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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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日傍晚,陸喬心同李鳴說了被偷聽一事,滿臉擔憂。

可某人聽完後卻一臉淡定,若不是他還側過臉來看自己,陸喬心還以為此人壓根沒聽進去呢。

“他跟你說了什麽?”

“……”她瞬間就沈默了。

“嗯?”見她這般,李鳴又接著問。

兩人坐在長廊中,眼前的茶還是溫的,貼身的人都退到長廊外站著,陸喬心莫名有種心虛的感覺。

她答得有些猶豫:“蘇將軍說,說他……”

陸喬心不知該如何說出口才好,畢竟人家也沒有直白地說喜歡自己。

“他喜歡你。”李鳴冷靜又淡定地替她說下去。

陸喬心猛然看向他,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對面卻聳肩無奈,好似不在乎的模樣道:“上回他跟賀知賢來的時候,你沒明白?”

當真是至純至善之人,還不開竅……李鳴一邊想著一邊無奈搖頭。

“我都提嫣夫人了,我以為他會……”陸喬心沒否認也沒承認。

“以為他會放下對你的心思?”

“……”

她不說話,他就當她默認了。

“原先那嫣夫人就不是他要娶的,如今政令一改,三妻四妾早就不是什麽稀罕事,何況是他蘇將軍。”李鳴說這話含著笑。

聞言陸喬心看著他的眼睛,揚眉問道:“那李大人呢?”也想要三妻四妾?

某人的笑意淡下來,好像真的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就在陸喬心想說這不過是隨口一問不必在意時,又聽到他的回答。

“不會,一生得此一人足矣。”

他的雙眼直直望向她,讓陸喬心的心都顫了顫。

當晚圓月再現,一夜無夢。

豎日臨近正午之際,天裕急忙忙從外頭進來,找到他家大人時,李鳴正在書房待著。

“大人——”

李鳴冷冷瞥了他一眼:“一點規矩都沒有了。”

天裕立刻就站至身子敲了敲壓根沒有關上的門。

“說。”李鳴這時才放下手中的東西,側過身來,他直覺天裕是有什麽事情要跟自己說,而且事還不小。

“廷尉府來人說,有個女子是奉了大人你的命來伸冤的。”

聞言李鳴頓時皺起眉頭,他問:“可有仔細問過了?”

“私下問過了,是臨都孟大人偷偷送過來的。這事我不讓他們外傳,眼下只有咱們自己知道。”

某人點頭,動了動手指,吩咐道:“把陸姑娘請過來。”

過了一刻,陸喬心連門都沒敲就走進來,光落在她身上打出來的陰影都籠罩在書房裏坐著的人身上。

“天裕把事情跟我說了,現在是如何打算?”她有些著急,呼吸也不順暢,不知是剛從哪裏趕過來的。

李鳴見狀默默倒了杯茶放在桌邊,眼神示意她先坐下來,待她坐下後才把那杯茶往她方向推去。

他擡了擡下巴,頗有一副你不喝我就不說的模樣,陸喬心只得隨意喝了一口。

見她這般隨意應付的樣子,李鳴無奈卻也奈何不了她,溫聲道:“廷尉府的人已經將她安頓好,眼下我們要先將她的身份來歷以及整件事的來龍去脈弄清楚,才好走下一步。”

眾人皆知,雖說他是廷尉,可這廷尉府他一向是可去可不去,反正陛下也只是捧著他,定也不願讓他對這份差事上心,否則也不會每回都讓他辦些奇葩的案件。

說白了那廷尉府不缺他一人,他不過是掛個名頭而已,要辦案自有信得過的旁人。

只是這五年以來,李鳴在廷尉府也有一些自己人,以至於這回的事不必太過麻煩。

陸喬心半杯茶喝完,天裕正好拿了卷宗過來,把東西放下他就離開了。

“秦意,年十八,安陽城人,無父無母,也無兄弟姐妹……”

看著上面的密密麻麻的字,陸喬心念出來。

“隨著章家公子來到臨都城前,她在茶樓做女侍,姓章的是在去茶樓喝茶時認識的她,兩人一見傾心……之後沒多久秦意就跟著姓章的來到臨都城,便嫁給了他……”

陸喬心念著念著,眉頭越皺越緊。

“章名遠也不是臨都本地人,幾個月前隨其父一同到臨都城,後來說是開了家酒樓。”李鳴說。

“原來是他們家。”她若有所思。

“什麽?”

“之前我們家酒樓在酒水賬上出了點問題,當時街上正好新開了家酒樓,酒莊東家我們是信得過的,後來讓底下人去問,發現正是對家搞的鬼。”

“再後來我們家要自己釀酒,便就沒深究,只知道那酒樓東家姓章,沒想到竟是他。”說到這裏她還苦笑一聲。

李鳴認真聽著,說了句原來如此,又繼續道:“章名遠就是個敗家子,家中有正房有妾室,在外仍沾花惹草。據我們所知,這秦意不是被騙的第一個。”

“後來這秦意懷了身孕,生下一名雙兒,卻在昏迷之際被那章名遠的妻妾給活活弄死,秦意醒來才知曉原來自己的丈夫早有家室。”

“可在這時——”李鳴頓了頓。

“這時,秦意想告上官府,章家自是不願的。章名遠雖混賬,倒也不至於讓他整個章家一起蒙羞,轉頭就跟他的妻妾串通一氣,說是秦意殺了自己的親生孩子。”

陸喬心把卷宗重重砸在桌上,眉眼間像是抹了層霜,她開口道:“這不明擺著姓章的是個混賬?這還要審什麽?”

來龍去脈一聽,明眼人都知道是誰冤枉了誰。

“問題就在這兒。”李鳴面色嚴肅,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在桌面上。

“那章老爺私下找了孟忠郎,孟大人不敢妄下決定,這才往我這送。”

“什麽?”陸喬心冷眼問他。

“聽聞章家世代從商,往上數有點功勞,這功呢,與咱這當今聖上有關……”

聞言陸喬心似是更疑惑了,眼睛直勾勾盯著他的臉。

“章老爺的父親,也就是那章名遠的祖父,當年救過一人,那人便是當今聖上生母的父親,即陛下的外祖父。”

李鳴也將手上的卷宗放下,輕聲道:“你說,這關乎當今聖上,孟大人哪敢吭聲?自然也不敢審,便覺得棘手了。”

陸喬心冷哼一聲,眼神不屑道:“我平生最討厭這些仗著關系和功勞試圖擺平問題的人。”

“那此事你可想到破解之法?”李鳴也笑了。

她此刻也學著他的動作,將手放在桌上,四根手指不停敲擊著桌面,似是深思。

半晌過去,李鳴給她眼前的杯中添了茶。

“擊鼓鳴冤。”她平靜道出這四個字。

“說來聽聽?”他饒有興趣地看了她一眼。

“孟大人將此案推給你,正是因為涉及當今陛下,他不敢冒這個風險。”

“可你如今面上仍是陛下眼前的重臣,若是擅自插手此事,怕是也不妥。判秦意有罪則易失民意,損你名聲和威望,若判章名遠有罪,又明擺著打陛下的臉。”

陸喬心說得認真,支起下巴來,雙眼微微瞇著:“這一來二去,你哪邊都不討好。所以——”

她將目光挪到李鳴臉上,望著他的眼睛說:“你不該主動出面接手,而是讓陛下心甘情願任命你來查此案。讓秦意擊鼓鳴冤便是最好的法子,這戲要做好做全,定是那秦意淪落得越慘越好。”

說完她顯然松了口氣,仿佛此事她勢在必行。

某人也看著她,這般伶牙俐齒的模樣,他心生敬仰。

“寧之的意思便是,要讓秦意在長安城鬧出動靜來,將此事傳揚出去,隨後傳入陛下耳中。到那時民意促聖意,他自然就把這案子交由我接手?”

陸喬心沒回應他,緊接著又聽到他問:“若是陛下交由旁人來查呢?你就不怕計劃落空?”

“那便是你李大人的事了。”陸喬心挑眉,聳聳肩故作輕松道。

“民為水君為舟,所謂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李大人莫要小瞧了民意的厲害。”

李鳴瞧她說得頭頭是道的樣子,不禁一笑,應下來:“好,我這就讓人吩咐下去。”

這長安城一件件一樁樁的大小事,讓陸喬心愈發覺得來到此處是對的,也愈發覺得他們離成功似乎越來越近了。

午膳時陸喬心想要到那外宅去,李鳴二話不說就陪著她去了。臨走時她還招呼著珊華和陳阿婆一塊兒去,哪知被拒絕了。

“陸姑娘你們且去吧,珊華姑娘如今月份大了也不願動彈,整日拉著我在屋裏頭搗鼓那些香料呢,我就留下來好好陪著她。”

現如今長安城明裏暗裏換了一陣風波,陳阿婆雖還被人暗中盯著,可也無人敢公面與李府硬碰硬。

因而陳阿婆在府中還算安全,只是陸喬心為了以防萬一,還是給她和珊華身邊配了幾個身手敏捷的隨從。

去外宅的路上,兩人沒怎麽說話。眼見著就要到門口了,李鳴才說上一句:“你與天晴那丫頭也好些日子沒見了吧?”

陸喬心聞言便細細回憶起來,對著他點頭道:“是有些日子沒見了,也不知她最近在忙些什麽。”

天晴如今倒不嚷嚷著要跟在陸喬心身邊了,陸喬心還有些不適應呢。

“能忙些什麽?平日裏就在宅子裏幫忙她們訓練,一得空就偷偷往宮裏跑。”李鳴此刻像是個不能拿自家女兒如何的父親,臉上有些許無奈無奈。

“宮裏?”陸喬心有疑問。

“嗯,說來也是我這個做兄長的不盡責。從前便都是讓天晴和天裕去宮裏替我看望老三,偶爾傳些消息。”

“如若不然,他病的這事我能早些知曉。”

陸喬心聽出他口中的無奈和自責,面上不忍,輕聲安撫道:“這也並非是你的錯,你無需過多自責。”

聞言某人又搖頭一笑,像是也不願多說此事。

“要是待會不見她人,指定又是偷偷往宮裏跑了。”

“這還不是你慣的?”陸喬心挑眉瞥了他一眼。

這五年她都在你身邊,若是你不允,她哪能這般放肆?陸喬心腹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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