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第三十七滴血 只要你想,就一直作數(……

關燈
第67章 第三十七滴血 只要你想,就一直作數(……

夜晚很漫長, 直到早上天光大亮時,已經是八點。

風雪一夜,不知道在淩晨的哪個時刻收了尾。宋思聽醒來, 拉開窗簾向外看時,窗外雪地平整一片。

門口步道上已經有著拎著鏟鬥掃雪的工作人員,推著雪塊, 緩慢往路旁堆, 逐漸開出寬敞的路來。清掃過的地面只有淺淺一層白色雪粒子,但是目光轉遠,窺見無人處的積雪,已經到膝深。

靜靜看了一會, 她拉開窗戶。

冷風裹著一點空中未散的雪粒灌進, 冰涼刺骨地直白卷在周身。

幾乎是瞬間,宋思聽清醒過來。

下意識抱著胳膊,她轉而又將窗縫拉得更大了點。迎著風,深呼吸幾口凜冽的空氣,直到感覺喉間幹澀。

宋思聽搓了搓手臂,緩緩將窗戶合上,鎖好。

拉開套間門走出去, 原以為李牧遷會在, 但是此時,門外小客廳安安靜靜, 不見人影。

下意識往對面李牧遷的房門處看去,屋內整潔,床單鋪得一絲不茍。

很明顯,他已經出門了。

邊回憶著自己睡眠中有沒有聽見什麽開關門的動靜,宋思聽邊走去沙發前, 給自己倒了杯水。

思索未果,坐下時,餘光瞥見茶幾桌面上放著的那份股權轉讓的文件,她動作頓住。

昨晚李牧遷給她的,回來之後,她隨手把它放在這裏,過了一夜,此時依舊安安靜靜躺著。

放下杯子,宋思聽重新拿起那份文件,翻到最後一頁,目光停在最後的簽字欄上,只有李牧遷的名字空落落地呆在那裏。

思緒忍不住被拉回她拿到合同後……她到底是沒簽。

——其實也不應該簽,這份禮物太過沈重。

但是其後,關於李牧遷在之後和她說的重新開始這件事。

宋思聽答應了。

合上文件,將其重新放回茶幾桌角,宋思聽輕輕抿了一口水,眸色散淡,思緒飄忽。

這些人事糾葛之類的,其實她回來的時候就明白會面對,畢竟重回故地,接觸舊人,確實是避免不掉。

之前她是感覺自己做好了心理準備,但是當她真正面對李牧遷,面對他對她顯露出來些許的感情,還是陡然失措。

昨晚,她站在樹下。

雪線連綿不斷,切分出視線的細碎光柵,李牧遷就站在雪地裏,在她眼中緩緩拼湊出過往的模樣。

雪夜,舊人。

比過往更濃烈且更沈著的愛意,情緒。

……處在那種氛圍下,很難不重新心動。即使她不再喜歡他,或許也會因為那個時候帶給她的回憶而恍惚,從而一時沖動答應。

更何況是還有感覺。

但是答應歸答應。

答應以後,關於未來,怎麽重新開始,回到哪個感情階段,以後要怎麽辦,全然未知。

本身也就是在賭吧,雖然人生越過越短,但是現在的未來比從前的未來還更加飄忽不定。

所以她只是答應,卻不知道怎麽做。

走一步看一步吧。

這樣想著,一杯水也慢慢喝完。

宋思聽看了眼時間,八點半。

昨晚從外面回來後很晚,原本宋思聽是想著都覆合了,還身處同一屋檐下,按照戀愛正常流程來說,也應該做些什麽……

不可否認,回來路上,她做好了準備。

但是她太累,李牧遷或許也看出來了她的疲憊,幫她整理好行李後,道了聲晚安,便很有分寸地回了自己的房間。

睡覺之前,宋思聽腦袋裏自動回想著這一整天,總感覺很恍惚。

她一時還沒適應兩人關系的進一步轉變,有點忐忑,但是也有一點說不出來的感覺。像是興奮,又像是迷茫。

原本打算將這些思慮暫時放放,今天早上再和他慢慢談談的。但是現在起床出來尋,李牧遷卻不知道去了哪裏。

看了一眼套房的門,宋思聽打算著回自己房間拿手機給他發個消息問問。

才剛起身,下一秒,就見門把手輕輕轉動,門開,李牧遷從外面回來。

“去哪了?”

宋思聽站著,看著他問道。

同時目光下意識轉繞,環視他周身一圈。

今天李牧遷穿著一身加厚的夾克,幹凈利落。應該是剛從外面回來,他的肩上還沾上一點細碎雪花,正因著室溫緩緩融化。

聞言,他脫下外套,隨手搭在門邊衣架。和她對視一眼,他邊挽著毛衣袖子邊走過來應聲。

說話時,隨著走動,碎發下銀色細邊眼鏡框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幫忙去掃了雪。”

聽他這樣說,宋思聽視線落到他的手上,目光觸及李牧遷微微泛紅的指節,她頓了頓,坐下身重新倒了杯熱水,放到他手邊:“暖暖手。”

“謝謝。”

李牧遷垂眸,將水杯圈在掌心,氤氳水蒸氣緩緩蒸騰。

幹巴巴地說了聲不客氣,宋思聽目光從他身上移開。一時沈默,她也不知道現在該說些什麽,但一直盯著他又有點奇怪。

因此,目光隨意落去,正巧就落在了那份被她放在桌角的股份轉讓書。

李牧遷順著她的視線看去,停了一瞬,覆又擡眼看她:“沒簽嗎?”

“……我覺得。”

宋思聽慢吞吞地開口,轉回目光。

“嗯?”

李牧遷淡聲應著,微微垂眉,對上她的視線,詢問著。

他的目光經過鏡片鍍化得柔和,就那麽落在她眼中,安靜的。

“沒必要,”話音落下的同時,看見李牧遷眸色微變,宋思聽趕緊補上解釋,“就是,你的心意我明白,我也知道你是認真的。但是這份禮物對我來說到底還是太貴重了,你沒有必要在我身上浪費那麽多,畢竟以後能不能……”

能不能一直走下去都是問題。

只不過這後半句被她咽在肚子裏,沒有說出口。

說完後,沈默一陣。

接著,她聽見杯底和茶幾桌面一聲細微碰撞聲。下一秒,她垂在身側的手被帶著,握進他的掌心。

他的手才被熱水溫過,再加上現在室內的暖氣也充足,所以很快就褪去了從外面帶回來的寒冷。

溫暖幹燥,指節清晰的,扣著她的腕骨。

“給你的,不管結果怎麽樣,都不是浪費,”他說,“要是現在有壓力,可以先放放,合同就在你那放著,只要你想,就一直作數。”

只要你想,就一直作數……

宋思聽回味著他這句話,感覺掌心熱度順著肘關攀升,直到肢體鏈接的軀幹,通過血液過渡到心臟。

沒有再接著推讓關於合同的問題。

既然現在已經說開,李牧遷也留給了她充足的選擇權利,所以宋思聽將那份合同妥善收好,也算是揭過了這個難題。

以後分手了,還能原封不動地把這個還回去。

起碼宋思聽是這樣想的,她覺得,如果真的要重新開始,就要做好分開時徹底斷幹凈的準備。

不過這都是之後才要考慮的。

眼下,一時沒有適應陡然轉變的身份,面對李牧遷,共處一室,她竟然還有了些從前剛在一起的羞澀不自在感。

不過到底已經不是之前的青澀年紀,宋思聽很快掩飾好了這一分不自然,轉而問起正事來:“陳禪今天是不是還要再和叔叔談生意?”

“是,”李牧遷聞言,點點頭,看了眼腕表,也跟著她一起切了話題,“約的是上午十點,現在還沒到時間。”

聽出了宋思聽話中的意思,他放下手,擡眼看她,問道:“要找機會去見見嗎?因為他們今晚估計不會留宿,可能談完事後下午就走。”

要是回了冰城市區,要見到陳禪他們可就沒那麽簡單了。

聽他這麽說,大概是已經有了能偶遇見面的辦法,宋思聽點點頭:“打算再去探探口風,我覺得他們應該是知道些什麽的。如果實在問不出什麽,等回了市區我再去辰泉一趟。”

不過那樣的話,或許更是發現不了什麽。

其實查到現在,宋思聽也意識到:想要去追尋一個相隔那麽多年的真相,無異於癡人說夢。

來之前,她就已經做好竹籃打水一場空的準備,但是每當快到因為找不到線索止步的時候,就會有什麽來推著她往前走。冥冥之中出現的助力,在暗處為她伸出的一個線頭,其背後牽著什麽……

這樣想著,宋思聽看了李牧遷一眼。

他坐在另側沙發上,側對著她,正垂下眼,拿手機發著消息。

似乎是感覺到宋思聽的視線,李牧遷擡眼,順著她方才的話,說道:“行,問過了,陳禪他們預定了餐廳的早餐,九點鐘的,現在過去正好能撞上。”

聞言,宋思聽看了眼時間,九點零幾,還真的是正好。

盯著李牧遷,她很想問問——他到底是不是知道些什麽,不然怎麽連這種時間上的小事都是如此巧合。

不過轉念一想。

李牧遷也知道她肯定要再去找陳禪夫婦,再加上他和李逢秋的關系,想要安排一下時間,也順理成章。

看的時間有些久了,李牧遷察覺到,微微擡眉,看著她:“怎麽了?”

“沒怎麽。”

宋思聽搖搖頭,終是沒有問出口。

壓下心中的好奇,她收回視線起身,向屋內走去換衣服:“事不宜遲,走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