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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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話在天晴回來知曉後,便纏著陸喬心想問個明白。

“姑娘,姑娘……”天晴此時痛恨自己在宮裏待了那麽久,她搖著陸喬心的手臂,口吻近似懇求:“我是不是錯過了什麽?”

“沒有。”陸喬心否認道,把她纏在自己手上的手掰開,“天色已晚,不如你早點回房休息?”

“……”天晴無言,就這麽直勾勾盯著她,好似她不說出來她便不會走。

陸喬心實在無奈,望著窗外的夜色,也只好威脅道:“你若不回去,明兒我就去揪出那些說閑話的人,我倒要看看是誰這麽不懂規矩。”

“你也不想讓她們受牽連吧?我本想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你若是還執意要問,那我只好……”

“停——”天晴伸出手來打了個手勢,示意面前的人不要再說了。

盡管她知道她家姑娘並不會這樣做,可她的確不願連累旁人。

陸喬心吃定了她這一點,才如此說的。

“我不問了還不行嗎?”天晴很不情願,可實在無可奈何。

“行。”對方幹脆答道。

最後天晴有些垂頭喪氣地離開了,隨即進來的是溪兒,手裏還端著藥碗。

“姑娘睡前將藥喝了吧。”

陸喬心將藥喝完,苦得她止不住皺眉,剛將碗放下來,嘴邊就出現了溪兒遞過來的一粒冰糖,她順勢含進嘴裏。

“姑娘受不得苦味,這一點倒是跟大人很像。”說完她又回頭看了一眼門外,忍不住含笑道:“天晴小大人不過也是關心姑娘罷了。”

“我何嘗不知?”陸喬心勾起唇角,“從前在我身邊時就這般愛鬧騰,眼下幾年過去了,除了在正經事上有正經的樣子,餘下時間裏,尤其在我面前,還是那副小孩子心性。”

她說起來像是責怪,可又讓人聽出縱容的意味。

溪兒在府中待得久,眼下也是看破不說破,她輕聲道:“姑娘與大人一樣,對天晴小大人來說,都是極重要的人,在重要的人面前,有幾分這樣的心性,倒也正常。”

陸喬心無聲笑了笑,之後又想到不久前溪兒才跟自己說過關於李鳴在宮裏的過往,她的眉眼不易察覺地沈了下去。

“多謝你同我說的那些事。”

聞言溪兒一楞,想到是什麽後釋然般勾了勾唇角:“姑娘不必客氣。”

說完她見陸喬心看向了門外的不遠處,沒有旁的吩咐,便收拾起藥碗退下了。

房門從外面被人緊緊關上,陸喬心的目光隨即落到被擱置在一旁的那枚殘月白玉。

在溪兒口中她得知李鳴從前做皇子時並沒有想象中的自在,尤其是溪兒說到他在宮中過得並不高興時,她心裏倒有幾分感同身受。

“大人在幾位皇子裏雖是能力最好的,可是也因此被旁人針對,除了三皇子和長公主以外,就連那些進宮一同上學堂的世子也要暗自捉弄他……”

“可是大人從來不計較,總是冷臉應對一切,在他眼裏仿佛沒有什麽是天大的事情。”

“人人都只道他會是太子人選,便都來巴結他,後來大人漸漸藏起鋒芒來,眼瞧著他沒了希望,便又人人都能來冷嘲熱諷,大人也全都沒有放在心上。”

說起這些時,溪兒難免露出些許不忍,可事實就是如此,她倒也不必編造什麽假話。

只記得當時陸喬心聽完後一臉沈默,再後來便是方才的那一句道謝了。

她把自己身上掛著的那枚月牙玉佩拿下來,與那塊殘月放在一起,兩相碰撞也湊不出一個完整的月亮,陸喬心忽然不明白自己為何要將這一塊玉買下來。

可圓月與殘月的區別究竟在何處呢?怎麽看都是月亮,只是有人偏愛完滿無缺的月,也有人更喜這略有瑕疵的月亮罷了。

當晚的月亮也只隱約現身一半,像是來湊熱鬧的。

豎日一早,陸喬心還未踏進前院就遠遠瞧見珊華和陳阿婆坐在院子裏的石桌邊,兩人你一句我一句的不知道說些什麽。

看這樣子像是要吵起來,她便加快腳下的步伐。

“珊華姑娘,我這一個老婆子哪能用得了這麽好的香料?不必給我——”她推搡著珊華伸過來的手,走近後陸喬心才看見珊華手上拿著一個木盒子。

“哎呀這個花不了多少銀子,沒你想得那麽貴重,這府中幾乎人人都有的。”珊華耐心解釋道。

兩人瞧見陸喬心後都一同站起身,陸喬心一個手勢便示意她們繼續坐下。

“這是在幹什麽?”她問。

“陸姑娘,這珊華姑娘非說要給我送什麽香料,你說我一把年紀了,是用不著的。”陳阿婆甚是無奈道。

“陳阿婆,這香又不是什麽年輕人才能用的東西,你先聞聞嘛,喜歡就收著,若是不喜歡我再重新制一份。”說著珊華就要將手中的盒子打開來,可是陳阿婆的身子卻本能抗拒般往後倒。

見狀陸喬心先一步拿過那個盒子打開來,裏頭是淺褐色的香粉,聞著是一股淡淡清香。

“陳阿婆。”她把手中的香粉盒蓋起來放在桌上,兩指推著盒身往陳阿婆所在的方向推去。

“這是能夠安神的香,我聽下人說你睡得不大好,正巧珊華她在學如何制香,一點心意罷了,不妨收下?”

“就是就是,我按著那制香方子做的,就當幫我試驗好了,好不好用都可以跟我說啊。”

面對兩人這般說辭,陳阿婆似乎不收下都不行,她看了一眼面前兩人,只好收下,還不停同珊華道謝。

“這樣吧,若是陳阿婆覺得無功不受祿,今後珊華生產之時你多看顧些不就好了?正巧我們府裏就你對生產一事了如指掌。”

陸喬心這麽說才讓陳阿婆心裏好受許多,“那到時候可別跟我這老婆子客氣。”

“當然啦,我定不會客氣的。”珊華與陸喬心對視一眼。

三人沒聊上幾句,陳阿婆就回了房間,前院一時之間只剩下兩人。

“怎麽忽然對制香來了興致?”陸喬心只是好奇一問,可是對面的回答卻讓她有些驚訝。

“我想開個香料鋪子。”珊華很是認真地盯著她的眼睛說。

陸喬心的為何二字還未說出口,就又聽見她說:“我總不能一輩子都靠著陸姑娘你的,我想靠自己做些事,這樣等以後孩子出生了我自己也能養。”

“那陳阿婆方才還同我悄悄說呢,說等這些亂糟糟的事情都過去了,若是她還活著,她就重操舊業。”

陸喬心聽著她慢慢說著,說著以後的事情,心裏有一處也變得柔軟起來。

不知聽了多久,珊華從孩子出生說到孩子長大,她正支著下巴聽得入迷,忽然眼前人指著自己身後道:“李大人來了。”

陸喬心先是楞了一下,隨後順著她指的方向扭頭,看到某人正側身倚著長廊柱子,眼睛看向這邊,不知道看了多久。

轉念一想,她又回過神來看向珊華,眼中閃過驚訝。

“想問我為何知道對不對?”珊華不打自招,笑著解釋:“昨夜下人們在議論時我不小心聽到了,況且我也不相信李大人就這麽死了,那喪禮怕不是做個樣子罷了?”

她雖猜不出全部,卻也大致能明白一些。

陸喬心不知道該如何說,只能點頭,隨即又回頭去看某人,發現李鳴已經在柱子一側坐下,一腿屈起,雙手抱臂,視線卻在觸及陸喬心投過來的目光後挪開。

此後陸喬心也沒有去看他,而是自顧自又與珊華聊起來,下人端上點心,兩邊各一份,三人就這麽在前院待了許久。

期間珊華時而會同她說一句:“大人在偷偷看你呢。”

這時陸喬心就會不經意間側身看去,不知對面是不是故意的,每回兩人的視線都是堪堪擦過。

這般安然的日子就這麽一日日過去,這幾日裏珊華制出了越來越多的香,甚至還拜托府中的丫鬟將成品拿出去賣,倒是吸引了不少人來買。

而陳阿婆也睡得愈發好了,白日裏還能與珊華一同研究如何制香。

陸喬心和李鳴則一邊忙著安頓下面的人,一邊想著接下來如何應對,兩人之間無意識的對視次數也多起來,只是這其中的深意,誰也沒有提起。

直至這一天到來,天還沒亮,只是微微泛著點灰白,可李府上下的燈籠卻一片片亮起來。

有人在這個時辰敲響了李府的大門。

“何事?”陸喬心從床榻上下來任由溪兒拿來衣裳往自己身上套。

“外頭有幾個百姓說是——”溪兒給她整理衣袖時擡眸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說是發現了大人,大人沒死。”

聞言陸喬心皺眉,頓時有些著急和慌張起來,擡腳就要往外走:“那還不快些。”

待陸喬心來到燈火明亮的前廳時,府中一眾下人都已候著,前廳中央站著幾個衣著平常的百姓,其中有男也有女,他們剛將手裏扶著的人放下。

“姑娘。”一眾下人瞧見陸喬心的身影,紛紛喊道。

那幾個百姓也十分客氣地喚了她一聲陸姑娘,只是她在看見地上那個躺著的人影後,眼睛就再也不看向別處,甚至靠近些還能瞧見她眼眶裏的濕潤。

“探初?”她不可置信地蹲下身去,看著渾身臟兮兮的男人,泥土和臟亂的頭發將他的臉都擋住。

陸喬心這時忍不住伸手去將那發絲撥開,確認此人正是李鳴後,她深呼一口氣,眼淚也在此時落下,一滴接著一滴砸在男人的臉上。

見人沒有反應,她又立即伸手去探他的鼻息,見狀一旁有人道:“陸姑娘不必擔心,李大人他還活著,是咱們幾個今日得起早準備食材,這才在街角看見的。”

“是啊是啊,天還沒亮,不過借著火把我倒是瞧見李大人身上有未幹的血跡,想必是受了傷的……”

聞言陸喬心立即給身旁的溪兒遞個眼色,溪兒連忙招呼幾個人過來,一同將地上的李鳴攙扶起來。

“多謝各位了,我這就讓人去請大夫,幾位可否要留下喝杯熱茶再走?”

“不必了,李大人沒事咱們也高興,咱們還得去忙活呢。”

這幾人陸喬心看著眼熟,而後記起是街頭那幾個賣包子熱面的鋪子夥計,他們這般說倒也不好留人。

見狀溪兒便上前一步,拿出錢袋子,把裏頭的銀子分給幾人。

“我家大人幸得幾位相救,李府定會記得這份恩情的,小小誠意還請收下。”

這一主一仆配合起來,更是讓他們覺得陸喬心是個好說話的,更堅信了她在李鳴心中定是有著與同旁人著不一般的位置。

這一個過場下來,陸喬心可累壞了,她剛坐下府裏的下人便竊竊私語起來。無非是說著大人沒死之類的話,有人激動到僵在原地,也有人喜極而泣。

接下來,便是等著天亮了。

陸喬心抿了一口手中的熱茶,望著逐漸泛白的天,還不忘用餘光瞥了一眼某個還昏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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