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20

關燈
120

“怎麽?我說得不對?”他好似無辜地反問道。

三人圍坐在一個方桌上,小廝上前添過茶後就離開,四周一時只剩下自己人,剩下的大多數桌子都是空的,最後就連酒樓的門都關起來掛上今日休沐的牌子。

天晴沒有應答,甚至都撇過腦袋去,不願意看向某人。

樂真公主這時笑起來,“天晴姑娘真是個特別的女子。”

此話一說,她左右兩人都側頭齊齊看向自己,她怔了怔,方才的笑還沒完全消失,這會兒有些僵硬起來。

只見天晴露出一點笑意,而李鳴則微微皺眉。

“真的嗎?”

“是人話?”

二者異口同聲,話音剛落,前者反應過來就迅速皺起眉來,一臉不置信地道:“大人!”

“你在姑娘面前不是這樣的!”

李鳴一直有一副欠揍的嘴臉,只是不常顯露,每每出現時,不是心情極度不好,便是心情實在太好。

至於在陸喬心面前,這副嘴臉的他好似還沒完全出現過。

因此,天晴在心裏默念著,姑娘啊,可千萬別被大人的外表所哄騙了啊。

提到陸喬心,某人一下就斂起玩味的表情,就連眼神都溫柔了幾分,臉上的笑意是藏都藏不住。

他輕輕搖頭,卻什麽也沒有說。

這時,樂真公主忽而小聲喝道:“合著只有我是憋著不說的?”

“憋著什麽?”天晴麻溜拿起筷子夾起菜來。

“早就聽聞李大人花心思從臨都城迎回一女子,我那日一見陸姑娘,便覺得陸姑娘於大人而言,許是不同的。”

“都特地從別的城迎回來了,定是不同的。”天晴將特地二字咬得極重,說這話涼颼颼的,明明是冷嘲熱諷,可又好似在替李鳴掩飾什麽。

樂真公主很快就駁道:“不是這種不同,而是陸姑娘給我的感覺,很幹凈颯爽,與那日在場的所有女眷都不盡相同,這般女子任誰都會喜歡吧?”

而後她轉頭看向李鳴,“而且我想,陸姑娘能在李府擔此重任,雖說有李大人的幫忙,可我更相信,是因為陸姑娘有能力有手段。”

這話其餘兩人都聽得心裏一陣舒爽,李鳴更是緩緩點頭,隨之輕笑,“想不到樂真公主也是真性情之人。”

兩人相對視,一笑而過。

倒是天晴卻在這時問起她最想問的一件事,“話說,你被陛下封為和親公主,難不成沒有一點怨言?”

“天子所賜,何來怨言?天晴姑娘還請輕聲些,小心隔墻有耳。”

樂真公主淡然道,隨手將眼前的熱茶舉起抵到嘴邊,彎曲的手指和茶杯都將她臉上的神情遮掩大半。

這一路說沒有上官烈的眼線,那是不可能的。

只是她這般語氣,何嘗是沒有怨言的模樣?雖是宗室庶女,可好歹她還有個待自己不錯的親爹,若是一輩子待在長安城,倒也能過上不錯的日子。

眼下……

天晴不知為何,心裏有些難過,像是想到了當年的陸喬心,也是嫁給了從未見過面的寧王。

“我管他什麽隔墻有沒有耳的,這年頭,難不成說些實話也有錯?”她氣不過,放下了筷子,“何況如今是你作為和親公主嫁與外族首領來保大阡百姓繼續安寧的日子。”

“照這麽說的話,你可是女英雄。”這最後一句話,天晴說得鏗鏘有力。

“這麽一想我都有些舍不得你了,該如何是好?”她似乎忘了最開始自己為何一臉愁容了。

看見面前的樂真公主無奈一笑後,她的話就更多了。

“你看,那個首領咱們也沒見過,萬一他是個滿臉胡須的老頭子怎麽辦?”

“若是嫁過去,你不適應那頭的吃食怎麽辦?”

“萬一,萬一那個首領有還幾個小妾,到時候合起夥來欺壓你怎麽辦?”

“還有……”

天晴的話匣子一下就打開了,不停說著各種有可能發生的事情,

而另一頭的李鳴好似也將天晴這些話聽了進去,只是微微低著頭,後背全然靠在椅子上,有著些許細小疤痕的手不知不覺中撫摸著系在胯間的那枚玉盤。

他回神後擡眼看著面前的兩人,天晴還在一臉擔憂地列舉著嫁給外族首領後可能發生的事情,大到被妾室欺壓,小到連一個丫鬟都敢取笑她。

樂真公主一開始還是一臉無奈,後來越聽越覺得有些離譜,最後還忍不住笑起來。

“天晴,我怎麽會蠢成那樣?”

“你這說的也太誇張了些。”

“……”

這副熱鬧的場景看得他稍稍心安,因為有些骯臟事沒有說出來,不代表並沒有發生。

上官烈還是太心急了,離開長安城的當晚,他就碰上了要來索自己命的人,好在那時大夥都在歇息,動靜鬧得並不大,後來若不是天裕發覺不對勁來相助,眼下怕不只是受輕傷那麽簡單了。

他的手順著那塊玉盤往上摸,腰側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

行刺一而再再而三都以失敗告終,上官烈難免會發怒。

祿前依舊是托著他那把拂塵在禦書房門口站得規規矩矩,挑不出一點錯。

“師父,今兒是怎麽了?”小全子跟在他身後辦事有一段時日了,自然瞧得出祿前今日的臉色與往日不同。

只見祿前側著腦袋,望向天,來了一句:“今兒的天,該下雨了。”

小全子一臉不解,跟著擡頭望天,望半響也沒看出什麽來,只好道:“奴才蠢笨,啥也沒看出來……”

緊接著就看見祿前一直看著頭頂的天,壓根沒打算搭理自己。

禦書房內,周豐羽脫去外衣,只剩一身白色裏衣,跪在中央,背後隱隱浸出血跡。

他的面前是大阡高高在上的天子,正所謂天子所予皆是恩賜,因而他在挨完鞭子後,即便險些喘不上氣,也要給上官烈磕一個頭。

“臣,多謝,陛下賞賜……”

上官烈眉眼間壓著一片黑壓壓的烏雲,眼神冷漠至極,他朝一側揚手,那些個給周豐羽行刑的人連忙低頭退下。

他走下有些低矮的臺階,真正站到周豐羽跟前來,太近了,近到可以聞到他身上的血腥味。

這是個足以讓人瘋狂的氣味,或是害怕恐懼,或是興奮至極。

顯然,這位天子是後者。

他能聽到來自自己頭頂上方的低沈笑聲,很悶,明明是笑,可卻聽不出一丁點笑意,更像是一條蟒蛇從後背纏上自己的肩膀,最後再逐步逐步爬到脖頸。

這條蟒蛇只要稍稍用力,就能纏緊自己,直到自己窒息,最後沒氣。

一只有力的手猛地下方伸出來,手心向上箍住他的下巴,逼迫他半擡起頭來,同時獨屬於帝王的威嚴和怒氣,甚至還有氣息都從上撲面而來。

“周卿,朕讓你做的事,三番兩次都失敗了,這是為何?”

上官烈壓抑著自己的怒音,一字一句緩慢吐出,手中動作加重,恨不得要將眼前人捏碎。

“還請,陛下……恕罪……”周豐羽連開口求饒都極為困難,可眼睛卻敢直視帝王,眼中清明一片,毫無閃躲之意。

“你這樣,真的讓朕忍不住起疑心啊,周愛卿。”

上官烈的手還沒挪開,連力道都沒卸。

“朕看你平日與他走得倒是近,你要記住是誰將你提拔上來的,莫要腦子糊塗,撿了芝麻便丟了西瓜。”

說罷,周豐羽看見上官烈終是肯正眼看自己,他連忙道:“微臣明白,絕不做忘恩負義之徒。”

被人箍著下巴,他磕不了頭,卻也逆著那力道朝眼前人低了低頭。

片刻,上官烈才收回自己的手,背過身去,同時冷哼一聲,“朕最後再給你一次機會,若是再辦不成,你也不必來見朕了。”

背後之人聞言連忙彎下身去磕頭,“臣,領命。”

周豐羽穿上衣服走出禦書房時,正巧瞧見遠處有個太監急急忙忙往另一頭去。

若是他沒記錯的話,那個方向是慈寧宮。

“有眉目了?”上官玉站在慈寧宮的走廊上,手裏拿著剪子,微微低頭修剪著眼前的花盆,這一盆蝴蝶蘭開得最好,她眼不斜視地盯著。

“哢擦——”

多餘的葉子被她剪下來,一側的小宮女捧著雙手接過那些或完好或殘缺的綠葉。

“回殿下,此毒確是同春禧宮有幹系。”

“知道了,下去吧。”言崔給他遞個眼神,隨後也將周圍人都屏退。

“看來殿下也不算是冤枉了她。”

“冤枉?”上官玉的語氣有些不屑,手上動作未停,視線也沒挪動半分。

“她幾乎要將皇後視為眼中釘肉中刺,還真當我們看不出來麽?”

“她這性子,倒是與我生母有幾分相似。”

上官玉的語氣冷淡得很,言崔也許久沒從她口中聽到過這個人,一時琢磨不透自家主子有沒有生氣。

她只好說起旁的,“春禧宮雖糊塗沒辦成事,可想借嫣夫人給皇後娘娘一個下馬威尚且有理可依,給賀公子下毒又是為何?”

“本宮不也擋了她的路?如今誰不知我與陛下還在為和親一事僵著?由此生事,不正好?”

盆栽總算修剪好了,她把剪子放下,從言崔手裏接過幹凈的帕子隨意擦了擦。

言崔便聽她嘆息道:“這以後的路,也不知還有多長呢,母後當年一事,怕是也與她脫不了幹系。”

“奴婢明白,這就吩咐人去查。”

上官玉低頭靠近那盆紫色的蝴蝶蘭,這是她特意讓人移進來的,略顯疲憊的雙眼輕輕閉上,直到鼻尖觸到那微涼的花瓣。

這個氣息讓她暫且心安下來。

另一頭,亦有宮女悄摸地從景仁宮小跑著回到春禧宮,一路上小心翼翼,生怕被人發現。

“什麽?你是說,皇後用膳,並不忌口?”

柔妃的聲音微微發顫,卻不是害怕,而是興奮。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