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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七場雪 “算我活該嗎?”(捉蟲,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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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七場雪 “算我活該嗎?”(捉蟲,小……

周曼茹的目光一時有些散,她的視線落在宋思聽身上,頓了頓。

不知道想到些什麽,倏爾變了臉色。

扯起唇角,周曼茹面上表情有些強顏歡笑。

扶著身邊的燈柱子站穩了身子,她有些不自然地理了理頭發,喃喃問道:“你怎麽……回來了?”

“不能回來嗎?”宋思聽笑著反問。

話音落下,就看見周曼茹的呼吸明顯一哽。宋思聽沒管,看著她,接著添了句:“我在網上看見了,關於林叔的消息。”

現在網絡那麽發達,各地發生什麽事情,放到網上,網線一連,足以傳遍全國。

原本鶴城冰屍這件案子只是在本地,以及鄰近的幾個省市有點小熱度,傳到最遠,也不過只到山海關,關註的人會多一點。

畢竟只是一具死屍而已。

這個世界上每天都有人降生,有人闔眼。生老病死,人之常情。

所以,這件事還沒在網上撲騰出什麽水花來,沒幾日,熱度便被某某明星的緋聞蓋了過去。

宋思聽也險些錯過這條消息。

只是她偶然間刷見,本想就這麽劃走,但是看見視頻上提到的地點,她下意識點進詳情去搜,在幾百條相關消息中,翻到了一條圍觀群眾傳出的,沒有打碼的視頻。

看左近景象,錄視頻的人當時就站在湖邊。警察拉著凍了屍體的湖冰放上皮卡後車鬥時,攝像頭偶然掃過,錄下屍體的臉,但只有短短一瞬。

憑著那一瞬間的畫面,宋思聽將那條視頻看了又看,一次次定格在屍體的臉,拉大,再放小。

即使已經過了七年,但她還是能認出來這是誰的屍體,因為那張臉……

分外熟悉。

聽見宋思聽的講述,周曼茹在一片心不在焉中點點頭,漸漸地隨著她的話音落下心思,回了神。

但周曼茹面上沒什麽好的表情,她見宋思聽說完,沒等她接著開口,便冷聲問道:“還有事嗎?沒事的話我就先走了。”

態度不算太好,起碼在面對一個小輩時,有些落了臉。

“周姨那麽急幹嘛?”宋思聽靜靜地看她一瞬,目光沈穩。她開門見山,“我還有事沒有問周姨。”

“我沒什麽可告訴你的。”周曼茹仿佛知道她要問什麽,沒等她接著說,便提前拒絕,臉色很黑。

“我想知道林叔的屍檢結果,”宋思聽沒管對方是什麽態度,她面色未變,自顧自地接著道,“剛剛那位警官應該和你說了。”

周曼茹沒理,冷著臉準備離開。

看見她將要轉身,宋思聽上前一步,徑直拉住周曼茹的手腕。手指牢牢扣在她的手腕,遏制住她的動作:“告訴我,林叔到底是怎麽死的,以及……他是什麽時候死的?”

周曼茹目光落在她抓住自己的手上,甩了甩,試著掙脫。

卻換來宋思聽力道加緊,大有一種今天她不說,自己就要在這和她耗到底的架勢。

眼見直接走,走不成。周曼茹穩了面色,她擡眼,對上宋思聽的目光。

看清她掩蓋在平靜眸色中的那一絲執拗,周曼茹眸光微動,終是閉上眼,嘆了一口氣。

緩了下,她有些疲憊地開口,目光重回宋思聽身上,她道:“這是我們家的家事,況且張警官也說了,關於案件的消息最好不要外傳。於公於私,我都不能告訴你。”

大概是回憶起什麽,周曼茹語氣放得比方才軟一點,緊接著說:“過去的事,現在既然沒有什麽大礙,就讓它過去吧。之前是我誤會你,但是說到底,老林他還是你害……”

但說著說著,見宋思聽眼中神色愈發加深,周曼茹喃喃著,住了口。

兩人一時陷入沈默,誰也沒有接著開口。就這樣站在北風中,面對面僵持著。

良久。

腕上手指的力道漸漸加重,隱隱的痛感傳來,周曼茹不由地擰眉。

她看著自己的手腕,在即將痛呼出聲的前一秒,宋思聽驀然卸下力道,松開了手。

她後退一步,眸色比之方才的周曼茹更冷了一些。

沒什麽意味地笑了一聲,她看著周曼茹,重覆著她方才的話:“過去的事情?沒有什麽大礙?讓它過去?”

“周姨,如果當初沒有發生這些事,我現在或許是一名老師、或許是公務員。或許是什麽別的穩定的、體面的職業……再往遠了說,或許現在我和李牧遷的孩子都能叫你一聲周奶奶。”

盯著她的雙眼,宋思聽繼續說道:“你現在告訴我沒什麽大礙,跟我說過去的就讓它過去……那這些年,我離開的這些年、我吃的苦、丟掉的東西,對我來說,算什麽呢?”

她問:“周姨,念著我爸的份上,我現在還叫你一聲周姨,你告訴我,我這些年,到底算什麽呢?”

“算我活該嗎?”

宋思聽說著,語氣明明平穩,但帶著些許顫抖的聲線還是能夠隱隱洩露出她的一絲情緒。

“但你還活著。”

周曼茹定定地看著她,重覆說著:“你還活著,但我們家老林,是真的不在了。”

“這麽些年,你過得不如意,難道我就稱心嗎?”她接道,“這些年,我帶著我家姑娘,沒錢沒能力,把她拉扯那麽大,難道我就稱心嗎……”

對上宋思聽深不見底的眸光,周曼茹原先還想再接著說些什麽,但是話到嘴邊,又轉為一聲沈重嘆息。

事已至此,死了人、走了人、留下了人……事情發生了那麽久,歲月蹉跎著留下萬千皺紋。

難以撫平。

紅綠燈適時跳轉了顏色,周曼茹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深深地看了宋思聽一眼,她轉身離開,融進過街人流。

幾步遠,就看不真切。

深吸了一口氣,冷冽的空氣混著細碎的雪粒加入呼吸,在喉間反出一抹腥甜。

宋思聽站在原地沒有動作,等到看見周曼茹的身影轉過街角徹底消失不見,她才收回視線。

“呵。”半晌,冷笑一聲,宋思聽悶悶轉身,順勢踢了一腳路邊的雪堆。

揚起白色細沙,又簌簌落下。

-

回到警局時,宋思聽的號早就叫過。

又去取號機取了一張號,再輪到她時,宋思聽站在接警臺前直奔主題:“你好,我來找張警官。”

她口中的張警官,自然就是方才在門口與周曼茹交涉的那位。如果沒有猜錯的話,他應該就是這次案件主要負責人。

“有什麽事嗎?”

沒見過這樣來報案的,接警的警員一楞,有些狐疑地問她。

“想來問問林德飛的案子,我是……之前的案件涉案人。”宋思聽斟酌了一下,說。

林德飛一案,最近給警局造成了不小的壓力。

畢竟人就死在市中央的湖裏,當時還有不少人圍觀,甚至在網上也小範圍地傳開,有了點熱度。

為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市裏領導盯著,要求盡快破案。但目前可知的線索中,還沒有什麽有頭緒的,上面領導看著給壓力,局裏的警察最近也是一個頭兩個大。

聽見宋思聽這樣說,警員不敢怠慢,拿起電話撥了內線。

不一會,一名有點眼熟的警察從內層的門走出來。

“張隊,這位……”警員站起身同他問好。說著,看了一眼宋思聽的身份證,“宋小姐,說她和林德飛的案子有關。”

宋?聽見這個姓,張裘挑了挑眉,側目看了宋思聽一眼。

他記得這個名字,七年前1225案的案宗上,最關鍵的人物。

這幾天他一直翻來覆去,將那個卷宗看了不下十遍,上面的每一個人他都有印象,尤其眼前的宋思聽。

“宋小姐,你好,”他張了張口,目光掃過有些嘈雜的接待廳,張裘做了個請的手勢,將她往自己出來的那道門邊引,“我們換個地方說。”

面部識別刷開自動門,張裘帶著她進了一間辦公室。

“宋小姐?宋思聽?”示意著宋思聽在桌邊坐下,張裘狀似隨口說道,“我知道你的名字,記在案宗上。”

宋思聽彎腰坐下,聞言,點了點頭。

給她倒了一杯水放在她面前,張裘自己拖了把椅子坐在她對面:“接到林德飛身死的消息,我原本是打算傳喚你的,但是得知你在外地,就放棄了這個想法。”

說著,張裘頓了頓,銳利眸光隔著桌子定在她身上,問道:“宋小姐什麽時候回來的?”

“昨天,”宋思聽語調平平,回他,“昨天回來的。”

張裘點點頭,了然地哦了一聲:“這麽說也就是,剛到?”

“剛到。”

得到答覆,張裘沒有再繼續發問,他端坐在椅子上,等著宋思聽開口。

昨天剛到,今天來警局,之前還和林德飛的案子有關系,其目的……張裘大致能猜得出七八。

果然……就聽宋思聽說道:“張警官,既然你看過當年的案宗,那我就不廢話了。我這次回來,是為了林叔的案子……”

“當初都以為他死了,我也這麽以為,但是現在他重新出現,也就證明我當初……”宋思聽說到這,語氣有了些許變化,緩了一會,她接著說道,“這次回來,我想知道,林叔是怎麽死的,什麽時候死的,以及,殺了他的既然不是我,那麽,會是誰?”

張裘聽完,沈默片刻,嘖了一聲,他開口:“是這樣的,宋小姐。”

“當初既然已經判定你無罪,你也洗脫了嫌疑,警方也還你了一個清白。那這就代表著,你和這件事就沒有關系了。而警局的這些案件的詳情涉及到隱私和機密,非必要,我們也不能給外人看,不然引起不必要的恐慌……我也擔不起這個責任,你說,對不對。”

說完,他的目光靜靜落在宋思聽的身上,觀察她的反應。

話音落下後的半晌,宋思聽擡眼,對上他的目光:“張警官,當初的案子,你不在,對嗎?”

“額,對。”張裘不明就裏地點點頭。

“如果當初張警官在場的話,或許就不會說出這些話了,”宋思聽說,“時隔那麽多年,我從未有真正一刻,得到你口中所謂的清白。”

“宋小姐這是,什麽意思?”張裘擰眉,她的話不算客氣,因此,張裘也有點冷了語氣,“當初沒有對宋小姐做出任何處罰,現在也沒有要懷疑你的任何意思。林德飛既然重新出現,他死亡的時候你也不在場。這就證明人不是你殺的,宋小姐何必還繼續困在自己的臆想中呢?”

“如果宋小姐你放心不下,想要查案,可以,我們警方不會幹涉。但是你想知道的這些案件細節,恕我不能夠提供。”

說著,想著已經從宋思聽這裏了解了自己想要的事情,張裘也沒有要再聊下去的興致。

站起身,他下了逐客令:“還有就是,也請希望宋小姐未來這段時間不要幹擾我們辦案。警方這邊,壓力很大。”

他走到門口,打開門,目光看回她,示意著。

宋思聽看懂了,桌下,她的手指隨著張裘的話漸漸掐進掌心,壓下心中窩著的一團無名火。

她笑了一聲,點點頭。

起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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