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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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都城

“念青姑娘,又來了信。”酒樓裏的小廝喚道。

信?念青坐在閣樓裏翻看著賬簿,她已經許久都沒有寫過信了。

這會是誰的?

這讓她免不得想起上回那一封原先要給徐景芳的信,眼下她拿過那封信,已是萬萬不敢妄自拆開的。

信封上沒有繁雜的花紋,甚至連字都沒有,壓根看不出來是給誰的。

“可有說是誰的?”念青放下手中的動作,順口問道。

“送信的人說是給夫人的。”

她點頭的同時也擡手,也該想到的,眼下送信來,也只能是給徐景芳的。

待人離開關上門後,她把手中的信小心放好,將最後的一點數目對完,就拿著信下樓。

掌櫃的一看見念青下來,就連忙湊上前去,“姑娘,這是要去哪?”

這些日子念青將這酒樓管得井然有序,絲毫不比陸喬心在的時候差,因而底下的人也不再生疏地喚她“念青姑娘”,而是像眼下這般,只喚一聲姑娘。

念青只來得及瞥他一眼,一邊往外走,一邊答道:“回府,酒樓你好生看著,萬不可再讓人來生事。”

近日街上有些亂,闖入酒樓對裏頭的女侍動手動腳的混子可不少。掌櫃一一應下,一路跟著人送到門外去。

馬車停在酒樓外一側的隱蔽角落,有小廝和護衛守著,自打陸喬心和阿星離開臨都城後,烏醉便奉令跟隨在念青身旁。

眼下烏醉瞧見她的身影,遠遠的就招起手來。

“姑娘——”

念青走到馬車跟前,急忙坐上去,一坐下就掀起簾子,同窗外的烏醉道:“我們回府。”

烏醉看她那副焦急的樣子,沒有多問,吩咐了車夫後就騎上馬跟著馬車走。

徐景芳和方長民前幾日便從外頭回了府,近日一直在府中待著,也不急著去游玩,只是時不時就就與往常走得近些的鄰裏走動得頻繁些。

念青原也不覺得奇怪,可眼下這封信的到來,再結合上一回的內容,令她一時生出了不解。

“再快些。”她忍不住對著外頭的車夫道。

馬車快起來,迎面而來的風將車簾吹起,縫隙中她能瞧見在窗外浮動的半身黛色衣裙,風再用力些,便能看見烏醉的側臉。

簾子大幅度往上掀起,正好就看到烏醉側目,兩人視線相對,風中的聲音被吹得零碎。

只聽見烏醉問道:“姑娘,可是有什麽急事?”

不怪她這麽問,屬實是念青管事這兩個月以來,烏醉從未看見她這般焦急的神情,好似發生了天大的事情。

念青這時才後知後覺自己方才實在是著急過頭了,聽烏醉這麽一問,她輕呼一口氣,神色也漸漸緩了下來。

看見烏醉那擔憂的眼神,她莫名心虛起來,因為即使她知曉眼下都是自己人,可是這信中之事怕不是小事,能瞞一個是一個。

她搖搖頭,正好此時風慢下來,簾子遮擋了彼此看向對方的視線。片刻,烏醉才聽到裏頭傳來一句:“是有點急,我有東西落在府裏了。”

聞言烏醉輕笑一聲,“我還以為是什麽呢,這點小事,姑娘讓我回去拿就行,何苦要親自回去一趟?”

“你知道,我喜歡自己做。”念青淡然道。

聽到回答的烏醉果然不說話了,因為念青說的是實話。

徐府上下都知道,尚未及笄的念青姑娘厲害得緊,才在徐景芳院裏待了幾個月,便能獨自掌事,還未曾出過錯。

其中有一點,便是許多事情她都愛親自來做。下人們勸不動,便只好由著她去。

馬車在徐府停下,裏頭的人立馬下車,在進門之前,不知為何,她忽然站定仰頭往頭上看去,那是一個足以顯得氣派的門匾,上頭二字更是大氣。

徐府。

關於徐府為何叫徐府,而不叫方府,她記得她問過徐景芳。

那時徐景芳坐在庭院中賞月,把她叫到身旁去作陪,先是喝了茶,又隨意閑聊幾句,最後她才幽幽道來。

“你可知這座宅子是如何來的?”

當時的她毫不猶豫搖頭,隨後發現自己站在徐景芳身後,她是看不見自己搖頭的,緊接著就立馬答道:“不知,心兒姐姐也沒有同我說過。”

提到陸喬心,徐景芳臉上的笑意似乎更濃了,但她又不確定,因為她也不敢探頭去看徐景芳的神色。

這是沒規矩的,徐景芳說過,想要管好偌大一個家,定要有規矩。

“當年我與老爺,一個行醫,一個習武,他受傷被我給救下了……”

“後來為了娶我,他就開始賺錢,他一個學武的竟跑去做了生意,許是碰上了好時候,竟也做了起來。”

“之後他便買下這塊地皮,說要建起屬於我們的宅子。”

“那這是老爺送給您的嗎?”

送宅子,這事在普通百姓裏可不算常見。

哪知徐景芳搖頭,繼續道:“他倒是想送給我,可是當時還缺地皮把酒樓建起來,兩相為難時,我在出診的路上遇見一個病人。”

“他險些就要喘不上氣而死掉,我帶回當時的破爛屋子治了一天一夜,好在老天保佑,活過來了。”

“哪知這病人便是將地皮賣給我們的人,最後說要謝我,便又贈了一塊地皮,便是如今的井香酒樓。”

念青明白過來,“那便是說,眼下這宅子變成了您的了?”

徐景芳點頭,“既是這般,用我姓又如何?”

思緒被拉回來,念青忘不了那時徐景芳說話的語氣,何其的自然,似是女子本該如此,不該被男子全然捆綁一生。

她盯著那個門匾輕嘆一口氣,才踏入大門。

眼下還未到午膳時間,念青踏上長廊時,就已然能聽見玉熙閣有幾分熱鬧。

“可是有客來了?”她朝跟在一旁的香蘭問道。

香蘭應道:“是,賀夫人來了。”

念青知曉此人,因而只是無言點頭,直奔玉熙閣去。

那封信還揣在自己身上,她暗自隔著衣裳摸了摸那信封,走近玉熙閣時,正好聽見徐景芳的笑聲。

“這麽聽你說,這小子倒算是有福了?”徐景芳的話音剛落,念青就出現在她們眼前。

念青馬上行禮,“夫人,賀夫人。”

“怎麽回來了?”徐景芳第一反應便是她回來是有事,否則以她的性子,一大早就去了酒樓,怕是不到傍晚打烊都不輕易樂意回來呢。

“這個就是你時常跟我提的念青了吧?”賀夫人一臉笑意,笑嘻嘻起身來到念青跟前,扶著她的肩細細看了她一番,嘴裏忍不住誇讚。

“哎喲這小臉蛋,長得是真不錯,年紀還小吧?”她對著念青問,肩她眼神有些無措,又朝後看向徐景芳,“看著雖小,可身上那股勁兒啊,像極了你。”

賀夫人好似又想到什麽,又道:“也像極了心兒。”

“話說,”她又走回原先的位子上,側頭問徐景芳,“心兒說去長安闖一闖,你當真也放她去了?”

賀夫人是個有話直說的性子,這點賀知賢倒是與之有半點相似。

“孩子有自己的想法,我哪裏管得住?”

不知為何,念青覺得說這句話的徐景芳,臉上的笑意漸漸淡了。

“也是,”賀夫人立馬搭腔,“我家那個雖然也不是我親生的,可我從小看他到大,此番若不是長公主將他找到,召他去長安,我怕是也舍不得他離開這兒的。”

兩人就這麽一來一回聊了許久,甚至一度把念青忽略掉,令她都不知該不該插話才好。

不過這麽二人說了一輪下來,她倒是知曉了許多事情。

比如,賀知賢竟是當今長公主殿下的表弟,當年因天災全家意外身亡,他幸存後被眼下的賀夫人一家收留。

這麽想,他與心兒姐姐的身世倒是有些相似。

還有一事,便是賀知賢與當今長公主有婚約。

聞言她心裏一陣訝然,不知道過了多久,面前兩人似是說累了,徐景芳才恍然間發覺她還站在這裏。

“你瞧我,跟你聊得太入迷了,都把我們念青給忘了。”徐景芳一臉愧疚,招手將人喚到眼前來,還吩咐一旁的下人搬椅子過來。

“快去給姑娘拿椅子,沒看見她在這站著呢?你們眼睛都長哪兒去了?”

雖是責怪,可語氣卻輕輕柔柔的,正當有人應下要轉身時,念青道:“不必去了。”

那人連忙停下腳步,看向徐景芳,而後者則是看了一眼念青的神情,便點頭讓人退下。

念青看了一眼如今的情形,似乎又不好說,半響過去她只道:“夫人,我是回來找您的。”

徐景芳揚眉,“找我?何事?”

“是……”她不經意間瞥了一眼旁邊的賀夫人,只見賀夫人說累了正在喝茶,沒往這邊瞧,這才放心說,“是心兒姐姐給您的信。”

實則是誰寫的信,她並不知道,只是實在害怕被身旁的賀夫人發現什麽端倪,才扯了一句,而她的緊張,導致她沒有註意到這句話說完後徐景芳的神情。

很快徐景芳就收斂自己那稍有異樣的眼神,也輕聲道:“在何處?”

念青小心翼翼將信封從自己身上拿出來,緊忙給了面前之人。

分明是光天化日之下,也沒做什麽虧心事,這般倒像是做賊了。

徐景芳接過後只一瞥就皺起眉頭,這分明就是沒有打開過的樣子,可念青方才又說……

罷了,她將信收起來,故作乏了,稍稍揚聲道:“賀夫人,我昨兒沒睡好,現下有些乏了,不如改日我們再痛快聊一回?”

賀夫人也不繞彎子,“哎喲正巧,我也累了,那我改日再來找你。”

“來人,送客。”

待賀夫人的身影走遠,徐景芳才問:“你看過了?”

“沒有。”她可不敢再隨意拆信了。

“那你方才……”

念青自然知曉徐景芳想說什麽,她連忙道:“夫人,我是怕賀夫人多想。”

“多想什麽?難不成信裏是什麽見不得人的大事?”

念青搖頭,不作答。

徐景芳略一思考,便試探著問:“上回那封信你看過了?”

此話一說,念青心裏一慌,即刻就想跪下,卻被徐景芳攔住了。

“不必跪,你說就是了。”徐景芳想起上一回的信件似乎是被人動過的。

“夫人,我不是故意要看的……”

這麽說,那便是了。徐景芳心裏暗自松一口氣。

“念青是不小心的,我以為那是心兒姐姐給我的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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