝心不在焉。

有些人適合以牙還牙,而有些人,只聽從清晰而客觀的道理。

莊又楷不曾想到,這件事從趙蔓枝的視角來看竟是如此荒謬,哪怕曉得蔣愈不曾懷揣惡意,刻下也不能幫她辯駁半句。

說多錯多,越描越黑。蔣愈自己闖的禍,回頭讓她自己去解釋。

“既然如此,我讓蔣愈再約你談讚助的事情,你為什麽會來?”

畢竟曾經,她甚至有膽量直接和他叫板。

趙蔓枝笑了,“有關錢的大事,我當然拎得清。”

“就不怕她為難你?”

“說到底還是要由你拍板,就算為難也不影響最後的結果。”

這分鐘她倒能屈能伸,偏偏同他談條件時,脊背硬得不行。

莊又楷說,“既然這樣,當時直接接受我就是了。”

她瞇瞇眼,伸了個懶腰,“是啊,我當時接受你的條件就好了,何必繞這麽大一個彎。”

繞了一大個彎,才意識到逃避不能解決問題,才明白栽進去的,也不止她一個。

就當是做個夢也好,只是夢醒的權利,要握在她自己手上。

墨鏡遮去莊又楷的瞳眸,因此趙蔓枝並不知道,此刻他的眼底,竟有一絲不易捕捉的溫柔。

他薄唇微張,“那麽你現在……”

“阿楷,趙小姐。”遠處徐阿婆的聲音傳來,不解風情地打斷了他,“下午茶備好了,請跟我來。”

趙蔓枝沒有遲疑,應聲上前去,“好,有勞您。”

她小跑著上了隨徐阿婆一並等候的庭院游覽車,等莊又楷閑庭信步抵達時,兩人儼然聊得火熱,見他來了,又此地無銀三百兩地終止了話題。

他不明就裏,“在聊什麽,我來了就不說了?”

“說你不懂憐香惜玉,生生叫趙小姐曬了半天太陽。”徐阿婆輕輕推了下他胳膊,“要是我不來,你就打算這麽把人晾下去?”

“她長了嘴,熱了會自己講。”

“你啊,就是臉皮薄要面子,關心女孩子要靠嘴說的,總是講話這麽難聽,誰願意同你拍拖?”

“好了阿婆,”車還沒完全停穩,他就忙不疊跨步下去,躲過長輩對自己的批判,“到了,先吃東西吧。”

下午茶設在景觀最好的院子裏,綠意茵茵的草坪上嵌著一座小噴泉,洛可可風格的小桌上,盛放著一座法式甜品塔,馬卡龍、可露麗、布雷斯特泡芙、達卡瓦茲,精致得像一件件藝術品。

“伯爵、大吉嶺、正山小種、錫蘭茶,趙小姐喜歡什麽?”

“錫蘭紅茶,謝謝。”

徐阿婆會意地笑笑,“和阿楷口味一樣。”

茶是早就準備好的,沒等太久便端上了桌。趙蔓枝湊近一嗅,好香,比此前在滬上用的錫蘭茶葉更好聞。

“莊先生平時經常來這邊嗎?”她切下一小塊可露麗,“看上去,不大像是你的風格。”

“的確不常。回國後我出差多,在港時間短,基本也住在深水灣。”

“真是暴殄天物。”

莊又楷端著茶抿了一口,看她一臉可惜,又補充道,“不過聽說,以前我母親常常在此度假,就連生我,也是在這裏待產。”

他很少說起這些往事,趙蔓枝卻漸漸從各種八卦中東拼西湊出當年事件全貌,傳言滿城風雨,還是頭一回聽當事人的敘述。

“其實陳沛珊那些手段不足為懼,她在深水灣大鬧一遭,我父親不僅不惱,還跪在祠堂前起誓,說她才是此生摯愛。我母親雖然心灰意冷,卻沒想過傷害自己的身體,只能眼不見心不煩,這才搬到了留園。”

趙蔓枝驟然聯想起之前的火災,“該不會……”

莊又楷點了點頭,“陳沛珊貪得無厭,不僅想要這一世榮華富貴,還想保住莊又梁的一輩子,我母親自然是她眼中釘。後來,她得了我父親允肯來到留園挑選布置深水灣的花卉,走後就突然起了火,驚得我母親早產,在送去醫院的途中就大出血,家庭醫生根本束手無策。”

第一次聽到豪門鬥爭血淋淋的真相,趙蔓枝驚訝得合不攏嘴。原來是人禍,才導致油畫般美麗的留園變成一片廢墟,經過廿幾年重建,才有了今日面貌。

她垂眼,“那以前,這裏一定更加漂亮。”

“說得不錯,畢竟最開始,我父親就是用滿山的花海向母親求愛,她才以為這樣炙熱的愛值得托付自己的一輩子。”

曾經書寫愛意的畫卷,卻變成葬送她後半生的墳墓,林淑雲短暫的一輩子,無不令人惋嘆。

更唏噓的是,作為博////彩與娛樂行業集團千金,她來時帶著家業作嫁妝,無一保留地並入寰業。如此徹底的付出,最後也抵不過人心莫測。

那把大火燃盡的不僅是花田,還有她的愛情與生命。

“奶奶說焦土能再開出玫瑰,可無論怎麽開,都不可能像以前那樣茂盛了。”他放下茶杯,調整了下坐姿,“不該跟你講這些的,影響吃下午茶的心情。”

“不會啊。”趙蔓枝說,“你看這漫山遍野的花,在徐阿婆她們的照料下也長得很漂亮,不過你沒見過從前的花田,只會不斷美化它,才覺得現在的比不過;又或者,你就是相信被焚毀過的土地無法發出新芽,所以它們開得再漂亮,你也不會放在眼裏。”

說這話時,風輕輕拂過桌上插枝玫瑰柔嫩的花瓣,連帶著她臉頰的細小絨毛,也在微微顫動著。少女飽滿的唇瓣上沾著馬卡龍碎屑,更添幾分不谙世事的風情。

但偏偏又是這樣,有著令人無法不相信的魔力。

他沒有一刻這麽清晰地感受到心臟的跳動,風在吹,花在搖曳,而就這樣聽她說話,就十分美好。

趙蔓枝擡起臉,四目交匯的一瞬,才發現莊又楷看自己的眼神竟如此不同,陽光浸透了他琥珀色的瞳孔,濃得化不開的,是欣賞和欲.望。

她心底一驚,不慎摔了手中的甜品匙。

突如其來的響動打破了寧靜,莊又楷回過神,撇開了目光。

趙蔓枝也低下頭,臉滾燙發熱,不知道怎麽面對他,更不知道怎麽面對如此直白的心動。

明明之前有過那麽多人對她表白,哪怕是陳牧川,靠近她時心底油然升起的只有恐懼,而不像現在這樣,欣喜之餘,更多是緊張和擔憂。

如果真要在風月局中與莊又楷角力,她有把握完全掌控自己的命運麽?

“趙蔓枝。”莊又楷在叫她。

“嗯?”

“那天我沒能來,是因為爺爺八十大壽,實在沒法脫身。蔣愈她臨危受命,怕你誤會我們的關系,才自稱是助理,也方便你對外介紹。”

他在向她解釋。真難得,莊又楷原來也會這樣好好說話。

趙蔓枝用小勺碾碎慕斯蛋糕,“你跟我說這些幹什麽,都翻篇了。”

“你翻篇是因為寬容,我解釋是不想這件事成為誤會。”莊又楷平心靜氣,莫名讓聲音更磁性,“Cynthia在這個崗位待了很久,確實到了提拔的時候,而且她孩子還小,留在中環總部,對她來說是最好的選擇;接替她的Jeffery還在歐洲出差,過一段時間才能來報到,實習助理這個崗位的確空著,但從始至終,我的意向人選,只有你一個。”

她笑得很輕巧,“說了這麽多,莊先生還是想給我發offer。”

“嗯。”這是為數不多能正大光明讓她待在身邊的借口。

被她拒絕過兩次,他本來不願勉強,但就是剛剛,覷見少女燒紅的耳根時,他第一次這樣堅定地想要留住她。

就這樣不管不顧,把尊嚴與臉面交出去,讓她掌握決定權。

他攪了攪茶匙,“所以,你願意麽?”

趙蔓枝眨眨眼,“我能提要求嗎?”

“你說。”

“第一,不能耽誤我現有的課程和活動,所以莊總遠距離出差工作,有些情況我不能陪同。”

“沒問題。”

“第二,地點不能太遠,時間也不能太晚,否則莊總該付給我ot費用。”

“好。”

“第三,任何一方都保有單方面終止關系的權利。”

莊又楷把最後一項細細品讀,極緩地點了下頭,“就這些?”

她深吸一口氣,“就這些。”

這是她的退路,如果有一天真的深陷進去,還有主動抽身的機會。

莊又楷勾唇,“好,我答應你。”

*

離開留園時,徐阿婆還想捆一束花給她,被趙蔓枝婉拒了。

那天陳牧川送的已足夠招搖,再帶一束回去,免不了又起風波。

她也沒有讓莊又楷送回書院,而是一起到沙田寰業後,再搭校巴回去。到宿舍時方靈正抱著電腦坐在床上,聽到她進來,頭也不擡地打了聲招呼,“回來啦?”

“嗯。”趙蔓枝緩緩把門關上,“在幹嘛呢?”

“找part-time呢,看看有沒有能發正式offer的。”畢業季還沒到,擅長規劃的方靈就已經提前焦慮起來,秋招投cv還不夠,想要通過實習轉正,多一點選擇機會。

可是像她這樣想的不在少數,開放轉正offer的好公司,申請者趨之若鶩,就連條件尚佳的方靈也吃了閉門羹。

她敲著鍵盤改cv,還不忘關心趙蔓枝,“今天讚助聊得如何?”

“還不錯,挺順利的。”

“果然啊,跟對一個好老板就能順風順水。我summer intern的上司只會畫大餅pua,說表現優異轉正機會很大,結果聽說錄了小組表現裏公認最差的那個。”

方靈頓了頓,“平時也沒看出來她是關系戶,真離譜。”

不知是不是最近跟方靈各忙各的關系疏遠了些的緣故,這樣一句普通閑聊,趙蔓枝聽去卻有些不舒服。

畢竟不知真相不予評判,她笑笑安慰方靈,“失去咱們小靈這樣的人才是他們的損失,是金子就會發光,說不定最後能拿到更心儀的offer呢。”

趙蔓枝把外套和包放下,綁起長發,八字劉海捋到兩邊,露出一張臉準備去卸妝。

港島寸土寸金,通常一層樓共用洗手間與淋浴室,她收拾東西正要出門,卻聽到方靈在問,“咦,蔓蔓,你說莊總這麽器重你,有沒有可能拿到寰業內推機會呀?”

趙蔓枝腳步一頓,有些不敢相信這是方靈會開口提的要求,思忖片刻,才找了個溫和的方式打哈哈,“現在我也不是寰業的正式員工,沒有內推資格,更何況和莊總關系也沒你想象那麽好,我也不過曾經當過他手底下的普通員工而已。”

她真心誠意地建議,“最重要的是你職業晉升路徑與酒店業也不相幹呀,還是去四大更合適,對你發展更好。”

方靈表情僵了一瞬,又很快笑了,“也是,我找工作找魔怔了,病急亂投醫。”

兩人沒再說什麽,趙蔓枝在洗手間洗臉時卻越想越蹊蹺,現在的小靈,為什麽感覺那麽陌生?難道是最近太忙忽略了她嗎?

依稀記得,方靈這學期有一門通識和陳牧川同課,所以兩人的關系好像也近了點。陳牧川是有點功利,影響力如此之大,也是趙蔓枝沒預料到的。

她順便買了兩盒維他奶回去,放在方靈桌前,“小靈,有些話我們關起門講,不管你聽不聽進去,但最好長個心眼。”

方靈這才擡起頭,“怎麽啦?”

“陳牧川這個人呢,有些地方挺不錯,但毛病也很明顯,以自我為中心,又會煽動人,你和他相處,要記得保持距離。”

“哦……”方靈目光有些躲閃,“怎麽好端端跟我說這個,我和他又沒什麽。”

趙蔓枝拆了吸管插進飲料盒裏,“他當朋友還不錯,深交就罷了。反正就當我多嘴,怎麽相處肯定還是你自己把握。”

“放心吧蔓蔓,我心裏有數。”

方靈還要繼續改cv,趙蔓枝戴上耳機看講座視頻,一條WhatsApp消息提示跳出來,是莊又楷。

【發一份課表給我。】

【?】

【看一下怎麽在不耽誤上課的情況下給你安排工作時間。】

她忍俊不禁,把課表截圖發過去,【Year 4課不多,周一周五都是day off,周四晚上有時候話劇社要排演和傾坡,周末可能會帶組仔女出去玩,其他時間悉聽尊便。】

等莊又楷回覆的間隙,她點開他的頭像,一身滑雪裝束,背景是皚皚的阿爾卑斯山。

那時候他好像更年輕些,笑得恣意張揚。

原來難搞的莊先生也有這麽天真爛漫的歲月,光是想想,都忍不住感慨一句歲月弄人,怎麽偏生認識她的時候,是這麽難相與的主。

莊又楷把工作時間發過來,她回覆了一句ok,對話氣泡下顯示兩道勾,對方卻沒再發出信息。

趙蔓枝想去接杯水,剛轉身,差點跟方靈撞個滿懷。她還以為是自己戴耳機沒聽見動靜,連忙摘下來,“小靈,你嚇我一跳!”

方靈捧著筆記本,笑得有些局促,“也怪我直接站你背後來了,不好意思啊。”

“沒事,怎麽啦?”

“噢,想請你幫我參考一下,cv實習經歷描述這麽寫ok嗎?”她依稀記得,上個sem的大英教的求職文書撰寫課程裏,趙蔓枝可是拿了內地生罕見的A。

趙蔓枝放下書杯,把電腦接過來,認真地看了一遍,又著重標記了幾處,一一給她建議:“internship experience要用case增加可信度,有data支撐更好。然後exchange的部分,你修了和這個職位相關度高的課就要寫進去,修了多少學分,GPA多少,怎麽好看怎麽來,雖然要求真務實,但也要懂得包裝。”

“我就怕寫得過了,到時候工作裏露怯。”

“只要是你自己做出來的成績,那就是真實的,你就有那樣的能力。”又逐字逐句推敲修改後,趙蔓枝將筆記本還給她,“好啦,要是你覺得我這樣改不妥,按你的想法來就好。”

“怎麽會,比我寫得好多了。”方靈想起剛剛看到她手機聊天界面的內容,心裏癢癢的,試探著問,“蔓蔓,你真不打算找工作?”

“現階段還是更想讀書。”

“我要是你的話,就做兩手準備,以你的履歷,都不說找part-time轉正了,哪怕現在去投秋招,也肯定有大把公司給offer。”

趙蔓枝知她是好心,卻無法認同這個觀點,“可是我現在不想工作呀,offer再好也不是當下我需要的,丟了它也不算失去什麽。”

“那你……”那你為什麽又要接受莊總呢?

方靈很想問,卻沒有立場開口,只好默默把疑問憋回去。

趙蔓枝與她不一樣,有著更多的試錯機會,對於得失也更從容。而她,不過拼盡全力才觸碰到繁華一角,想要在這裏紮根,只能遍體鱗傷、茍延殘喘。

她視若珍寶的東西,對趙蔓枝而言輕如鴻毛,說不需要也就不需要了,卻沒想過,這種灑脫何嘗不是一種霸淩。

給莊又楷當兼職助理的事,趙蔓枝暫時沒告訴任何人,一方面是顧慮方靈心思細,怕她現在找不到工作,聽了會覺得難受;另一方面是怕陳牧川得知後又做出什麽事來,所以只是下了課帶著衣服趕過去,在盥洗室換好後再工作。

以前她們都在山下上課時會一起約飯,如此一來,方靈就落了單。有天她在中部的canteen吃飯,恰好遇到陳牧川,對方也是一個人,索性就一起拼了個桌。

方靈知他醉翁之意不在酒,一落座,就半開玩笑說,“蔓蔓可不在啊,她最近忙,我都是晚上回宿舍才遇得上。”

陳牧川拌面的手僵了一下,很快恢覆如常,“方靈兒你這話說的,好像趙蔓枝不在,咱倆就不認識了一樣。”

“可不是我說的,你每次找我,不就是問她的事情嗎?”她舀了一勺叉燒,“遺憾的是我沒情報給你,她行蹤成謎,只能問本人了。”

“那不能關心她,我就關心關心你唄,上次小組桌游,聽你說在投秋招,怎麽樣了?”

“沒著落呢,大概是我條件一般吧。”

一到誇人,陳牧川就來了勁,“怎麽會呢?你要相信自己,你看啊,咱們方靈兒GPA沒得說,PAC絕對的大神,長得又好看,一去面試都能艷驚四座,怎麽能說自己不行呢?是他們沒眼光。”

他太能貧,說話跟講相聲似的,把含蓄的方靈也逗笑了,“我知道自己什麽樣,你再把我誇上天,也沒人給我發offer呀。”

“你就是太低調了,幹嘛不承認呀,這就是你的優點,放哪兒都是絕對的女神。”

“算了吧,女神都是蔓蔓那樣的,我哪裏比得上。”方靈自嘲著,“老板那麽喜歡她,說拉讚助就拉到了,想找intern更是一句話的事,何必苦哈哈投簡歷。”

說者是否無心尚不清楚,但這番話確實在聽者心間泛起了漣漪。陳牧川也不顧著吃面了,深吸口氣問,“什麽意思?趙蔓枝她——”

方靈仰臉,無辜地笑笑,“我不知道呀,不過有時候下課看見她匆忙往校外趕,也許談讚助的事情吧。”

讚助?上次四目相對,那男人的眼神裏,妒火恨不得把他骨肉燃盡,能單純談讚助才奇了怪。

趙蔓枝遇上他就是自己往火坑裏跳,偏偏還甘之如飴。

陳牧川不是不想爭取,但自從那次見過莊又楷,他才意識到,曾經自己引以為傲的東西,在那個男人面前一文不值。

對方那番話、那個眼神,無不把蔑視表露無遺。

更可氣的是,作為朋友,趙蔓枝不僅沒解圍,還生氣他如此唐突的舉動,在眾目睽睽之下鬧了笑話。

“抱歉,我真是很想要把握住這次機會,才那麽心急地去跟莊先生打招呼。”

“你要認識他完全可以跟我講,沒有中間人介紹,貿然打擾真的是很無禮的行為,這個商務禮儀課都教過的呀!陳牧川,你這麽八面玲瓏的人,也會忘記這種簡單的道理嗎?”

他忘不了那天小組聚會結束後,他們走在最後,趙蔓枝看向他時,意味深長的神情。

“陳牧川,你有沒有想過,現在的生活註意力不該落在我這裏。”

……

思緒回落。

陳牧川擡眼望著對面的方靈,低眉緩目,躲閃著他的眼神,說話時一著急,臉頰總浮起紅暈。

趙蔓枝說得不錯,也許他是該轉移一下註意力了。

“方靈兒。”

“嗯?”她聞聲擡頭,正好對上陳牧川的目光。他的眼睛笑笑的,仿佛有魔力,會讓人不由自主溺進去。

“等一下還有事嗎?要是有空,我們一起去後山吃甜品吧。”

這是二十出頭的方靈第一次被男生主動邀約,她恨不得馬上點頭答應,但又不想讓自己看起來太迫切,楞是猶豫了片刻,才吞吞吐吐道,“就我們兩個?不太好吧……”

“有什麽的,朋友就不能約著吃個下午茶了?”他笑得倜儻,“你不是沒找到心儀的工作麽,我幫你改改cv和cover letter試試,走吧。”

客觀來講,陳牧川陽光帥氣,沒有女孩能拒絕他的dating,遑論方靈。她知道,陳牧川永遠不會像對趙蔓枝那樣耐心的對自己,所以錯過這次機會,也許就再不可能靠近她。

在心裏艱難博弈一遭,哪怕趙蔓枝給她修改的文書已無可挑剔,方靈仍點頭應下,“也好,那……麻煩你了。”

“這麽熟了還跟我客氣。”陳牧川突然說,“小靈,以後我也這樣叫你,好不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