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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二層銹 人生就這樣蹉跎著,直到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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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二層銹 人生就這樣蹉跎著,直到盡頭……

因為昨天已經和林冉來過一次, 知道了周曼茹家的所在地。

宋思聽收了手機後,就從警局門口打了個車直奔她家小區。

車子在小區門口停下。

下車之後,宋思聽念著去別人家做客不能空手的基本禮儀, 繞去隔壁水果店打包了一個果籃,另提了一箱牛奶。

拎著伴手禮,剛走到周曼茹家樓下不遠, 就遠遠看見單元樓樓下站著一個人。

瞇起眼仔細辨認著, 赫然就是周曼茹。

她穿著一身臃腫棉衣,手套帽子圍巾一個不落,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

如果不是對她的身形有個大致印象,宋思聽一時間還真認不出來。

站在原地看了她幾眼, 宋思聽的目光落向她身後。

林冉不在。

樓下就只有周曼茹一個人。

意識到這點, 宋思聽心下起疑。

但是顧不得多想,那邊,周曼茹扭頭看見了她,擡步向著她這邊走來。

宋思聽迎上去,問了聲好:“周姨。”

周曼茹點點頭,目光在她提著東西的手上停了一瞬。

“換個地方說。”她說著,領著宋思聽向單元樓的另一處走。

宋思聽盯著她的背影, 壓下滿腹的疑問, 提著東西默不作聲地跟上。

周曼茹領著她來到小區的綠化涼亭。

夏天的時候這裏常見來下棋嘮嗑的老頭老太。但現在是冬天,路面和涼亭的石凳上還有著積雪。

因此, 周遭空無一人。

是個說事的好地方。

“既然你會過來找我,應該已經從張警官那裏得知了我撤案的消息,對不對?”周曼茹看著她,道。

宋思聽看著她困在帽檐和口罩之間的雙眼,盯了半晌, 沒說話,點點頭。

被她探究的視線看著,周曼茹神色未變,得到宋思聽肯定的答覆後,她接著開口:“沒錯,我撤案了,我們家老林確實是自殺死的……”

“之前,是我錯怪了你,這些年,你不好過,錯全在我,所以……”說著,周曼茹沒有任何預兆地跪下,沖著宋思聽的方向,直楞楞的,“我也沒什麽臉面求你原諒我,但是我今天就是想聊表一下我的心意,無論你是否能夠原諒我,這也是我的誠意。”

宋思聽在她跪下時便快速向旁閃了一步,站到了她的側邊。

沈默地聽完周曼茹這一大串話,她忍不住擰眉。

“周姨,你這一跪,我可受不起,”宋思聽說著,上前幾步,將手上提著的東西放到石桌上,轉而去伸手扶她,“過去的事都過去了,我來找你,也不是為了向你討一個公道。”

她說著,手上使力,將周曼茹從地上拉起。

為她拍了拍腿上沾著的雪粒子,宋思聽目光重新落向周曼茹的雙眼。

看著她道:“現在外面冷,周姨,你身體受不住,咱倆也別玩虛的,長話短說。”

周曼茹掩在口罩下的唇抿了抿,有些不自然地從她手中抽回手:“我……”

一句話剛開了個頭,便被宋思聽沈聲打斷:“周姨,我這次過來,主要是想知道,那封遺書,是怎麽一回事?以及,周姨你是真的確定了林叔他就是自殺身亡了嗎?他這些年去了哪裏,你又知道嗎?”

她這一句話下來,一共三個問題,個個都讓周曼茹有些語塞。

在宋思聽直白探究的目光中怔了好一會,周曼茹才如夢初醒般開了口:“遺書,我交給警察了,不在我手中。”

“那遺書上面的內容您肯定是看過的,”宋思聽料到她會這麽說,在周曼茹話音落下時,她便道,“上面寫了什麽?”

“或者說,林叔在上面寫的,他自殺的原因,是什麽?”

知道自己現在有些咄咄逼人,但是宋思聽管不了那麽多。

眼見這個影響自己後半生的案件真相就在眼前,她壓根就冷靜不了。

回來之前,她猜想過很多種可能,關於林叔的失蹤、出現、死亡……這些行動連起來,無論怎麽看,都是疑竇重重。

其背後的真相,或許灰暗,或許覆雜,或許有什麽她看不見的陰謀,或許還要再涉及案件發生的前幾年,她爹宋拜山死亡一事……

各種猜想。

腦中的全部思緒此時此刻都被種種可能占據,宋思聽盯著周曼茹的雙眼,覺得等她開口回答的這幾秒仿佛有一個世紀那麽漫長。

亭子沒有擋風,時不時有冬風夾帶著點雪粒子撲在臉上。

宋思聽管不了那麽多,任憑四肢麻木著,站在寒風中同周曼茹僵持。

良久,周曼茹似乎是敗下陣來。

她嘆了口氣:“你爹的廠子倒閉時,欠了員工一屁股債,我們家用來還房貸的錢也在裏面。”

驀然聽周曼茹說起這事,宋思聽一時有些怔忪。

面上未顯,她點點頭,示意自己正在聽。

周曼茹將視線從她身上移開,目光放空在周近一點,似是喃喃自語道:“當時,老林他剛買了原本我們在附小的那套房子,留著給林冉當學區房用。”

“但我們也是普通家庭,找銀行申請了房貸,一家老小,就希望老林能穩定工作下去,好用每月的工錢還貸……”

宋思聽對這事有印象。

因為林德飛算是宋拜山的老朋友了,當初他和宋拜山年輕的時候在同一個國營廠子的車間工作,就是那個時候認識的。

後來國營廠子撤走,宋拜山自己開個民營小廠,其中的合夥人就有林德飛。

那個時候,她爹和幾個一起開廠子的人關系都特別鐵,下班之後還經常聚在一起喝酒侃大山之類。

而宋思聽就在她爹時不時的吹噓中知道了這事。

畢竟宋拜山正值壯年,除了自己飛黃騰達外,還帶著幾個朋友一起發財,這不,其中一個朋友還早早買了地段那麽好的房子……

有幾個能不得意的。

但是宋拜山也不會拿這事出去顯擺,炫耀也只在自家姑娘面前說說得了。

所以宋思聽作為他的樹洞,當時聽了不少的關於他廠子裏的消息。

例如,誰誰誰家裏生小孩了,誰誰誰家裏遇到點困難,誰誰誰兒子要結婚了……之類的。

他這個做老板的也敞亮,知道這些消息也是能祝福就祝福,能幫就幫,倒也沒在旁人那裏落個閑話。

回憶起過去的事情,關於她爹宋拜山的事情,宋思聽數個三天三夜也數不完。

現在周曼茹陡然提起過去她爹的廠子,不得不讓宋思聽提起十二分的註意力。

之前林德飛約她出去,說是要告訴她,關於她爹的事。

現在周曼茹同她說林德飛的遺書內容,也間接地提起了宋拜山。

想到這裏,宋思聽呼吸一滯——說不定真的如當時林德飛所說,宋拜山的死,或許另有隱情。

沒有給她再深想的時間,周曼茹接著道:“但是你爹的廠子倒了之後,老林失去了工作。他這個年紀,也只會幹些力活。當時你也知道鶴城這經濟狀況,那些廠子大的小的,倒的倒、跑的跑,就業機會緊張,老林也就失業了。”

失業下崗、本應到手的工資也沒拿到手,還背負著那麽重的房貸壓力……

林德飛全城各地跑了個遍,才堪堪找到個運貨的活計。每天工作時間加長,活多且重,辛苦不說,工資也沒多少。

想到這裏,周曼茹眼眶有些紅,她壓下喉間澀然,接著道:“他也是個沒用且怕事的,那天和你見面後,借著這個機會,拋妻棄女跑了……”

根據遺書上林德飛的自述,這些年來,他換了無數的工作,妄圖著做出一些成果,但是憑他的年齡和實力,漸漸的,被社會拋棄,與社會脫節。

別說飛黃騰達逆襲歸來了,最近幾年,林德飛連自己的吃穿都保證不了,常常有上頓沒下頓的。

再加上住的地方一直不固定,他這幾年,可謂是在外面過了好幾年的苦日子。

人生就這樣蹉跎著,沒有盡頭。

直到某天,他幡然醒悟。

想起自己和鶴城的妻女,想起自己的這些年的落魄,林德飛更沒有膽子回來。

但是不回來,他在外面也活不下去。

生活上的不如意壓垮了林德飛。

於是,在一個深夜,他重新回到鶴城,給原先的家門口信箱塞了一封遺書後,林德飛用石頭砸開冰面,投湖自盡。

——這就是全部的真相,周曼茹如是說著。

沒有詭計、並不覆雜、非常直白、非常俗套,只是一個失意的中老年男人的失敗後半生。

宋思聽聽完,久久沒有說話。

該用什麽言語來描述她心中所想呢?

失望?諷刺?怨恨?空白?

宋思聽不清楚。

過了好半晌,她才緩緩找回自己的聲音。但張了張口,卻不知道要說些什麽。

周曼茹見她這樣,也隨著沈默。

冷風越來越刺人,刮在面上,連帶著感覺有千萬根針直往腦子裏鉆。

揉著額角,宋思聽在努力找尋周曼茹這番話裏的漏洞。

她還是不願意相信,肯定有什麽編造拙劣的地方。

再腦中又回想了一遍,宋思聽卻發現,處處都是漏洞。任何一點拿出來,就能合理懷疑周曼茹說的是不是真話。

但同時,任何一點拿出來,也沒法子辯駁它就一定是被證實的假話。

一時陷入兩難。

見宋思聽久久無言,周曼茹看看時間,道:“不早了,我出來得有些久,林冉該下來找我了。”

她看著逐漸回神的宋思聽,對她說:“給你發消息的是我,不是林冉。林冉不知道她爸自殺的這件事,我也不想讓她知道,可能會影響她的心情,她畢竟還要高考……所以,請宋小姐之後就不要在林冉面前提起這件事了。”

宋思聽看著她,沈默地點點頭。

“多謝,”說著,周曼茹轉身,將要離開。驀然想到了什麽,她扭過頭來,目光掃向石桌上的果籃和牛奶,“你的這些東西,為了避免林冉猜到什麽,我就不收了。”

聽她說著,宋思聽也看向手邊的果籃。

等她再將視線轉回時,周曼茹已經出了涼亭,往自己單元樓的方向邁步走遠了。

-

小區外,街道上的一流停車位上,停著一輛不怎麽起眼的黑色寶馬。

車子熄火有一段時間了,車內漸漸滲入外面的冷空氣,車內溫度不算高。

李牧遷將副駕駛的外套拿起來穿好,扣扣子的同時,視線不離倒車鏡。

鏡中,正巧是能照見小區大門的景象,能將進出來往的人看得十分清楚。

李牧遷目光淡淡,一個個掃過小區門口的那些臉,等著他要找的人出現。

不知道過了多久。

一道身影從小區大門緩慢走出,身形高挑纖細,很眼熟。

手指不動聲色地推了推鼻梁上架著的眼鏡,李牧遷的目光有點涼。

他擰眉,拿過手機,找出一個電話號碼,發消息問:「宋思聽是什麽時候進去的小區?」

等了幾分,那邊沒回。

李牧遷關掉手機,視線又落向倒車鏡。

看著鏡中越來越近的宋思聽的身影,他手指一下一下閑閑敲著方向盤。

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

宋思聽是在沒有出小區的時候就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脊骨發毛,感覺有千萬只螞蟻在爬,有種被偷窺的錯覺。

剛開始,她以為是自己內心太過緊繃導致自己想得太多。

但當宋思聽走出幾步時,這種不適的感覺如影隨形,好似真的有什麽人,在暗處觀察著她的一舉一動。

雪地靴踩在未化雪的地面,咯吱咯吱地響。

宋思聽心口緊緊提起,面上未顯,她提著手上的果籃牛奶,狀似隨意地,緩緩放慢了腳步。

同時,提起千萬分的註意力,仔細聽著。

——一道踩雪聲也逐漸放慢,落後她的腳步聲幾拍。

很像是發現她走慢了後,刻意跟著放慢一樣。

真的有人在跟著她。

是誰?周曼茹?林冉?

宋思聽心裏咯噔一聲,腦中飛快地過了一遍可能的人名。

同時腳下步伐再次放緩,不緊不慢地向小區門口走。

門口保安亭附近有個倒車圓鏡,宋思聽走過去的時候飛快地向上瞥了一眼。

她的身後卻空無一人。

擰起眉,一種危險的感覺漸漸從心頭蔓延。

聽見聲音,卻沒有看見人影。

可能是她想多了,也可能是……身後那人怕被她發現,正躲著她。

如果是前者還好,但要是後者的話,那人到底要做些什麽?

是只是單純地跟著她,妄圖從她的行動中發現什麽?還是……另有行動?

微微壓著視線,宋思聽小心地左右查看了一下周遭的環境。

現在就在小區的大門附近,她還沒出小區。

為了方便住戶進出,這裏視野開闊。且保安亭就在左近,萬一遇見了什麽事情,還有保安看著,倒是不會擔心那人會有什麽動作。

可馬上出去後,到公交車站的那一段路,要穿過一條僻靜林蔭道。那個地方車少,行人也少。

有點危險。

擰眉思索著可能出現的狀況以及,宋思聽為避免被身後的人發現什麽異狀。

即使將步子壓得再慢,也還是走出了小區大門。

餘光瞥著保安室,她將果籃換個手提,空出一只手摸出手機,借著看時間的動作打開攝像頭。

手機屏幕現出她的半張臉,和她左側身後的路來。

就見她站定後幾秒不到的時間內,一道細細長長的影子自取景框外延伸進來。

是道人影,正在緩緩挪動。

方向向著大門,她的位置。

有些緊張地屏住呼吸,宋思聽凝神看著那道影子。

不敢回頭,她只能借著屏幕辨認著那道影子被拉長變形的大致輪廓。

依稀是個高高瘦瘦的人,沒看見長發,是個男的?

正想著,那人也緩緩走進取景框內。

身型和她判斷的差不多,穿著很樸素的黑色基礎款外套,扔人群中分辨不出來特征的那種。

是個男人。

他頭上戴著帽子,壓低的帽檐結結實實擋住了臉部的輪廓。宋思聽分辨不出來到底是誰。

但能確認一點,絕對是她沒有見過的人。

起碼不是與現在和過去案件相關的什麽人物。

這樣想著,宋思聽心中更覺蹊蹺。

悄摸摸按下拍照鍵,在那人沒發現什麽異狀之前拍了一張模糊照片,宋思聽控著時間收了手機。

不能停留太久,為了避免被那人發現她有所察覺,宋思聽必須要接著動作。

可是……向哪走?

站在原地,宋思聽面上雖然鎮靜,手心卻冒了一層冷汗。

她現在不知道那男人的目的,也就不知道他到底會不會對她有所威脅。

如果沒有倒是還好,但要是真的想有什麽動作的話……如今大冬天的,在衣服穿得一比一個厚的情況下,宋思聽不敢拿自己的安全去賭他身上攜沒攜帶什麽刀具。

聽著腳步聲漸近,宋思聽邁開步子,沿著路向前方慢慢走著。

一步一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細懸著的線上。

觀察著四周,宋思聽有些急切地尋找著什麽可以躲身的地方。

道路兩旁倒是依稀停著幾輛車,但是這條單行道處於林蔭路間,來往人群不多,現在門口更是冷冷清清的,只可見兩三個來往行人。

現在倒也還好,但是馬上要是轉個彎,就會到一條人行道,估計更不會有什麽人。

如果要動手,那裏就是一個絕佳地點。

算著步子,宋思聽捏緊了手中的提手。

現在路旁的積雪都被掃走,幹燥的地面上,腳步聲幾近於無,她無法判斷身後的人和自己的距離。

身後的人還在嗎?走了?還是沒走?

這種未知的恐懼讓她感覺到不安。

看著前方的彎道,宋思聽腦中思緒不住盤旋。

與其走到前方,在不清楚對方有沒有威脅的情況下將自己陷入危險之中,還不如現在直接和那人談判,問問他到底想幹嘛。

起碼現在周遭環境還算安全。

這樣想著,她驀然,停住腳步。

在站定的時候,宋思聽聽見了,自己的身後,一道細微的腳步聲漸近。

他還跟著她,並且,在她停下的時候,接著上前。

宋思聽後心霎時間感覺一陣寒涼,心尖繃緊成一根細線。

她緩緩轉著身……

“嘀——”

汽車鳴笛聲從周近的地方傳來,這突如其來的聲響讓宋思聽停住了動作。

她楞了一瞬,下意識向著車笛響起的方向看去。

就見對面斜側停車道上停著一輛眼熟的黑色寶馬。

這不是,李牧遷……

她心中正想著。

下一秒,對著她這側的駕駛座車窗緩緩落下,李牧遷一手搭著方向盤,掌心虛虛按在鳴笛鍵上。

他視線瞥過來,眸色淡淡。

兩人目光對上,他不著痕跡地看了一眼她的身後,旋即,視線又落回到宋思聽身上。

對上她有些探究的目光,李牧遷又按了一聲車笛,喚回她的思緒。

“上車。”他對她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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