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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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6

一連幾日,李府上下都忙壞了。

下人們常常是從長青院忙完又跑到小常院去,一時府中竟沒有了能夠說話作主的人。

天裕天晴和阿星還各自躺在床榻上,尚未恢覆好,渾身乏力還陷入昏迷,哪怕是醒來,也清醒不過半個時辰。

“這可怎麽辦才好啊?”丫鬟們一得空就圍在一堆,都急得不成樣子。

“再換個大夫來。”溪兒在府中待的時間夠長,大夥也都願意靜下來聽她一言。

“好,我這就去。”很快就有下人應答。

大夥一散開又是各自忙各自的去,打水的打水,燒水的燒水,煎藥的煎藥。

“珊華姑娘?”溪兒一轉身就撞見她,守著規矩給她低頭行禮。

“不必,不必對我行禮。”珊華這些日子消瘦不少,就連該顯形的肚子都快看不出來了,如今府裏出了這樣的事,她幫不上忙,臉上有幾分愧疚,說起這話還有些不好意思。

“應該的,您是府裏的客人,自該有禮才是。”溪兒道。

“姑娘可有事要吩咐?若是無事,婢女還要趕去照顧天晴小大人。”她說話很是客氣,看向珊華的眼神也是大方坦蕩的。

“有事的有事的。”珊華急忙忙脫口而出,溪兒剛擡起的腳又收回去,客客氣氣地看著她,等待吩咐。

“我,我……你看看有什麽是我能夠幫上忙的嗎?”珊華問出這話有些不自在,說完就垂下腦袋。

溪兒淡然一笑,笑得大方,還有幾分端莊,“珊華姑娘,您是客人,不好勞煩的,何況您還有身子,我們忙成這般差點顧不上您,已是覺得失責,哪裏能勞煩您幫忙。”

說完她就要離開,沒曾想珊華有些執著,還拉住她的手。

“溪兒姑娘,我當真要做些什麽才可以……”珊華說話斷斷續續,“我之前還做了差點害死陸姑娘和李大人的事情,可他們卻沒有怪我,我一定要做些什麽才好……”

“我在這府中住著,吃喝穿都靠他們,我不能沒有良心的,還請給我個機會吧。”

珊華的雙眼有些濕潤,很快就打動了溪兒,溪兒一心軟,輕嘆一口氣。

“那……姑娘是陸姑娘救回來的,便去陸姑娘房裏守著吧,想必陸姑娘也不會介意的,若是醒了定要同外頭的人說一聲。”

溪兒囑咐得認真,說完便就走開。而珊華像是如釋重負,拍拍自己的臉頰以便保持清醒,隨後就往陸喬心的房裏走去。

房門外守著兩個丫鬟,門是關起來的,反觀對面李鳴的房間倒是常有人進進出出的。

“怎的我們這頭安靜得很?”珊華只瞧對面一眼就問起身邊兩個守門的丫鬟。

“回珊華姑娘,大夫是先看了陸姑娘才過去的。”經常出入後院的丫鬟個個都是有眼力見的,只是如實道,也不會多說旁的。

竟是這樣?

珊華一時有些疑惑,“難不成大夫不懂規矩?”

丫鬟一笑,“那倒不是,這是大人昏迷前交代的,找了大夫要先給陸姑娘瞧。”

珊華聞言便懂了,只跟著一笑,眉毛都要揚到天上去,一聲哦拉得老長。

“話說,不能請兩個大夫麽?”笑完她還不忘問一句。

“哪能沒想到啊。”另一個丫鬟也笑著,還擠眉弄眼的。

“溪兒姐姐就怕耽誤了,特意請了兩個大夫回來,哪知咱們大人半昏半醒的,一瞧見大夫就不願意看,非說要大夫先來瞧了陸姑娘,他才願意看。”

“最後溪兒姐姐沒轍了,便讓一個大夫去看了天晴小大人他們。”

“這幾日都是這般,等咱們這邊瞧完了,大夫才到對面去。”

“原來如此……”珊華支著下巴的手指放了下來,“我進去守著陸姑娘,若是醒了我就同你們說。”

兩個丫鬟也不攔,只是給她開了門並囑咐珊華戴上面紗,免得過了病氣。

一進去,珊華才發現房裏的炭火實在足,暖乎乎的,只有窗子開了一條縫好用來換換空氣。

那時的情況緊急,李鳴只吹了哨子就同陸喬心摔下去。哨子聲將附近的隨從都召集來,見到那般場景,她們內心再慌亂面上也得鎮定,最後也收拾了那些賊人。

珊華只聽聞那夜陸喬心最後是被渾身是傷的李鳴抱著駕馬回來的,哪知剛下了馬就扛不住暈倒在李府大門前,而陸喬心從被帶回來那一刻起至今都沒有醒過。

此時她正安靜地躺在床榻上,呼吸還算平穩,可始終都沒有要醒過來的跡象。

也難怪府裏的人無一不著急。

天晴三人不過是需要些時日修養一番,連李鳴都醒過多次,唯獨只有陸喬心,一點動靜都沒有。

珊華靠近床頭,她摸了摸自己有些冰冷的手,片刻過後她才將已經捂暖的手伸到陸喬心的額頭上。

手背貼著有些發涼的額頭,她舒一口氣,好在高熱已經退了。

接下來便是無休止的等待,期間有幾次陸喬心像是說夢話,嘴裏嘟囔著什麽,不過珊華無論如何靠近去聽,都聽不清楚。

她也只好放棄,只是在一旁坐著看著她。

這一等便是到了傍晚時刻,珊華也早已不知不覺將手肘靠在床沿邊上,手指撐著額角,迷迷糊糊地睡過去。

就連外頭的兩個丫鬟推門而入她都沒有發覺。

她們手裏提著一個精致的食盒,悄聲走進來,將食盒打開,把裏頭的飯菜和點心都一一擺上來。

“珊華姑娘似乎睡了。”其中一個對著另一個提醒道。

“那這飯菜……”另一個也有些不知所措,正猶豫著要不要把飯菜先收起來。

正是這時,珊華的手肘一晃,將自己搖醒了。

腦袋一垂,她就清醒幾分,擡起頭第一眼便是去看床上的陸喬心,瞧見還沒醒又輕嘆。結果卻聞到了飯菜香,不知是不是聞到香味的緣故,竟也一下就覺得餓了。

肚子還十分應景地咕嚕一聲。

惹得丫鬟們一笑,珊華這才瞧見房裏還有旁人,有些羞,抿唇一笑,再循著這香味看去,便發現桌上剛擺上去還冒著熱氣的可口佳肴。

“正好,珊華姑娘餓了。”其中一個丫鬟捂嘴一笑,一看便是打趣。

“好啦好啦,你這一說待會姑娘都不好意思吃了。”另一個說道,說著還看向珊華,“那姑娘我們就先下去了,您吃好了便會有下人來收拾的。”

“嗯。”珊華應了一聲,隨後像是想到什麽,又問:“陸姑娘可要喝藥?”

“要的。”利落些的丫鬟答道。

“那藥可煎好了?”

“我們來的時候正煎著呢,看著像是快好了。”

“好,那我先給陸姑娘餵了藥再用膳。”

珊華在床前坐著,待下人把一碗黑乎乎的藥遞給她,她才端著藥站起身來,一邊吹著氣一邊拿勺子舀起來再放下。

這般動作重覆了片刻,她舀起來一點倒在手背上試試溫度,確認不會燙到後便先將碗放到一旁,再將床榻上的人扶起來。

陸喬心的眉心還在緊皺著,嘴唇更是毫無血色。

珊華再次將藥端在手裏,每一勺的量都很少,確保人能夠咽下去後才再餵下一口。

餵完藥後,外頭的天徹底黑了,珊華迅速吃完還有餘溫的飯菜,又繼續盯著陸喬心的反應。

對面的情況要比這頭好上太多,天裕不能守在身邊,便是往日貼身伺候更衣的七順留在床頭照看著。

七順把還掛著藥漬的空碗擱在一邊,拿過幹的布巾給李鳴擦汗,才擦過一輪,人就又醒了。

“大人,大人您醒了?”七順放下手中的東西,要將他扶起來坐著。

李鳴人雖醒了,可腦子還是有些糊塗的,看東西也看不大清。

他借著七順胳膊的力坐直來,背靠床頭,見七順忙不疊去給自己倒水,他擺了擺手。

“現在是什麽時辰了?天黑了嗎?”他的嗓音帶著沙啞,說話都似氣音。

“回大人,已是戌時一刻,天早就黑了。”七順把倒好的水又放回去,轉過身來直直站在李鳴跟前。

只見李鳴好似還沒適應房中的光亮,七順很是識相地喚人進來:“來人,滅掉兩盞燭火。”

待房中暗了些,李鳴才睜開眼睛,掃了眼四周,房裏只有七順一人。

“大人,可是餓了?我讓廚房將飯菜再熱熱。”眼瞧著七順就要走出門去,李鳴咳嗽兩聲,算是將人叫停。

“不急,寧之的情況如何?”他微微喘著氣,捂著自己的胸口,擡起眼皮看向眼前的人。

這回輪到七順輕嘆,每一回他家這位大人一醒,頭一個關心的不是自己,而是陸姑娘。

“大人你且放心好了,陸姑娘那邊有珊華姑娘守著,方才聽大夫說並無大礙,只需等著醒來便是。”

聞言李鳴又放下心來,“她可曾醒過?”

“這倒是沒有。”

“我去看一看……”說著李鳴就自己掀開被子要下地,七順見狀立馬走上前去,將被子重新給他蓋好,嘴上還勸著:“大人,您的身子還沒好全呢,陸姑娘那邊不會有事的,大人何苦如此心急?”

七順很是無奈,他也不知道,自己因家中有事離開李府半月而已,一回來遇上這事也就罷了,何時自家大人對陸姑娘如此上心了?

他百思不得其解,不過當下也沒有多餘的時間來想這件事。

李鳴偏不聽勸,硬是要掀開被子下床,七順只是個下人,自是不敢對他來硬的,只能再一旁站著著急。

“大人,您身上還有傷呢,要不您先用了晚膳再去?”

“再不濟,您也多穿幾件衣裳呀,這外頭還是有些涼的,萬一再惹了風寒該如何是好?”

“大人,您何時是這般急性子了?”

李鳴隨手拿起一旁架子上的衣裳就往身上套,最後又拿起一件厚實的披風,七順勸不住只好給他塞了個湯婆子,他也只好收在懷中。

“我看倒是你,什麽時候變得這般啰嗦?”

李鳴只留下這一句就出了門,也不顧身後的人能不能跟得上。

七順出了門口就盯著他的背影無奈嘆氣,見兩側的的小廝都盯著自己,他才換了副面孔,低聲喝道:“看我作甚?還不趕緊跟上?若是大人有不適,我們都是要受罰的。”

他領著兩個小廝很快就跟上李鳴的步伐,只是李鳴在走到門口時停下來。

“大人,怎麽不進去?”

守門的兩個丫鬟被七順屏退,換成了跟過來的那兩個小廝。

李鳴沒有理會他的話,只是沈默半響後才敲了門,動靜很輕。

很快就有人來開門,裏頭的珊華開了半扇門就瞧見李鳴,見他的臉上還有帶著血跡的兩道劃痕,硬是一楞。

“……李大人。”她楞楞喊一句。

李鳴應下,腦袋朝裏頭探,問道:“她可還好?”

珊華被他帶來的冷風徹底弄清醒了,點頭道:“方才喝過藥,還在睡著。”

“當著沒醒過?”他又問。

珊華搖頭,“不過倒是迷糊著說過話。”

“可曾聽清?”

站在他眼前的女人又搖頭。

珊華像是才想起來什麽,側了側身子,給李鳴讓位置。

“李大人不妨進來,我瞧著外頭的風有些大,若是再著涼……”

“不必,你讓一讓,我看一眼就好,免得將寒氣帶進去。”看李鳴的表情,他說得很認真,珊華也不好再反駁,只好盡力站在門後。

李鳴甚至還將僅開的半扇門再合上一半,用自己的身軀擋住外頭的冷風。

屋裏的燭火和炭火都足夠,他也能感受到裏頭有多暖和,而他只是默默站在門外。

陸喬心略顯憔悴的臉龐,蒼白的唇色,他都能看見,隱約瞧見有微風帶動她額前的碎發,他瞬間就將門關得更小。

“大人?”門後的珊華有些疑惑。

“我看完了,你好生守著,醒了第一時間告訴我。”珊華以為他吩咐完就要走,連忙應是,哪知李鳴還說:“你是個有身子的,也仔細照顧好自己。”

“是,多謝大人關心。”珊華有些驚訝地答謝。

陸喬心的門徹底從裏邊關上,珊華還能聽見外頭的聲響。

“大人,您看也看過了,問也問過了,快些回房吧……”七順焦急的催促聲很難不讓人註意,聽聲音仿佛他都快要急哭了。

哪知李鳴只是很無所謂地道:“知道了知道了。”

哪裏還像個渾身是傷,上一刻才醒過來的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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