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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二十九滴血 “好,那就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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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二十九滴血 “好,那就往前走。”……

“張隊。”

一名刑警敲了敲辦公室門, 走進來。

張裘抖了抖指尖的煙灰,視線未移:“說。”

“我這邊查了宋思聽的身份證記錄,顯示她前天傍晚買票去了冰城。”

刑警將調出來的資料放在他面前的桌面, 說道。

冰城?

聞言,張裘在煙灰缸裏掐了煙,擡眼看來。

“酒店記錄有嗎?”他問道。

說著, 撿起桌面的資料, 手指往下一頁一翻,便看見酒店的住宿記錄。

刑警見他視線停在酒店地址上,補充道:“在中央大街附近,不過只有一晚上的記錄, 昨天上午她就退了房, 但是昨天晚上並沒有她在別的酒店的入住信息,交管那邊也沒有回了鶴城的記錄。”

張裘了然,明白他的意思。

又將手中的資料往後翻了幾頁,沒什麽發現。

張裘看向他,問道:“李牧遷呢?”

“也查了,交管那邊和酒店都沒有記錄。”

刑警如實說。

看見張裘微微蹙眉沈思,他試探性地開口:“不過張隊, 好端端的, 查他們幹嘛,和陳輝軍的案子有關嗎?”

“暫時沒有。”

暫時沒有?那也就是說或許之後會有?

刑警若有所思。

“查到李牧遷住址了嗎?”

正想著, 張裘驀然開口,打斷了他的思緒。

點點頭,刑警說:“查到了,他名下有兩處在鶴城的房產,我又去打聽了一下, 常住的應該是濱湖苑那套。”

說著,他頓了頓,又接上了一句:“那套房子,之前在宋拜山名下。”

張裘心中咯噔一聲,心中一縷極快的思緒滑過,隱隱約約感覺抓住了什麽:“他從宋拜山手上買下來的?什麽時候?”

“大概七年前,但不是從宋拜山手下買的。宋拜山死後,那套房子作為遺產歸給了宋思聽,然後七年前宋思聽無罪釋放後,把那套房子賣了,買家就是李牧遷。”

刑警回憶了一下,敘述道。

聽見他這樣說,張裘站起身,繞過辦公桌桌面,走到一旁的立櫃前,擰開鑰匙,拉開櫃門,從中拿出兩封文件夾。

翻開其中一個,他將其擱在桌面上,擰著眉翻看。

見狀,刑警也湊上前,順著他的目光,將視線落在資料上。

這是七年前林德飛失蹤案的案宗,前兩天張裘剛讓他從檢察院取回來,他當然認得。

但是他卻不清楚這起案子和陳輝軍的案子有什麽強關聯。

眼見張裘細細翻看著,他心中疑惑更甚,隨著他細看了半晌,還是沒看出什麽蹊蹺來。

觀察了一下張裘的神色,還沒等他開口詢問,就見張裘合上卷宗,重新將其妥善塞回立櫃,轉身走來:“去李牧遷家看看。”

-

“唉,幫我找找,”穆渺舉著手機,四十五度角,轉著圈地左看右看。手機屏幕裏照出她的臉來,凍得透著些紅粉的鼻尖和面頰顯示出一抹嬌憨,“哪個角度好看啊。”

盯著手機尋著能把她和身後的東湖一齊拍下,並且打光合適的角度,穆渺視線不移屏幕,對站在不遠處的祝馳周揚聲說道。

祝馳周手肘撐在圍欄旁,盯著腳下結了冰的湖面,隨口應了句:“都好看。”

“真敷衍。”

穆渺白了他一眼,也放棄詢問,自顧自的拍了幾張照片後,就有點凍得受不了了。連忙戴上口罩拉高圍巾保暖,低頭檢查著剛剛拍好的照片。

她沒來過東北,地地道道的南方姑娘,不大適應這邊過分幹冷的天,但看什麽都新奇。

厚冰湖面,紛揚大雪,煙火早市……隨手拍拍,都能收獲不少點讚。

前天晚上下了一場大雪,她拍了一條視頻,不到一天的時間已經三百多萬讚。比她前一段時間團隊費勁心思想文案研究布景,構思打光的精修視頻熱度還高。

於是,團隊那邊也趕忙來了人,應該這兩天就到,打算趁著熱度,多給她拍點視頻。

不過這件事,穆渺沒和祝馳周說。

畢竟祝馳周過來,是為了找宋思聽,她跟過來,也算是不請自來,工作什麽的,都是次要的,他也不會在意。

這樣想著,穆渺收起手機,側眼看了看他。

眼見祝馳周還盯著不遠處的湖面,穆渺湊到他身側,試探性地開口:“聽聽回你了嗎?”

這兩天,他們兩個或多或少都給宋思聽發了消息。但是卻沒告訴她自己過來了,只是在問她在幹嘛,什麽時候回安城。

宋思聽似乎很忙的樣子,偶有回覆,一般只發個一兩條消息,然後就再度消失。

雖然他們沒有和宋思聽說,但是穆渺發的視頻宋思聽肯定看見了,自然而然的,也能知道她們來鶴城了。

正好現在祝馳周也找不見宋思聽的具體住址,所以前天晚上直接就給她發了消息表示自己來找她玩。

可消息發出,隔了一天了,宋思聽卻沒有回覆。

不知道是忘了回還是生氣了。

想到這裏,再聯想起宋思聽的性子,又覺得不大可能是。

她鎮靜,沈穩,仿佛什麽事情都不放在心上,天天待人不鹹不淡的,穆渺和她認識那麽久,也沒見過她生氣的樣子。

可能真的有什麽事情太忙了吧。

腦中有了猜想,穆渺試探地看著祝馳周的臉色,細細揣度。

但是祝馳周只是垂眼,點開手機看了看置頂的聊天框,依舊安安靜靜。

祝馳周有錢,有人脈,查到宋思聽來了鶴城,不是什麽難事。

但是關於她現在住在哪裏,也只能鎖定一個大致範圍,沒有具體的位置。

所以祝馳周就把酒店訂在了這附近,每天都會來守株待兔。

可這天寒地凍的,每天等著也不是什麽辦法。

盯著祝馳周倦怠的側顏,穆渺在心中悄悄說:

還看不出來嗎?她不喜歡你。

但是張張口,聲音啞然。

目光從他身上移開,看向頭頂灰白的天空,穆渺輕輕嘆了口氣。

又陪他站了會,拍了幾張照片,最後實在太冷,她搓搓胳膊,說了一聲,打算回去路邊的車裏緩緩。

走到路口,近處車流經過,鳴了一聲喇叭。

穆渺下意識擡頭,看過去。

視線中,一輛警車緩緩,經過她面前,開進正對著東湖的小區大門。

思考一瞬,她松開車門把手,在警車尾巴消失的前一秒,戴上外套帽子,跟著走了進去。

-

本以為到了新環境,再加上晚上在江邊談完後,回來或許會失眠。

但是意外的,昨夜,宋思聽睡得還不錯。

或許是在江邊聊的那些話題,她還很罕見的,夢見了自己的小時候:

熟悉的東湖,熟悉的冰面,她和幾個小夥伴堆雪人,她拿著樹枝給雪人畫笑臉,畫得歪七扭八。

同伴們笑她,笑她畫得醜。

宋思聽好強,小時候氣性也大,直接把雪人推翻,一個人跑到角落,單方面和他們絕交。

蹲在一處幹凈的雪面上,她偷偷看著遠處那幾個小夥伴跟沒事人一樣接著玩樂,還排隊去玩冰滑梯,當即就覺得特別委屈。

一邊告訴自己不在意,一邊團著雪球做雪人身子,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燙化了眼前這一小片雪。

“你怎麽了。”

正修整手上崎嶇的圓球時,身前冰面上停了一雙冰刀鞋,刀刃劃過,濺起一點細碎的冰碴。

有人站在她面前,問她。

聲音很冷,但很好聽,無端讓她想起冬天針葉上結的一層雪白的霜。

宋思聽擡起頭,對上一雙漆黑眸子。

是一個和她年紀看起來差不多大的小男孩。黑發黑眸,皮膚雪白,臉龐輪廓還帶著點稚氣弧度。

男孩視線停在她哭得紅腫的雙眼,微微皺眉,看著她,道:“你哭了,為什麽?”

宋思聽伸手抹了一把雙眼,甕聲甕氣:“沒哭,就是風大。”

說完,頓了頓,她語氣又硬了一點:“你誰啊,憑什麽要告訴你。”

男孩盯著她看了一秒,點點頭,一言不發,轉身要走。

幾乎是下意識的,宋思聽伸出手,拽住他的衣角:“你去哪?”

“滑冰。”

他惜字如金。

說完,見她的手依舊抓著自己衣服不放開,男孩轉頭,看向她。

宋思聽迎著他的視線,沈默一會,硬聲道:“滑冰好玩嗎?”

男孩點點頭:“好玩。”

看見宋思聽面色猶豫,他試探性問道:“你要玩嗎?”

“既然你邀請我,那我就勉強答應你吧。”

“……”

宋思聽似乎是生怕他走了,沒有放手,反而另一只手也拽著他,兩手抓著他的衣角,站起身。

起身時,有點腿軟,再加上冰面有點滑,微微踉蹌了一下。

男孩伸手,虛扶著。

正想問自己穿著普通的鞋也可以滑嗎,宋思聽一低頭,看見自己腳上已經穿上了冰刀鞋。

咦?

還沒來得及疑惑,就感覺腳上站著有點不穩,她有點怕摔,緊緊抓著男孩:“不要丟下我哦。”

話落,男孩卻把自己的衣角從她手中抽走。

下意識驚呼一聲,一只溫熱的小手就牽起了她的手,掌心溫度包裹著她才摸過雪的冰涼皮膚,有點燙。

“不會的。”

他握著她的手,說。

慢慢的,男孩拽著她往前慢慢移動。

宋思聽漸漸掌握了平衡,緊繃的身體也緩緩放松。

看了看身側男孩沈靜的側顏,宋思聽同他搭話:“我叫宋思聽,你叫什麽,你經常來這滑冰嗎?”

“李牧遷。”男孩說。

停頓了一下,他接著道:“不經常,我最近才搬過來。”

“難怪我之前沒見過你,”宋思聽反握住他的手,“那以後,我倆就是好朋友了,想和我玩的人可多了,但我只和你一個人玩。”

“好,”李牧遷點頭,輕聲道,“我也只和你一個人玩。”

滿意笑了笑,看著腳下透明的冰面,宋思聽拉著他的手,問他:“我們這是要往哪滑?”

“你想往哪裏滑?”

李牧遷帶著她,沒有停。

宋思聽搖搖頭,說:“不知道,那就往前走吧。”

“好,那就往前走。”

遠處冰面一直在延伸,灰白色的,與近處天空相接,天地一色。

不知不覺,不知道滑了多遠,周圍嬉笑的人群都消失不見,世界寂靜無聲,只剩他們兩人,還在冰面慢慢行走。

看著眼前白雪擁塞出的一條狹窄冰道,宋思聽拉著他的手,說:“你會松手嗎?”

“不會。”

垂下眼,宋思聽看了看兩人緊握的雙手。

再次擡起頭,眼前場景變換。

白天變成黑夜,東湖布滿白雪的冰面變成了冰城堆了無數冰塊的采冰場。

她和李牧遷在冰塊之間沈默穿行。

是昨晚的畫面。

他牽著她的手,走在她身前,宋思聽看不清他的臉,唯一照亮的是他另一只手拎著的一根燃燒的煙火棒。

火焰熄滅的一瞬間,宋思聽松開他,和他說:“李牧遷,我不能跟你走,我要留在這裏。我受詛咒了,我只能一直站在冰上,直到冰面融化,我掉進冰水裏。”

她站在原地。

黑暗中,看見眼前的李牧遷轉過身來。

蒼涼的眸光卻在一片漆黑中分外顯眼。

他搖搖頭,重新拉起她的手,說:“我答應了你,不會松手。”

“而且,我已經用我來交換了你。”

醒來前最後一句,宋思聽聽見他在夢中這樣說。

……

她是被冷醒的。

睜開眼,感受到四肢有點冰涼,宋思聽抽回意識,緩緩坐起身。

她撈起身下的被子將自己緊緊包裹住。

腦袋還有點不清醒,方想回憶方才夢中所見,就被一道輕輕的敲門聲拉回了現實。

她不想下床,只盯著門板,揚聲說了句:“門沒鎖,進來吧。”

話落,將身上的被子又緊了緊。

隔了半晌,門被推開。

李牧遷拿著一個電暖袋走進來。

將手上東西放到她面前,他轉過身,徑直走到墻邊的暖氣片旁,伸手摸了摸。

探了一會,他收回手,走到她床頭位置,將空調打開,調了暖風。

撈過暖水袋塞進懷裏,宋思聽坐在床頭,看著他一連串的動作,意識過來:“暖氣壞了?”

“可能,”李牧遷沈吟,“這邊太久沒住,送暖前沒有檢修,大概是出了點問題,我已經打過電話叫人來修了。”

哦了一聲,宋思聽點點頭。

空調暖風很快送出,但是這點暖風太幹燥,而且一時間也難以瞬間暖和起來。

宋思聽又攏了攏被子。

註意到她這一動作,李牧遷伸手,手背貼上她的額頭:“很冷?”

“有點,”宋思聽身子僵了一瞬,微微後仰偏頭,躲開他的手,語氣有點不自然,“馬上穿個衣服應該就好了。”

指尖頓了頓,李牧遷收回手,視線掃過她還有點炸毛的發頂,沈默。

點點頭,他沒有再說什麽,轉身出門,順便把門帶上。

在原地坐了半晌,宋思聽擡眼,看看關上的門板,又看看自己懷中的熱水袋,總感覺思緒紛雜。

昨夜,李牧遷和她說完那句話,沒有急著要她的答覆,而是和她說,可以等她好好想想。

兩人又將剩下的仙女棒放完,然後開車回家。

分房睡,各睡各屋。

宋思聽整理完東西,收拾了一下,就躺在床上思考。

但是其實原本她是不打算猶豫的。

因為按照她的設想,她肯定會拒絕李牧遷。

可是這個念頭一出來,又倏然想起他說的,可以和自己一起走。

忽然又覺得,或許可以……試試。

想著想著,又想到他如果真的要和她走了,那他在這邊的工作怎麽辦?他在這邊的一切又都怎麽辦?

還有,萬一之後,兩人重新在一起,肯定會有著各種爭吵,肯定會面對雞毛蒜皮的小事,萬一敗給了生活的一地雞毛,怎麽辦?

順著他給的話深想下去,宋思聽又覺膽怯。

這樣的一個承諾,其後的危機,代價,後果,都是不清晰的。

她知道李牧遷不是什麽沖動的人,自然也會設想起一切的後果。

但是她呢?她做好準備了嗎?

感情不是一人準備好所有的未來就可以萬事大吉。

宋思聽抖開身上的被子,仍四肢再次冷卻,連帶著她有些躁動的心神。

她害怕自己再一次失去他,所以不敢再次開始。

盯著門板,想起剛才李牧遷的手放在她額頭上的溫度,宋思聽擡起手,蓋住同樣的位置。

閉上眼,她心底一片悵然。

她不敢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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