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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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番前去,她們被人一路帶到了春禧宮。

溪兒是頭一個覺得不對勁的,她微微低頭,往陸喬心的肩後湊,“姑娘,婢女瞧著不大對,若是陛下所召,怎會引到後宮來?”

陸喬心聞言回頭看了一眼,除了在前面引路的,身後也不過是兩個穿著一樣的宮女罷了。

祿前何時離開的,她們幾人也沒有留意到。

正所謂車到山前必有路,人都走到春禧宮門前了,自是要走進去看一看今日要演什麽戲才是。

兩個守門的太監在她們幾人進去時行了禮,偌大的一個宮殿,一眼望過去都是高高的宮墻,就連那翠綠的藤蔓都急著要往外爬。

何況是人呢。

在去正殿的路上幾乎都沒看見什麽下人,那引路的宮女只把她們帶到正殿門口,便行禮退下,整個過程中半個字都沒說。

殿門是敞開的,可今日的太陽還沒現身,仰頭一看,天上全是白雲,殿裏的窗好似沒有打開,從外頭看比往常的屋子昏暗許多。

像是看不到底的一口深淵,在吸引她們靠近。

陸喬心猶豫片刻,最後擡腳,前腳掌才落地,一陣風就將這正殿的窗子吹得砰砰響。

她剛側頭去看那聲音的來源,就瞧見一個眼熟的身影從那轉角處窗子的身後走出來,懷裏還抱著一只渾圓的貍花貓。

貓見到生人有些受驚,險些要從那人手中撲下來,短促又尖銳地叫喚一聲,好在那宮女眼疾手快,將它給抱緊。

那宮女抱著貍花貓給她福身,還解釋道:“小乖有些怕生,平日裏不會這般無禮的,還請陸姑娘莫怪。”

陸喬心今日一早醒來,在更衣時,溪兒百般考慮後同她說了幾句話。

“若是今兒當真又進宮,姑娘想要如何應對?”

溪兒的語氣不像是說玩笑話,她也感受到幾分認真。

原先她也沒什麽想法,只道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眼下細想溪兒這話,倒時認真思考起來,片刻後她問:“可是你有好法子?”

怎麽說溪兒從前也是在宮裏待過的,她的話陸喬心樂意一聽,隨後溪兒為她整理穿好的衣裳後便附耳告知。

現下她聽完那宮女的話,卻是板著一張臉,或者說,自打她踏進皇宮的第一步起,就一直板著冷臉,一副生人勿近的冷漠樣。

令人望而生畏,不敢輕易冒犯。

溪兒卻在這時從她身後站出來,卻不敢站到陸喬心身前去,雙手交疊微攏貼著小腹,恭敬道:“柔妃娘娘宮裏養的貍貓自是乖巧的,只是知道的還以為是貍貓活潑了些,不知道的還以為春禧宮不歡迎咱們姑娘呢。”

說罷她就往後退回到陸喬心身後,看著陸喬心板臉的樣子,那宮女就是心中如何不服氣,也得笑臉相迎。

“此話言重了,我們娘娘斷無此意。”說著她就往正殿走,走到門口時停下,同時還對陸喬心道:“陸姑娘請。”

待她們幾人進去後,那宮女早已將窗子都打開,微風和柔光都趁著這個空當鉆進來。

殿內一時明亮起來,掃視一圈後,沒瞧見柔妃,陸喬心欲往裏看,手順勢撩起眼前的珠簾。

“陸姑娘,娘娘還在更衣,勞煩姑娘坐下等一等,奴婢立即奉上好茶點心。”

說完她就朝殿外招手,自己倒是掀開那珠簾往裏頭去。

陸喬心剛坐下,那熱茶就斟好放在跟前。

她倒是沒心思喝茶,將這正殿上下看了一遍,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寬敞又精致,空中飄著獨特的香氣,四四方方的實木桌椅上雕著繁瑣的花紋。

可這正殿又給她一種陰暗且冷清的感覺。

“主人。”阿星這聲叫喚有透著未知的擔憂。

誰也不知道接下來會有什麽事情發生。

陸喬心沒有應答,耳邊響著進宮前溪兒同自己說的話。

“姑娘,此番前去,怕是有些兇險,眼下大人不在身邊,宮裏頭那些人,指不定要尋著機會刁難一番,咱們要萬萬小心。”

“皇宮裏,尤其是後宮當中,最是不缺趨炎附勢之人,姑娘沒了大人做依靠,許是……”

溪兒只說到這裏,可她明白得很,上官烈把她叫進宮,左不過也是為了柔妃一事,要當真與柔妃碰上,怕是不好辦。

這才決意能少說話便少說話,不輕易將情緒展露出來。

她很清楚,自己能在皇宮裏得到幾分尊敬,都是因為大夥看在李鳴的份上,如今李鳴遠去護送和親,自己一普通女子,更是萬萬不能沖撞了誰去。

正當她反覆思慮之際,柔妃著一身素衣從珠簾後面走來,陸喬心站起身行禮。

“柔妃娘娘金安。”

“免禮。”柔妃的氣色看著不錯,臉上也仍舊帶著笑,只是笑意變淡,看向陸喬心的眼裏還有幾分警惕。

柔妃在宮女攙扶下坐下,陸喬心才跟著坐下來。

那宮女把貍貓從旁人手裏接過,再放到柔妃手裏,柔妃那雙十指不沾陽春水的纖細之手緩慢撫摸著那貍貓的毛發。

那貓兒愜意地閉上雙眼,還在她腿上伸了個懶腰,很乖順的模樣。

“它叫小乖,是本宮剛進宮時養的。”許是看見陸喬心盯著貓看,柔妃主動說道。

“很漂亮。”陸喬心言簡意賅。

殿內一時又安靜起來,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還有貍貓的輕微嗚咽聲。

“陸姑娘難道不好奇本宮為何借陛下的名義將你叫來?”

柔妃垂眸看著懷裏的貍花貓,手上順毛的動作還在繼續。

“娘娘叫民女來自是有要事,即便不是要事,也是有需要民女的地方。”

陸喬心一臉淡定,從容應答。

聽到這個回答,柔妃似是被勾起了好奇心,她擡眸看向陸喬心,“哦?本宮找你能有什麽事?”

陸喬心也不繞來繞去,直道:“自是下毒一事。”

聞言柔妃果然一頓,她身邊的大宮女更是不悅道:“陸姑娘可莫要亂說話,汙蔑娘娘可是大罪。”

對面的陸喬心仍是那副冷冷淡淡的表情,倒是惹得柔妃一笑,她把小乖又放回宮女手裏,似乎對陸喬心說的那句話很有興趣。

她道:“那你倒是說說,本宮為何要下毒?”

“民女愚鈍,卻不愚蠢。”她賞花宴那日的事情娓娓道來,“稍稍動腦也可知用來招待客人之食,盡可能相同才好。”

“而那一日,我的糕點卻與旁人不同。”

陸喬心的眼睛直勾勾看著柔妃的,柔妃稍稍揚眉。

“我猜,娘娘原先是想給我下毒?而後又讓小公主找我陪其賞花,可我只是個進宮不過兩次的普通女子,對宮裏的路自是不熟的。”

“這時,娘娘就可以正大光明地、看似隨意地指派個女眷陪我一同去。”

“那麽,讓誰去好呢?”陸喬心說到這裏,勾唇輕笑。

“聽聞娘娘向來不喜宗室庶女,會不會是想讓樂真公主陪我一同前去呢?可是這個節骨眼上,和親公主出事不大好吧?陛下知道怪罪下來該如何是好?”

陸喬心瞧見柔妃貼在桌沿的手指微微發顫,身後的宮女更是皺著眉,顯然覺得她在冒犯自家主子。

那宮女正想開口說話,就被柔妃開口制止,“讓她接著說。”

“可是柳姑娘心悅我家大人,更是不會與我同往的。”

“那最後便只剩下嫣夫人了,嫣夫人當初還是我的人救下的,定是願意的。”

“然後呢?在去的路上我毒發昏迷?而娘娘早已備好後手,將公主撤走,到那時嫣夫人怕是有十張嘴都說不清了吧?”

柔妃聞言輕輕冷哼一聲,甚是輕蔑。

“為何要汙蔑嫣夫人呢?民女猜是與皇後娘娘有關。”

這下柔妃猛然擡頭,手指緊緊抓著桌沿,眼裏是陰狠。

“畢竟嫣夫人也算得上皇後的弟媳,若是她害了人,豈不是牽扯到蘇小將軍,最後皇後娘娘也得為小將軍在陛下面前求情不是?”

她一字一句說得極重,好似這就是事實,而非只是她的一切設想。

“這樣一來,陛下對皇後的情分便更少了。”

“而娘娘的目的許就達到了,畢竟生辰宴時,娘娘就憑一副好口舌讓皇後娘娘落到禁足的地步。”

“可惜啊……”陸喬心輕嘆一口氣,看了一眼對面的柔妃。

她似孑然一身,毫不畏懼面前這位天子的寵妃。

“娘娘小看了柳姑娘對李大人的用情至深,她自然也就看不慣我,將那盤糕點拿了去,還吃下,最後也陰差陽錯與我前去……”

後來發生的事情大家都知曉,聽聞柳妙意眼下還在府中躺著呢,說是傷了身子,怕是不能再有孕了。

甚是令人惋惜吶。

可幕後之人卻在此處安然坐著,看起來絲毫沒有愧疚之心。

陸喬心說完後,臉上的冷漠不覆存在,反倒能看出幾分動容。

見狀,對面之人冷笑一聲,“你可憐她?”

陸喬心不應。

“她可是在覬覦你的男人。”柔妃的笑漸漸帶上一絲瘋狂。

聞言陸喬心擰眉,卻沒著急說什麽。

“你以為本宮會信外頭的傳言?說李鳴好女色?傻子才信,傻子都能看得出來你陸姑娘在他李府的地位不同。”

“或者說……”她頓了頓,很迷惑的模樣,而後又是一笑,“你在他心裏的位置也很不一樣。”

陸喬心有些走神,她不明白為何人人都會同她說這些類似的話。

說她在他眼裏,心裏有多不一樣。

“本宮是要對付皇後,你說的沒錯,毒是我下的。”

“本宮雖進宮晚,可本宮與陛下相識的早,陛下喜歡我在先,憑什麽皇後之位是她蘇傲霜的?”

“她難道不是在覬覦我的男人嗎?!”

這一句柔妃說得歇斯底裏,只是這歇斯底裏被壓抑到底,甚至發出氣音,全然不受控制。

“無妨。”半響她才冷靜下來,恍惚著道。

“以陛下的心思,怕是早就知曉是本宮所為,可眼下卻什麽也沒說,即便是要罰,本宮也不怕。”

陸喬心淡淡看了她一眼,問:“那娘娘為何還要給賀公子下毒?賀公子好似與娘娘無冤無仇。”

“許是那藥粉被底下人亂拿了去,給賀公子倒茶時便不小心摻了進去。”這話她倒是答得一臉輕松,還有些敷衍。

陸喬心知曉,柔妃一時怕是不願同自己說實話的,她一笑,“娘娘,民女未曾說過賀公子是如何中毒的。”

言下之意,你是如何知曉賀知賢是因為喝茶中毒的?

柔妃顯然一楞,卻也不反駁什麽,只是眼神不自然地看向一側。

“沒曾想柔妃娘娘對陛下如此情深,倒是讓民女想起那日生辰宴娘娘的威風了。”

柔妃瞥她一眼,也不語。

“剛進皇宮時民女就碰見了皇後娘娘身邊的花媛姑姑,她當時說皇後娘娘因身孕胃口不好呢。”

陸喬心像是想起趣事一般說起,只見柔妃聽到身孕二字輕輕皺眉。

“不過後來我倒是瞧見皇後娘娘吃著辣羹蟹呢,看著娘娘的胃口好起來,民女也是高興的,畢竟這龍子若是生下來,便是陛下的嫡長子。”

“大阡的百姓也會高興的。”

這番話說完,柔妃的眉頭越皺越深,忽略掉陸喬心提起這話的不對勁。

像是在回想什麽。

倒是陸喬心拿起茶杯時餘光瞥了一眼身側的溪兒,只見溪兒雙眼輕眨,隨後垂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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