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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五層銹 就命運而言,休論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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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五層銹 就命運而言,休論公道。……

李牧遷聚餐的地方離停車地方不遠, 一條路走到頭,在路的右側。

那一整條街上都是飯店,宋思聽隨口說的那家飯店就在聚餐的飯店的隔壁。

這一條小路雖不長, 但是單行道,有點窄,一側停著車, 能通行的路變得更加擁擠了些。

李牧遷開得很慢很穩。

路上無言。

宋思聽腦子有點亂, 還繞在今天一連串紛雜的事件裏走不出來。

待到從車窗外看見飯店招牌,李牧遷打著方向盤泊車,視線瞥過宋思聽那側的倒車鏡,狀似隨意地開口問她:“之後呢?”

之後?什麽之後?

宋思聽聞言, 將思緒抽回, 側過眼看他。

眼神無聲,卻帶著點疑惑。

“剛才你說,林叔的案子結了,那之後呢?你什麽時候走?”他不看她,目視著前方,問道。

原來是問這個之後。

宋思聽了然,方想開口, 但眉眼中帶著些猶豫, 明顯著沒想好。

見她似是有話要說,停好車, 李牧遷沒有著急熄火。

暖風照常開著,幹燥的氣流帶出點隱隱聲音,繞在寂靜車內。

回來鶴城之前,宋思聽是打算調查完這些年的全部真相,在警察結案後就離開的。

但是意料之外, 林德飛的死亡真相這般草率,警察那邊結案得如此之早。

宋思聽不願意接受。

——她不願意接受,造成自己這些年一直顛沛流離的前因竟然會像現在看見的一樣蒼白。

但是事實就這樣擺在眼前,無論多麽殘酷,這就是全部的真相。

可……真的是嗎?

宋思聽沒有完全相信。

因為她還沒有弄清楚一些依舊殘存著的疑點:這些年林德飛到底去了哪裏?怎麽會一直沒有消息?當年她差點被誤判為兇手時,林德飛又為什麽不出現?以及他當時是怎麽在警察的地毯式搜查中悄無聲息地脫身?

種種……這些都是還沒有得到答案的問題。

還有就是,她之前對周曼茹提過的,關於她爸宋拜山的死,弄清楚這件事,其實也在宋思聽此次鶴城之行的計劃裏。

林德飛七年前約她見面的時候,到底想要告訴她什麽?她爸的死真的有所蹊蹺嗎?

如今,雖然已經結案了,但是這些謎團依舊擺在眼前,像霧一樣,遮蓋著什麽,掩飾著什麽。

宋思聽還想接著查下去。

即使可能最後查出的結果和構想中不一樣,可能背後的真相也會像林德飛的死一樣,那麽草率,那麽蒼白,那麽無力。

但她都想知道,都想弄清楚。

盯著車外來往的人群,車窗隔絕了大部分聲音,街景在窗框裏圈著,像一副靜靜流淌的彩色默片。

宋思聽思考了良久,最後,緩緩地收回視線,看向李牧遷,鄭重、卻又輕聲地說道:“再留一陣子吧,我想接著查。”

“查什麽?”李牧遷問她,明明是問句,卻仿佛已經提前知道她要說什麽,頓了頓,見宋思聽片刻間未出聲,他接著道,“你一個人,想要還原一個已經消失了七年的人的行蹤,這是不可能的事。”

“七年前,案子剛發生,警察把案發現場、林叔家、你的家、鶴城大大小小的地方都找過了,包括周圍的城鎮,都找不到林德飛的人影,七年後的現在,想要再去找……”

他沒把話說全,但是宋思聽知道他話裏的意思——憑她自己的力量,想要再去找,難如登天。

她何嘗不知道。

但是……宋思聽垂下眼,說:“無論結果如何,我還是想再試試。”

“是嗎。”

莫名地,李牧遷輕笑一聲,喃喃:“幾年不見,現在倒是學會堅持了。”

他語氣中帶著一絲嘲弄,不知道意味在誰。

盯著他看了一兩秒,宋思聽張張口,卻不知道怎麽回他。

的確,李牧遷會說出這話也不無道理,七年前案子發生時,他拋下所有的事情從冰城趕回來,幾乎每時每刻都陪在她身邊,最後卻換來的是她的逃避,是她的不告而別。

當初和現在對比,這份堅持遲來了七年。

七年的時間,鬥轉星移,生理學上看,人身上的細胞都換了一輪,過去的血肉全部死去,蛻化為一個全新的自己。

所有人都在說要向前看,當初的她也是,明明已經走上了以往不同的路,現在卻回過頭來,說要想堅持查下去,自己都覺得矯情,沒什麽意義。

移開視線,宋思聽不說話了。

離開的這些年,原以為遠離了一切會讓自己難受、恐懼、害怕的事情,就能割離過去,變成另一個自己。

但是經歷過的事情,遇見過的人,都在不知不覺間在她身上各處留下了烙印。

深夜的時候再重新撕裂,難以愈合。

所幸,李牧遷沒有再多說什麽,放下了這個話題。

他將車子熄火,拔了鑰匙下車。

見他的身影從車前繞過,宋思聽沈默地解開安全帶,心底不知道為何,竟然希望他方才能夠再接著質問她,怨恨她。

但他沒有,他都放下了,自己到底在這裏想些什麽?

宋思聽這樣問著自己。

李牧遷拉開副駕車門,一手撐著她頭頂的車框,虛掩著。

他看著她,淡聲開口:“下車。”

語氣淡到聽不出什麽情緒。

宋思聽依言下車。

他在她身後關上車門。

落鎖的聲音悶悶響了一下,宋思聽正要轉過身和他擡手道別時,忽地聽見不遠處的側方,一道聲音叫著他:“李老師來了啊。”

說著,她感覺到後背落上一束視線,那說話的人似乎是將視線轉向她,不過還是同李牧遷說著話,他問:“這位就是李老師那一直念著的女朋友了吧,那麽久了,總算肯讓我們見見了。”

他打趣道。

一直念著的女朋友?

宋思聽聞言,有些怔忪地轉過身,看向李牧遷。

-

昨天晚上聽完宋拜山的那席話後,宋思聽總感覺心裏不是滋味。

夜深的時候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除了手上、腿上藥效過了後傷口傳來的痛癢擾得人不得安生外,宋思聽腦中一直想著關於李牧遷的事。

從兩人第一次見面一直想到昨天見到的最後一面。

印象中,他沈穩、聰明、冷淡、古板了點……但是從他給自己耐心講題、因為擔心她遇見什麽危險陪著她去吃飯,還有在醫院,陪著她去看醫生、再到後來,陪她做筆錄……這些,都能感覺出李牧遷是個外冷內熱的人。

就是少了點人情味。

但無傷大雅,不妨礙他是個好人這件事實。

此時此刻,宋思聽全然忘卻了李牧遷擰眉看著她做題的場面。

眼前都是他的眼,他的手,他那輕淺卻又無處不在的呼吸,還有他抱著她的時候,結實的雙臂,溫熱的體溫……

想到這,宋思聽心尖一陣麻癢,忽然感覺傷口處的灼熱感燒到了全身。

莫名其妙地猛然坐起身,又莫名其妙地躺下,在床上滾了一圈。

動作時,不小心壓到傷口,痛得她呲牙咧嘴。

不過疼痛倒是一時讓她腦袋清醒過來。

待到痛感褪去,心中奇異的感覺消失,宋思聽重新端端正正躺下身,又在感慨著——為什麽像李牧遷那樣好的人,會經歷這種事。

代入到自己,如果宋拜山得了很重的病,她簡直感覺天都塌了,估計早就跳東湖隨著宋拜山一起去了,肯定做不到像李牧遷那樣冷靜自持。

更遑論還要給一個鬧騰的小屁孩補課,到時候別說補課了,估計她想打一遍那小孩的心都有……

想到這點,宋思聽腦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李牧遷不會也有著想打自己的想法吧,在他眼裏,她究竟是什麽樣的人呢?

思緒莫名被這個想法拉偏,宋思聽開始翻找記憶中兩人相處的時刻,企圖從其中找見什麽或許能夠洩露李牧遷對她的看法的蛛絲馬跡。

完全忘記了去責怪上蒼,為什麽會給李牧遷安排一個這樣的命運。

也忘了一句箴言。

——就命運而言,休論公道。

天亮,宋拜山和宋思聽一起吃完早飯後,便早早出門去廠子裏上工,留宋思聽一個人在家,等著下午李牧遷來上課。

宋拜山給李牧遷買的禮物是一部手機,市面上火爆的新款,之前宋思聽磨了宋拜山好久,都不見他給自己買,沒想到現在要送李牧遷一部。

但是宋思聽沒什麽意見。

手指摩挲著手機盒子上那個缺了一口的水果,她思緒放空,還在想著昨晚沒有想清的那個疑問。

中午隨便吃了點,下午李牧遷過來的時候,宋思聽已經早早等在書桌前,桌面上攤著數學書和練習冊,翻到了前天補課結束的進度。

見李牧遷推門進來,她還極有眼力見地站起身,禮貌了尊稱了一句:“李老師。”

之前從沒叫過。

難得一見的乖巧,反而像是策謀著什麽詭計。

李牧遷站在原地,靜靜看著她,沒說話。

“李老師坐。”宋思聽見他還在那,走過去,扯起他袖子,將人拉到桌前的椅子上坐下。

垂眼看著她按在自己肩上的手,李牧遷眸色閃了閃,坐在椅子上沒有動作。

看著面前攤開的練習冊,他草草掃了幾眼,連前天布置下去的習題都被宋思聽完完整整地寫完了。

——之前都是離開時什麽樣,來的時候就是什麽樣,她總是在補課的前半程現寫。

見她不但答案全都寫對,字跡還工工整整,李牧遷更覺得有些不對勁。

側過視線,他看向在自己身側坐下的宋思聽,問道:“是想讓我幫忙瞞著昨天的事嗎?”

話音落下,看見推到自己面前的手機盒子,李牧遷更加確認了自己的想法。

眼中的失望一閃而過,他在宋思聽未曾察覺到的瞬間調整了語氣,說:“代價不用那麽大,我昨天沒和宋叔說,就是不會告訴他,之後也不會說,你放心,不用你做些什麽。”

“把這個收回去吧。”

宋思聽搖搖頭,悖著他的話,又將盒子朝他面前推了推:“不是因為這個,我已經騙過我爸了,這個手機是我爸買的,同時也代表了我的心意……”

“昨天,”她看著他的雙眼,軟聲說道,“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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