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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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還知道到這兒是來做什麽的嗎?”衛氏被人攙扶著穩步走進來,目光在一眾人身上打量著。

自打她身體調養好了,連腿腳都利落不少。眼下人雖有怒,卻能瞧出她雙眼炯炯有神,從前臥床不起的病態早已不覆存在。

上官烈看見她身影時,腦袋瞬間清醒許多,連忙帶頭行禮:“兒臣見過母後。”

“見過太後。”其餘人紛紛行禮。

衛氏走來時,視線先是在李鳴和陸喬心二人身上停留片刻,隨後又看了一眼今日回門的那對夫婦。最後才看向上官玉和上官烈。

“莫要讓人看了笑話。”太後開口,眼神不經意間瞥了一眼在邊上站著的小兩口。

“母後。”上官玉喚了一聲,與不遠處站著的李鳴對上視線,很快便知曉衛氏是誰找來的。

她來到衛氏身邊,一同與其看向身前的上官烈。

上官烈身後只有祿前和皇後及柔妃,他與對面二人中間似乎隔出一條道來,再看向站在她們身後的那些人,這個站位給人一種即刻就要撕破臉面的錯覺。

他閉眼又睜開,似是無奈地扯了扯嘴角,直面身前二人,聲音帶著蒼涼:“母後……”

這一聲母後包含著太多東西,面前二人聞言後悄悄對上視線,一瞬就挪開,不知道他接下來要說什麽。

上官烈又笑了,像是個真正喝醉的人大聲笑起來,這笑中似乎有淚,聽著讓人有些心疼。

柔妃和皇後都忍不住看向他,卻又不敢在此刻開口。

“母後。”笑聲一停,他又恢覆了那副神色清明的模樣,目光在衛氏和她身後不遠處的李鳴身上來回打轉,惹得李鳴皺眉看他。

“難道您忘了,當年就是因為他——”上官烈猛然指向李鳴,驚得其身邊的陸喬心都側目去看自己身邊人。

“您才得了失心瘋。”

舊事重提,知情人都神色凝固,不知情的一臉不解,卻也不敢出聲。

“皇姐從小在您身邊長大,怕是也忘了,我才是她的同胞弟弟。”

上官玉臉色僵了僵。

“她不願多看我一眼便罷了,可她卻對你們二人如此之好!”今日宴席,上官令借病沒來,這話是他看向李鳴所說的,聲音一下就大了起來。

“哪怕當初母後因為他得了失心瘋,可皇姐依舊對他十分客氣。若我沒有猜錯,皇姐表面對他們二人疏離,可私下你們怕仍是姐弟情深吧?”

他說著又笑了,像是要豁出一切,要將這心底話說出來。

“陛下……”柔妃在身後弱弱喚了一聲,眼裏滿是對他的擔憂。可上官烈並不搭理她,沈浸在自己的情緒中。

“母妃當年橫死,父皇只看得到大哥和三弟的好,何曾看到過我的好?我又不得皇姐疼愛和關照,哪怕我如今坐上了這個位子,可你們當中又有幾人服我?”

“在你眼裏——”他盯著上官玉的雙眼,看似冷靜實則卻滿面怒火,喝道:“我不過就是個笑話!一個全天下最可笑的笑話!”

話音落下後,長春殿久久沒有人說話。

“我不管束你,是希望母妃去後你能活得自在開心些。我在母後身邊長大,不過是因為母妃對我看護不力。母妃疼你,卻幾乎不管我的死活。”

“如今想來,竟都是我錯了。”

“我不願去追究,可這位子你是如何得來的,你心知肚明。”

上官玉看著他近乎發狂的樣子,面上淡然緩緩道來。

“你既提到母後失心瘋一事,那我便順道將這筆帳算了吧。”從她的臉上看不到一絲慌亂,甚至還十分鎮定。

她這話一說,眾人都看向她,而在上官烈的身旁,柔妃垂下眸來,連手指都攥緊來。

“……你什麽意思?”上官烈瞇起雙眼,渾身緊繃起來,有些警惕和不耐。

“當年母後得失心瘋,乃是謠言所激,想必當年傳得滿天飛的謠言諸位都不陌生。”

上官玉擡腳往前走一步,逼得眼前的他下意識往後退一步。

“當年謠言道是李大人將母後的頭胎克死了,母後一時受了刺激,才得的失心瘋。而如今,母後的失心瘋早已痊愈,這般謠言定不會再聽信。”

聞言上官烈睜大雙眼,隨後皺眉,輕聲道:“……什麽?這是何時的事?我怎麽不知?”

“自你繼位起,便將母後軟禁起來。你何曾關心過她的身體?”她冷眼反問道。

上官烈抿了抿唇,不說話。

倒是柔妃自顧自地往後退了一步,這個小動作被上官玉瞧見後就將她喊住:“柔妃,我若是沒有記錯的話,當年的謠言便是你親自在母後跟前提起的吧?”

柔妃的身形頓住,站穩後才答道:“是……但是臣妾也是怕太後擔心才說的……”她越說越小聲,盡顯心虛。

上官玉點頭,又看向眼前的男人:“陛下,我找到了當年曾為柔妃辦過事的下人,那人說當年便是柔妃吩咐她將這謠言傳出去的,引起民憤之時,還讓母後也遭受刺激,從而病倒。若是陛下不信,我可將人證物證一同呈上。”

柔妃下意識看向身邊的男人,哪知卻被上官烈暗中輕瞪了一眼。

“什麽人證物證,這兒又不是官府。”他顯然完全清醒過來,欲將此事一語帶過。

“陛下。”陸喬心從上官玉身後走上前來,給上官玉遞了個放心的眼神。

李鳴沒將人拉住,便也光明正大跟了上來,就在她身旁站著。

“事關太後娘娘的身體,陛下可萬萬大意不得。”她嘴上說著好聽的話,奈何心裏卻不是這麽想的。

“公主殿下對太後的孝心諸位皆可知,自是不會拿此事開玩笑的。既是如此,想必殿下所言極有可能是真的,不過柔妃娘娘是您的寵妃,您不願相信倒也情有可原。只是——”

她站在彼此中間,像是個來給兩邊說和的,擡眼一笑,目光略過上官烈直接看向柔妃。

“只是,寧之仔細想過,發覺柔妃娘娘竟可能不是頭一回做這樣的事了。”

她說這話,一下讓上官烈的目光冰冷起來。身旁的李鳴倒是一臉鎮定站在她身側,端詳著對面幾人的神情。

被那麽多人盯著,陸喬心像是毫不察覺一般,只是淡淡一笑便開口。

“寧之有一事還未同旁人說過,緣由無他,是柔妃娘娘要讓寧之閉嘴。不知娘娘還記不記得當日賞花宴一事?柳太仆之女柳姑娘還因此事中毒,從此不能生育。”

她看向柔妃,眼裏含著算計,臉上仍是笑著。

提起這事,在場許多人都隱約想起來。李鳴也記著此事,臉色不是很好地望著躲在上官烈身邊的柔妃。

“那日有毒的點心原是我的,也就是娘娘原先是想給我下毒,而後讓小公主找我陪其賞花。可惜我只是個進宮不過兩次的普通女子,對宮裏的路自是不熟的,因而娘娘便可以叫嫣夫人陪我去。”

“此去我毒發,那嫣夫人便脫不了幹系,嫣夫人脫不了幹系便是要扯上威臨將軍。”

說到這裏,她回頭看了一眼蘇傲言和嫣夫人,眼神交接過後便又回過身來。

嫣夫人看見自己身邊人的視線都在不遠處陸喬心的身上,心中竟已掀不起波瀾,只是默默收回目光,也朝那頭看去。

“由此,也可借機向皇後娘娘潑臟水不是?”她不再多說,直接言明柔妃那時的目的。

一番話聽下來,皇後先皺著眉看向柔妃:“柔妃,你竟敢如此算計本宮?”她眼裏的猜忌和不滿快要溢出來,可心中卻又因此有了幾分慶幸。

好在這計謀敗了。

上官烈也驟然側身看向她,眼中的疑惑和憤怒瞧著倒是不假。

難不成他並不知曉此事?陸喬心瞧著他那神情,心裏猜想。

“柔妃娘娘讓我閉嘴,因而我也不敢說,可是賀公子中毒一事竟也與娘娘扯上了關系,這二者難道是巧合?”

“還有後來我在大牢之中,柔妃娘娘曾特地吩咐人要好好照料我。”她輕笑一聲,眉峰一挑:“如今想起來,倒真是讓寧之後怕呢。”

“好在殿下身邊的言崔姑姑前來解圍,否則……”

接下來的話她不再多說,留給旁人去想。說完後她便識趣福身往後退一步,李鳴也緊跟她的步伐。

“在大牢發生了何事?我怎不知?”他低聲詢問,眉心仍皺著,很急切的樣子。

“無事,兩個不知好歹的東西,已經解決了。”陸喬心想起那日在牢中的情形,有些許後怕的同時,更多的還是後悔自己沒能親手殺了那兩個骯臟的東西。

聞言李鳴半信半疑,猶豫之餘也沒再追問。

“柔妃,沒想到你竟是這樣的人。”末了,聽完此事的衛氏有些失望,搖頭看向別處。

“陛下,我……”

柔妃的話還沒說完,一旁的蘇傲霜就打斷她:“陛下,柔妃此等心思,怎可縱容?臣妾未能及時察覺,也有臣妾的過錯,還望陛下一同責罰。”

“陛下還想包庇不成?”上官烈遲遲沒有說話,而上官玉此時開口,更像是在提醒他,上一回賀知賢中毒,他也是這般放任柔妃不管的。

上官烈思慮再三,最後下令:“來人,柔妃以下犯上誣陷皇後未遂在前,對牢中犯人私下動刑在後。即日起褫奪封號,降為嬪位,在春禧宮靜思三月不得出。”

很快就有人前來要將柔妃請出去,可她卻一直喚著上官烈,只是後者緊閉雙眼,最後只說一句:“柔兒,你且回去思過吧。”

至此,柔妃都認了,但是將視線挪到皇後身上,她忽而又揚聲道:“陛下,皇後娘娘身孕有假!”

話音一落,所有人都露出驚訝的面容。

皇後則是一臉淡定,只是寬袖下的手已然緊緊攥在一起。

“你在胡說什麽?”上官烈自然不信。

“皇後自有孕以來,便一直嚷嚷著胃口不好,太醫也囑咐過不能吃辛辣寒涼之物,可皇後宮中卻時常備好辛辣小菜,這是為何?”

她把自己宮裏的下人好幾次看見過景仁宮的吃食一事說出來。

上官烈轉頭看著蘇傲霜,連衛氏也看過來。

“皇後,此事當真?”衛氏問。

“臣妾確是胃口不濟,不宜吃辛辣之物,可太醫也曾說過,偶爾吃一些也是無礙的。若是不信,大可叫人來問。”蘇傲霜不露一絲慌亂。

“那為何我派去你宮裏的宮女卻無故消失了?”

眼下的柔妃太過著急,一心只想著如何將皇後扳倒,自然也顧不上其中的細枝末節。

聞言皇後冷笑一聲,稍稍放松:“你還敢說,你將人放在我宮中,居心何在?那人自我發現後便逐出景仁宮了,至於為何不見蹤影,許是你自己做賊心虛,殺人滅口了也未可知啊。”

“你——!”柔妃睜大雙眼,不可置信。

“夠了,柔兒你一向與皇後不和,我都看在眼裏。”上官烈及時喊停,一副頭疼的樣子,伸手指向柔妃:“事關皇嗣,此事不得非議,皇後腹中乃是我與她的孩子,太醫時常來報她胎象平穩,怎會有假?”

“把她帶下去。”

看著失魂落魄的蔣柔被帶走,陸喬心耳邊響起嫣夫人那日來府中找自己一敘時所說的話。

“寧之,前些日子我在家中發現將軍有些不對勁,偏院中似乎關了人。”

“後來將軍說漏了嘴,那偏院中關著的竟是從前服侍皇後娘娘的宮女,因為爬上龍床險些被皇後殺了。”

“沒想到的是,她竟有了陛下的孩子,因而……”

嫣夫人小鹿般的眼眸中透著點驚慌,就這般看著她。

“如今皇後並沒有身孕,皇後娘娘是想等那宮女生下孩子後,將孩子帶進宮,對外便稱是她懷胎十月而生……”

“這般,我們陛下興許就有嫡長子了。”

“……”

柔妃被帶走,上官烈很快就恢覆平日裏的冷靜,收起方才的失言冒失之態,壓下心中不甘的怒火,朝眾人道:“今日是大好日子,就不提那些陳年往事了。”

大臣和親眷們又被宮人們一一帶進來,眾人皆當無事發生,仿若此番宴席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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