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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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想吻她的眼睛。

但是有了先前的深刻反省,他很快又否決了自己的想法。

輕浮,實在是太輕浮了。

陸喬心還沒等他繼續反省自己的齷齪想法,便一把推開他的肩,毫不臉紅。

實則也沒有什麽好臉紅的。

又不是沒親過。

她自然無需再不好意思。

她眉峰微微上挑,語氣冷傲:“李大人,你又沒喝酒。”

怎的?如今沒喝酒也敢來裝醉了?

說著她就要起身往外走,可手腕卻被人抓住,把她往回拉,一下又坐回某人身旁的位置。

“你要……”陸喬心話還沒說完,腦袋後面就覆上一只手掌,把她往身前人的方向推來,在看見李鳴的臉愈發靠近自己時,她下意識閉上雙眼。

幾乎同那日在李府門前分別一樣,李鳴托著自己的腦袋,只是這次的溫熱不在眉間,而是落在了她右眼眼皮上,輕輕柔柔的,伴隨著他身上的香氣。

仍與上回一樣,都是一觸即離。

“對不住了,回頭再向你賠罪。”他含笑說完這話就掀起簾子下了馬車。

待陸喬心睜眼,發現人早就不見了,她擡手撫摸方才溫熱的地方,連自己都沒發覺她的嘴角微微上揚。

回到房中更衣,衣裳才脫下一件,溪兒就在一旁小聲說:“姑娘,你前腳進門,後腳我就瞧見柳太仆府上的來人了。”

有身份或官職的大戶人家,底下的仆從小廝的衣裳上都有自家府上慣用的花紋。因而溪兒能看出來是誰家的人。

陸喬心側目看她,只見她道:“聽說是柳姑娘的身子養好了,要宴請姑娘和大人前去府中答謝呢,眼下這下人正去大人房中傳消息。”

不等陸喬心再有所反應,溪兒一邊替她穿衣服,一邊替她抱不平,儼然是已經將陸喬心當作這李府的女主人。

“這柳姑娘對咱們大人有心思,遠的近的哪些大戶人家不知道?就連宮裏的娘娘們都瞧得出來。這說是宴請姑娘和大人,也不知是暗裏打的是什麽主意,姑娘可要留心些。”

聞言陸喬心無奈搖頭:“你倒是什麽都敢往外說。”

“心思有便有了,我還真能把人家當仇人看?她要是能將你家大人拿下,那也是人家的本事。”

她走到鏡子前看了看自己新換的這身素白衣裙,她向來也不愛穿些顯眼的,側個身的功夫又把稍稍張揚的翡翠耳墜取了下來,最後換成了白玉的。

陸喬心這番話,無疑是在告訴溪兒,她不怕有什麽所謂情敵,若是李鳴真能被旁人拐了去,只能說明她與他之間沒有什麽良緣。

溪兒怔楞住,只因陸喬心此言無異於是在告訴自己她對自家大人的心意。

哪怕她早早就看出來了,可本人當面承認的感覺又大不相同。

“……是,還是姑娘說得對,是溪兒眼皮子淺。”

從屋裏往外瞧,今兒天氣不錯,庭院裏不缺人四處忙活著。

臨近午膳時刻,陸喬心還在房中給生母上香,膝蓋剛離開軟墊,李鳴就從外面進來了。

因著大好的陽光,她本就只關了一半的門,眼下人闖進來,倒也不好怪罪什麽。

“你怎麽來了?”她沒有一點房中闖入外人的慌亂感,只是從容起身,忙中看了他一眼。

“柳府請你我去……”

“溪兒同我說了。”

沒等他把話說完,陸喬心就搶道,隨後便看見他錯愕了一瞬。

“我無事便來你這瞧瞧。”他自顧自地解釋一句。

哪知陸喬心好似毫不在乎,只是點了點頭,表示自己聽見了。

“順道給你賠個不是。”他擡頭看著陸喬心,只見陸喬心聞言也望著自己,眼中閃過一絲不解。

“方才在府外,我……”

他頓了頓。

“寧之,可曾有人說過你的眼睛很是好看?”他忽然問起,見對面搖頭後,又道:“你的眼睛很亮,因此我忍不住想吻它。”

“還有上一回我扮作醉酒的模樣偷親了你,如今回想,覺得實在是輕浮,特來賠個不是。”

“我已讓七順備好了賠罪禮,回頭給你送來。”

這番話他一口氣說完,說完後眼睛從陸喬心身上挪開,眼神飄忽著四處看去,實在沒有在外人面前的冷臉模樣。

“這就是你說要同我說的話?留不到用完午膳了?”陸喬心打趣道。

她覺得此時此刻的李大人,特別像個十幾歲的毛頭小子,經不起半句挑逗。

果真,李鳴沒有接話,不過瞧他那樣子是不知改說些什麽才好。

“李大人真是讓寧之好生為難。”

陸喬心故意這般說,很快就看見他忽而擡頭看向自己。

“大人親都親了,又能如何賠呢?”

“那你…對我……”是否有半點喜歡?

後半句他沒敢問出來,他記得自己當初表明心意時便說不急於讓她答覆什麽。

“你且猜。”她走到邊上,看了看從宮裏帶回來的兩個木盒子,裏頭皆是雕紋繁瑣的玉玦,一看便是上品。

李鳴站在原地聞言沈默片刻,而後像是緩了過來,眼中帶著猶豫,可面相卻與方才不同了。

“換作旁的姑娘家,怕是早就鬧了,說我輕薄她。”

李鳴冷靜下來,面色冷淡起來,嘴角卻掛起一絲笑意。

“我陸喬心曾經雖是丞相府的姑娘,可幾年來混於市井之中,自與尋常姑娘不同。”

“我大阡民風雖不似西北開放,可大阡女子卻也不會因為被醉鬼親了一下就要死要活。何況是在市井之中混跡的我呢?”

她如此說,像是在告訴某人,她陸喬心才不會因為此事而心有不安扭扭捏捏。

這一刻的陸喬心在李鳴眼裏,仿佛一塊發著光的美玉。

“是我心胸狹隘,自以為是了。”他爽快承認道。

這話換來的也只是陸喬心的一聲輕笑。

她撫摸著木盒子裏的玉,又拿出盒子內層裏的紙條,上面寫著此二玉玦,乃她與李鳴一人一塊。

“這玉玦瞧著絕非凡品,此物我哪能收下?”她皺眉將兩塊玉玦都交到李鳴手中。

他接過後低頭一看,發現兩枚玉玦極其相似,只是上頭邊緣處的點綴略有不同,一枚是葉子,一枚是花瓣。

看過紙條後他展顏一笑:“太後的心意罷了,你在府中為我兜底她想必也已知曉,太後既給了你我,安心收下便是。”

後來陸喬心如何都推脫不掉,只好將東西收下,吩咐溪兒好生收藏起來。

趁著這大好陽光,珊華在前院晾曬起制作香料的原料,陳阿婆跟在一側幫忙,府中其餘人也跟著忙活起來。

外頭宅子裏的人也沒有歇著,天晴幫著徐景芳曬草藥,方長民則在另一頭悄摸著幫忙訓練安頓在此的護衛和隨從。

李鳴便是當年的寧王一事打她們來到長安城的第一日就知曉了。聽聞這座宅子是當初寧王眾多宅院的其中之一。

後來寧王被揭,這宅子便被到了長公主名下,這幾年明面上還是長公主的地盤,可私下早已變成李鳴拿來訓練隨從的地方。

宅子外始終有人看守著,因而甚少有人打擾。

倒是讓裏頭躲避的人過了好些安生日子。

“也不知念青和祥雲那丫頭怎麽樣了,我們離開的時候念青身子還沒好呢。”

徐景芳一得空就念叨起來。

當時離開臨都城時,只留了念青和祥雲在臨都城守著,不願讓這倆孩子跟著她們冒險,如今倒是想念起來了。

“你今兒都念叨第幾回了?她們是你教的,你倒還不放心起來了?”飯桌上方長民一邊夾菜一邊應她。

“再說你前兩日不是才寫了信?”

“你懂什麽?那倆孩子我也是當自個兒孩子看待的,你就偏心吧你!”說完這話徐景芳撇過頭去,不願再看他。

方長民只好放下筷子,坐過去哄著自己的夫人。

“胡說,我哪裏偏心了?我這不是相信你教出來的孩子嗎……”

“……”

原先方長民提出可以幫李鳴訓練隨從時,李鳴還不答應,一是二位年紀大了怕是受不住這般折騰,二是他不願二老參與到這謀逆之中。

可二老如何也不同意。

“若是沒有心兒,我們本就孑然一身,如今心兒想做的事,做父母的怎麽也要幫上忙不是?”這是徐景芳當時所說。

“我不在乎什麽謀逆不謀逆,當今聖上的貶女政令我與她母親早就心生不滿。心兒是我的女兒,我只是不願看到她這般勞累,若是如此,既能幫我女兒,又能為大阡女子討些公平正義,謀逆又何妨?”

這是在某個夜裏,李鳴與方長民飲酒答謝援手之恩時,方長民紅著臉說下的一番話。

那時李鳴聞言有感,心裏只慶幸陸喬心在這五年裏過得很好,有一對真正將她放心上的養父母。

日月交替,長安城表面上風平浪靜,眾人也過上幾日安穩的日子。

二人去柳府赴宴的那日也是個好天氣,陸喬心不想惹人註意便穿了一身素色,李鳴不知怎的,竟也破天荒穿了一身灰白色。

出門之際天裕還納悶著:“大人,今兒怎麽想起穿這麽素凈?這身衣服底下人費了好些勁兒才找出來的。”

還沒等主子回應,他轉頭就看見同為一身素衣的陸喬心,頓時就明白過來,再回過頭看見李鳴的臉色後,更是不敢說話了。

下了馬車,自有柳府的下人上前來引路。

二人踏進柳府,頓時引來矚目,尤其是他們身上那顏色相近的衣裳,偏偏兩人的腰間都系著一枚玉佩。

圓月與月牙,紅玉與白玉,倒是有般配之意。

只是大夥也只敢看上兩眼,萬萬不敢對上那二人的目光。

陸喬心沒走幾步,就已經隱隱聽見旁人的竊語聲。

“看起來倒是熱鬧。”某人在一旁淡然道,絲毫不覺得自己已然成為旁人竊竊私語的主人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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