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二節課就是冷老師的。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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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三人便打點行裝跟著大部隊一起走進了大山裏。

分配支教教師時是允許自由組合的,於是三人就又去到了同一所村完小,語默和青木任的科目一樣,都是五年級的語文,蕭晨任一年級的數學和體育。

之後的沈青木回憶起自己的大學時光,覺得支教的那四個月是最為充實也最容易讓她回憶起來的。

在哪裏,她見到了最最簡陋的教室和桌椅,吃到了最最粗糙的飯菜,卻也見到世界上最最純潔的眼睛,感受到了人與人之間最最淳樸的情感。

那些孩子,每天天一微亮就起床,翻過一座座的山,坐在通風的教室裏凍得小臉通紅,卻撲閃著一雙雙求知灼灼的烏黑的大眼睛,用最最崇拜的眼神看著他們可愛的老師。

那些家長,每次來開家長會,都會用竹背簍背來剛從地裏摘回的菜蔬,瓜果,說讓老師們嘗鮮。

這些簡單的贈與,任誰都是無法拒絕的。

一個周末早晨,青木在改完一沓本子後,沒有驚醒還在睡覺的夏語默,輕輕掩上了門走出了簡陋的教師宿舍。

初春的鄉間,陽光和煦而柔綿,靜靜灑照在一片片將醒未醒的田野上,好不恬靜,她沿著學校背後的那條沾滿露水的小路蜿蜒,一會兒便已將小學校甩在身後了。

在一顆大棗樹下,青木停了下來,靠著樹輕輕喘著氣,額間已見細密的汗珠子,她擡起手來擦了擦,忽然聽見什麽地方傳來一陣小雞的叫喚聲,她四處扭頭看著,屏息細聽,肯定了叫聲是從左前方的那一堆谷草垛子後面傳來,於是她躡手躡腳地慢慢朝那堆谷草靠了過去,她要看看那只叫聲淒慘的小雞仔究竟遭遇什麽了。

剛轉過高高的谷草垛,她就發現了叫聲的來源--一只剛長齊了毛的小雞仔,發著抖,孤零零地蹲在另一堆谷草垛下面,而幾乎是同時,青木就看見了讓小雞仔不停發抖的罪魁禍首--一只渾身黃毛的狗,正瞪著眼睛專註地盯著眼前的獵物。

青木暗叫不好,心裏卻也開始害怕起來,小時候被狗又追又咬的情景馬上浮現在眼前,正想乘狗還沒有對她起興趣時抽身走開,卻一眼瞥見那只孤零零的小雞仔顫抖得越來越厲害的小小身體,那只迎著青木的綠豆一般的小眼睛裏含滿了哀求。

她再也看不下去了,那只狗已經做好了最後的熱身,慢慢地向著小雞靠了過去,只差一撲,小雞仔必然立刻葬身狗腹中。

來不及猶豫了,青木抄起一根粗樹枝,沒命地朝著黃狗砸去,卻只聽”咚”的一聲悶響,手被震得麻了一下,黃狗卻安然無恙,只是被突來的襲擊嚇得退了一截,又原地不動地站在哪裏,仿佛示威一般地朝她齜牙低聲吠著。”傻瓜,快跑!那狗要咬人了。”

蕭晨突然從從身後跑出來站到她旁邊,一臉驚慌地喊著,忙不疊地撿起一個石頭來握在手裏。”那小雞……”青木望著瑟瑟發抖的小雞,腳步根本無法挪動。”你先走,我去救!”蕭晨舉著石頭,慢慢向小雞仔移動了過去,那只黃狗盯住青木的時候還不忘記獵物,突然一轉頭又朝蕭晨露出了兇光,蕭晨則不管,眼疾手快地一把捉住小雞仔就退了回來。”汪汪汪……”憤失獵物的黃狗一下子大叫了起來,突然一個箭步跳了過來,絲毫不懼怕蕭晨手裏舉起的石頭,一口咬在了蕭晨的小腿上。”啊!”蕭晨一聲驚呼,手裏的石頭朝著狗腿拍了下去。

黃狗吃痛,極不情願地放開蕭晨的褲腿,拖著一條尾巴悻悻地走了。

青木在一邊嚇得傻住了,拿著一根樹枝呆呆地望著蕭晨。”快來幫忙啊!傻瓜。”蕭晨朝她喊著。

青木這才大夢初醒,丟下棍子去幫忙。

傷口不深,可能是因為蕭晨下手及時,不然看那畜生的樣子他怕有得一段時間躺了。

兩人將那只小雞帶回學校裏來,就趕去衛生所打了預防針。

蕭晨的腿上上了藥,走路有一點點跛,引得青木咯咯直笑,說這下他看他體育課怎麽辦,只有教學生一個勁兒地單腳跳了。

蕭晨看著她笑得如此沒心肝,撇撇嘴,連聲叫著”苦命”。

不過苦命也有苦命的好命,至少蕭晨自己是這麽認為的,譬如說自從他的腿被狗咬得小傷後,每天跛著腳上課回來的他也會在剛進屋就看見青木主動出現在他的屋子裏,幫他燒水做飯,閑著無事時也會過來幫他收拾屋子。”有個大美女天天做飯服侍,我這是哪輩子修來的福氣啊!”一天青木在為他蒸一碗雞蛋時聽到蕭晨如是說。”哧”,青木一笑,”你不用修,本身就有福。””哎……只怕是好景不長,等這個小小的小傷口好了,又得自己動手柴米油鹽了。”他用手枕著頭,長嘆了一聲。”你什麽人?還嫌傷口小啊你!真是個傻子。”

青木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這一瞪,把蕭晨瞪了怔住了,他歪過頭來靜靜地看著青木,眼光溫柔如水,半晌,又突然一躍而起,坐到了準備煮飯的青木身邊。”青木。”他突然叫了她一聲,聲音柔軟如白雲,帶著一絲渴盼,”要是讓你就這樣……像現在這樣,一直煮飯給我吃,你願意嗎?”

她的神經敏感地跳動了一下,臉色微微變紅,可還是輕快地回答他,”我們倆,誰跟誰啊?不就是做飯嗎?以後你到我們家玩上幾天,我天天做拿手好菜給你吃!”

蕭晨咬咬唇,顯然是像下了一個決心一般,”我說的不是這樣,我是說,假如我要你天天這樣為我做飯,做一輩子,你會嗎?”

傻傻的憨憨的蕭晨,溫柔的細心的蕭晨,膽怯的憂郁的蕭晨,你終於,終於把埋藏在心裏五年的心事吐露了。

蕭晨在心裏暗暗舒了一口氣,原來吐出心事的感覺是如此的輕松,透過無色透明的玻璃鏡片,他睜著的一雙澄澈的大眼睛裏,寫著坦然與切盼。

青木怔怔地望著地面,窗外微涼的春風吹進來,掀起了她耳邊的一縷黑發,最後又悄然落下,乖巧地停留在了左邊臉龐邊。”蕭晨,我們……永遠都是朋友,好嗎?””為什麽!”他的心突地感到一陣抽痛,原來,來自她的拒絕竟是如此的刺心。

她別開了頭,烏黑的眸子滑過一絲憂傷與無奈,”我不是一個能給人帶去幸福的人,我……怕你和我在一起,只會痛苦。”

他哀傷地輕輕搖了搖頭,”青木,我知道我只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人,除了一雙疼愛我的父母之外,我什麽都沒有,因為我的無能,我曾一度想放棄,放棄那個心中流浪了幾年的小小心思,在你站在別人身邊時,我也一度為你祈禱,祈禱那個人能給你你需要的幸福,我以前從未想過會有一天,我站在沈青木面前,親口對她說,青木,和我在一起吧!但是今天,我在一瞬間就突然決定了,我要告訴你,沈青木,我想和你在一起,一輩子,我……我會努力,努力試著給你……幸福!”

蕭晨說完,已是滿臉的淚水。

青木望著他白雲一樣幹凈的面龐,和像春日裏無聲下著小雨的眼睛,眼淚再一次決堤。

蕭晨顫抖著的雙手,輕輕地碰觸了她的臉龐,她沒有躲開。

她說:”你為什麽不早一點出現,在我十五歲的時候出現呢?”

他說:”那個時候的所謂愛情,也許並不能稱其為愛情,就算是,也是人一生中最最脆弱的,我沒有在那個時候出現,是因為我要我們的故事有後來。”

她說:”我的心都已經死了呢?怎還會生長出愛情?”

他說:”你的心沒死,只是睡了一覺,我現在將它喚醒了呢!”

她說:”以後老天再開玩笑怎麽辦?”

他說:”我們都長大了,不做夢了,老天只喜歡和愛做夢的孩子開玩笑,不會再找上我們了!”

☆、木之落痕(完結)

從淺南師院畢業後的第二年秋天,在一個陽光和煦的早晨,蕭晨站在新居裏貼著大紅喜字的鏡子前,望著鏡中身著筆挺西服的自己大半天,外面的人聲嚷嚷,卻絲毫不影響他在裏邊發著自己人生中最後一次的青春呆。

是的,如果說男人三十一枝花,那他應該就是一枝將開未開的花骨朵,從今天起,他將正式牽起他心愛女孩的手,一同走向再也不孤單的人生旅途。

幸福原來離他如此之近,曾經以為只能默默相忘於江湖的沈青木,轉眼之間就成了他的新娘子。

他感激上蒼,感激它把他青春歲月中最美好的愛情和記憶完整地賜給了他。

張愛玲曾經說過,每個男人的一生都會遇到三朵花,第一朵是百合,第二朵是紅玫瑰,第三朵是康乃馨,百合冰清玉潔卻不食人間煙火,紅玫瑰如火熱烈卻終究冷卻冰涼,只有康乃馨,會在男人的整個生命中散發一生的幽遠清香。

現在他得到他的康乃馨了,然而幸運的是他也曾經也是他的百合,是他的紅玫瑰,而眼前如期舉行的婚禮,將會為他和她做一次聖潔的洗禮,將她完整地變為他的康乃馨。

蕭晨對著鏡中的自己滿足地一笑。

外邊的嚷嚷聲已經變成了一陣高過一陣的拍門聲,他禮了禮領帶,做好了迎接新婚祝福和朋友鬧劇的準備。

和煦路133號,被一大幫朋友簇擁著的沈青木,已經著上了一襲純白的婚紗,正在由化妝師化妝。

身旁椅子上坐著的,是燙一頭大卷,比當年越顯艷麗如火的白可靈,她端著一盤胭脂水粉,靜靜地註視著她最初的時光中邂逅的友人--小青青。

當年那個一臉純真,嬌憨秀逸的小女孩,轉眼已是一襲白紗拖地,烏發高挽端莊無暇的新嫁娘,昔日眼中暗暗湧動的流波已然淡去,幻化作水波不瀾的雲淡風輕,她知道這幾年的她經歷了許多許多,她知道在她失約的這些日子裏,她曾經迷惘過,痛哭過,甚至絕望過,但最終還是磕磕絆絆地走到了今天,現在的她終於可以處驚不變的去迎接生命中的無數個未知了,曾經站在十字路口仿徨的小青青,曾經迫切地渴望自己長大的小青青,終於長大了。

誰的青春不是如此呢?

這幾年,憑著她的埋頭打拼,她擁有了每個年輕人都極力渴望擁有的東西,她擁有了一大群互相稱作姐妹的朋友,她擁有了呼朋引伴出入高級娛樂場所和住星級酒店的資本,卻會在某一個燈火闌珊的夜裏掙開眼,望著窗外紙醉金迷的城市,突然之中徹骨地想念起魯二中,想念起那一張張在青春記憶中永遠定格了的純白如斯的臉,想念魯甸那一方小小藍天下的一切來。

她想,她是該回去看看了。

正在準備交待公司下屬,卻接到了孟錦凡的電話。

沈青木要結婚了,這個月二十九號。

是的,孟錦凡是她整個青春中唯一遺留下來的一片落花,他和她在五年前的廣州站重逢,並決定再不回去,然後,和她一起為沈重的未來打拼。

站在深圳這個大都市狹小的空隙中,她擡頭,望著頭頂的天高雲淡,說:”青木,我來了!”

魯二中,小桃林,桃葉落盡,蘭葉沈寥,滿園的芳華已退,只留一地淒清。

嚴駿馳踏著一地的落葉,獨自低首徘徊。

他不能失去她,那是他青蔥歲月中最珍惜的記憶。

他已經失去過她一次,不能再失去她了。

陽光灑照,周圍卻仍舊冰冷。”小馳。”

一個低沈的男音。”爸爸。”

幾年的離別,不管是父愛還是子愛都變得愈加厚重。”去找她吧!只要她還沒戴上戒指。”

爸爸突然望著他,眼中痛惜與歉疚盡顯。”爸爸……””你知道爸爸這輩子最後悔的事是什麽嗎?就是當初那麼輕易地就放開了她的手。””爸爸,那您……您為什麽不去找她呢?”

嚴駿馳疼惜地看著父親,淚光點點。”我怎麽能……我又怎麽可以……”

爸爸竟然結結巴巴起來。”爸爸……您和媽媽早已分開多年,您已經對不起她了,何不用後半生來彌補蘭阿姨呢?”

他低著頭,慢慢地說。

爸爸沒有再說話,也許他在思考,思考著這戲劇化的一生。

在淺南,綴滿丁香豆的藤廊架下,楚寒面向一幢女生宿舍樓,癡癡地望著。

物是人非。

他形容枯槁,眼神浮散,嘴裏喃喃地說,”青木,我等著你,去吃飯呢!”

在魯甸氤氳的陽光下,一場簡潔的婚禮悄無聲息地舉行著,沒有政界顯貴,沒有職場精英,沒有商海富豪,今天他們只有一個身份,那就是當事人的親人和朋友。

夏語默站在沈青木旁邊,面對著肅靜的人群,她聽到主婚人問:”蕭晨先生,你願意娶沈青木小姐為妻,一輩子照顧她陪伴她,無論富貴榮華還是貧病疾苦,都對她不離不棄嗎?”

靜穆的人群中,響起了一聲清亮的男音:”我願意!””沈青木小姐,你願意嫁給蕭晨先生為妻,一輩子照顧他陪伴他,無論榮華富貴還是貧病疾苦,都對他不離不棄嗎?”

她柔和的聲音清晰透徹:”我願意!”

兩個亙古不變的問句,將兩只手緊緊地交握在了一起,兩顆靈魂從此緊緊相依,任是從此天涯,也不再孤寂。

夏語默早晨出現在青木面前的時候,她盯著她看了好久,說:”語默,你看你不穿灰色的時候,多美!從今以後,把那些灰色都打包塵封吧!”

看著潔白面紗下的姿容,語默在心裏輕輕對她說:”青木,你在我心裏,是真正的風華絕代,你是這世界上最配得到幸福的女子,你的丈夫蕭晨,是我唯一一個不討厭的男人。”

夏語默想起那首叫做《牽手》的歌:

因為愛著你的愛,因為夢著你的夢。

所以悲傷著你的悲傷,幸福著你的幸福。

因為路過你的路,因為苦過你的苦。

所以快樂著你的快樂,追逐著你的追逐。

因為誓言不敢聽,因為承諾不敢信。

所以放心著你的沈默,去說服明天的命運。

沒有風雨躲得過,沒有坎坷不必走。

所以安心的牽你的手,不去想該不該回頭。

也許牽了手的手,前生不一定好走,

也許有了伴的路,今生還要更忙碌。

所以牽了手的手,來生還要一起走,

所以有了伴的路,沒有歲月可回頭。

彼時,夏語默和在場的所有人一樣,早已熱淚盈眶。

圍著這場婚禮的高墻外邊的進大門處,一倆白色蓮花驟然泊住,嚴駿馳透過玻璃,望著裏面的綽綽人影,呆若木塑。

為什麽要到這最後的一刻,他才肯承認,對於她和她的選擇,他早就是一個輸家,早就沒有了爭取的權力,而他輸掉的,不是最初的夢想,不是這七年間在仿徨中的等待,他真正輸掉的,只是時間。

他在對的時間遇上了對的人,卻又將對的人推向了一個錯誤的時間,他不怨他和她相遇得太早,他只恨他歸來得太遲。

一瞬間,是什麽東西,慢慢地從他的心內,一點一點地,抽離了出去,慢慢地,離他越來越遠。”咚咚咚”,左邊窗子傳來的一陣聲響將他拉回來,轉頭,見是多年未曾見面的孟錦凡,正拿著一瓶香檳看著他。”兄弟,別來無恙!”

隨即,他也回了一句,”別來無恙!”

下車之後,誰都沒有問起誰的過去和近況,只是沈默地並肩走著,突然,孟錦凡將手中的香檳遞了過來,”喝起來不錯,要不你也喝一口!”

絲毫沒有猶豫,嚴駿馳接了過來,喝得一滴不剩。”是很不錯,不過太少了,不過癮!””要過癮,那好,哥們陪你!走……”

孟錦凡回轉身朝白色蓮花走去,”哥們帶你去一個地方,那裏有喝不完的香檳,咱哥倆好好過過癮。”

下午5點50分,最大的KTV的一個包間裏,到處灑滿了一地的香檳酒瓶,嚴駿馳一罐一罐地,邊喝邊對唱歌的孟錦凡喝彩。

巨大的屏幕上,一排排淡綠色的歌詞慢慢自下而上,消褪:有些故事還沒講完那就算了吧!

那些心情在歲月中已經難辨真假。

如今這裏荒草叢生沒有了鮮花,

好在曾經擁有你們的春秋和冬夏。

啦啦啦啦……啦啦啦拉拉……想她。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她還在開嗎?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去呀!

他們已經隨風飛走散落在天涯……

(歌詞摘自範瑋琪《那些花兒》)

(全書完)

作者有話要說: 全本完結,明天開始更《在水一方》一個有關愛的圈養與放養的故事,獨占欲十足的高材生與歡脫迷糊女寶寶的故事,收入囊中吧吧吧…(*∩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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