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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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7

“天裕。”李鳴眼睛盯著跪在地上的男人,像是看一灘碎得稀爛的死物。

天裕聞聲而進,大步走過來,不等李鳴吩咐,站在珊白身前,揚起手來扇下今晚的第一個巴掌。

跪在地上的男人笑聲戛然而止,被扇得倒吸一口涼氣。

男子的力氣比女子要大些,因此珊白的臉更紅了,看得出來天裕是用了狠勁的。

緊接著還沒等男人全然適應臉上的痛感,又一巴掌從另一邊臉扇下來。

之後的動作更是迅速,左右兩側臉頰反覆被扇著,不得片刻停歇,就連停下來喘口氣的縫隙都沒有。

陸喬心移到一旁,一楞過後,只覺得解氣。

巴掌聲在房內不停響起,不知過了多久,珊白的臉頰都要發腫,李鳴這才擡手喊停。

天裕停手後面無表情地走出去,繼續在門口守著,像是絲毫不覺得手上會痛。

聽著男人“嘶嘶”的抽氣聲,李鳴蹲下身來,手肘撐在大腿上,眼神冰冷,雙眼直視他。

“她問你話,給我好好答。”

天晴和阿星早在天裕第一掌落下時就一齊退下,眼下幾人都在門口處守著。

“你的手不疼?”阿星小聲問道,盡管覺得這般已是輕了,可那巴掌聲聽著實在是響亮,還連著打了那麽多下,看著都疼。

那珊白的雙頰都冒出點點血紅來,反觀天裕,倒像是個沒事人。

天裕搖頭,活動了一下剛剛扇累的手腕,同樣悄聲道:“我沒事,小時候看過大夫,我的手有點毛病,感覺不到疼。”

一聽到病,阿星就不禁有些擔憂,在她眼裏,陸喬心就是因為生病身子弱才天天喝藥,生病是個大事。

“當真沒事?”她又問。

還沒等天裕有所回應,一旁的天晴就扯著阿星的手,“你別管他,他就這毛病,大夫說這毛病死不了人。”

“倒是大人,你們不覺得奇怪嗎?”

天晴偷偷地往裏面探頭,欲看他們在裏面說些什麽。

阿星和天裕一同搖頭,齊聲道:“哪裏奇怪?”

這時天晴少不了又要給天裕翻一個白眼,指責道:“阿星剛來不知道也就算了,怎麽你也瞧不出來?”

她看了眼四周,又低下頭來把兩人叫喚過來,一同低頭,似是聚在一起說悄悄話的模樣。

“雖說在外頭都傳咱們大人愛來青樓,愛好女色,可他甚少來這種地方,即便是來,也是為了打探要緊消息來的,可今晚卻在青樓遇見了。”

自打跟在陸喬心身邊,李鳴的行蹤她就不甚關註。

“大人就是來辦事的。”天裕無奈聳聳肩。

“這我自然看出來了,可是他看我們姑娘的眼神不對啊。”她又想起方才在樓下瞧見的那一幕。

李鳴將那醉鬼一腳踹開後,顯然是心急的,尤其是望著陸喬心的那個眼神,隔著一段距離,都覺得暗藏深意。

“主人的神情似乎也不大對。”阿星適時添了一句。

只有天裕還在一臉懵的看著身旁的兩位,眼睛一睜一閉,把她們說的話在腦子裏過了一遍,還是不明白。

天晴此時的白眼就快要翻到天上去,狠狠瞪他一眼道:“我看你就只會打打殺殺,旁的事你都看不出個所以然來。”

阿星認同,在一旁點頭。

屋裏的抽氣聲不知何時停下來,珊白的臉頰開始發紫,一看就是下手頗重。

“無人指使。”好半天,他就說出這四個字。

腫起的臉頰使得他說起話來尤為困難,像口中嚼著東西,聲音也模糊。

而這四個字在面前二人聽來,如同廢話。

陸喬心拿出自己的匕首,不知從哪裏又拿出一條手帕,用手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匕首的刀尖,她緩慢彎下腰來,用手中的刀身緊貼著珊白冒血發紫的臉頰,警告般拍了兩下。

“若無人指使,你為何要向珊華打探一個瘋傻婦人?”

她絲毫不客氣,發現自己的刀沾上他臉上的血液後,又將匕首倒立過來,拿到珊白眼前,任由刀尖上的血往下流。

“瞧,這血都快黑了。”陸喬心說這句話帶著笑。

見她這副模樣,蹲在一旁的李鳴一時跟著笑了,隨後站起身來,自覺走到一旁。

這聲笑陸喬心聽見了,可她沒有就此分心,而是繼續盯著珊白臉上的反應。

珊白見到那刀上的血,一下就怔住,後又似口中幹渴,不停咽唾沫,唇色看著都白幾分。

陸喬心不顧他那顯然害怕的神情,把刀往他身上的衣裳上蹭了蹭,只當擦幹凈。

“你以為你不說便能活嗎?”

陸喬心直起身來,在珊白跟前慢悠悠地來回踱步,匕首在她手裏像是個小玩意兒,不停向上拋去,而後又穩穩落入手中。

珊白從下而上去看,覺得身體又要開始發抖,生怕哪次陸喬心沒有接中而掉到自己身上。

陸喬心刻意走得慢些,再慢些,手中的動作卻不停,看得珊白眼睛都發酸。

“你身後的人怕是早就知道你在我手中,若是今日沒有死在我手裏,想必他們也留不得你。”

“畢竟……”陸喬心停下腳步,可手上的動作仍然繼續,她隨意瞥了他一眼,“他們讓你辦的事,你也沒辦成。”

跪在地上的男人神情肉眼可見松動幾分,可很快又低下頭去,看不見面容,只是還能聽到他低頭時扯到皮肉的吃痛聲。

陸喬心收起自己的匕首,恢覆雙手抱臂的姿勢站在他面前,就在她以為珊白很快就會交代的時候,身後發出了瓷杯碰撞的聲音。

陸喬心轉過身去,只見李鳴不知何時又坐下,此時正提著茶壺給自己倒茶。

現下才仔細看他一眼,她忽然發覺這身赤色繡金絲的衣裳很適合他,長發垂在身後,能看見後頭發間有個白玉簪子。

此時房內一片安靜,配著冒熱氣的茶水,頗有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樣。

與這青樓甚是格格不入。

珊白擡起頭時,便是瞧見陸喬心與李鳴四目相對的景象。

“憑他,想和珊華從我府中將人帶走,簡直異想天開。”李鳴像是絲毫不將這背後之人的此番作為放在心上,冷嘲一聲。

“不必審了,我知道是誰了。”他將杯中仍冒熱氣的茶一口飲盡,眉眼歸於平淡,似是藐視所有人。

“……”陸喬心欲問些什麽,嘴一張,又不知曉說什麽,最後只是沈默著看了一眼還在跪著的男人。

“那這個混賬要如何?”她問。

“帶回府。”

李鳴一起身,外頭的天裕就緊忙進來,他的身後還跟著幾個隨從,天裕往李鳴身側一站,而那些隨從也不必吩咐,自覺將跪在地上的珊白扶起來。

天晴和阿星稍遲一步進來,此刻也正站在陸喬心身側。

隨從率先將人帶了出去,而裏頭的李鳴和陸喬心仿佛是兩個陣營一般,二人相對而站,身側各站著人。

這時,門外又來了人,二人同時擡頭一看,發現是最開始跟著陸喬心來這的兩個女隨從。

她們看見屋裏這般情形,很快就面面相覷,似是感覺到氣氛不對,最後兩人硬著頭皮朝兩位各喚一聲。

“大人,陸姑娘。”

李鳴最先將目光收回來,而陸喬心則是朝著那兩人輕輕點頭,算是應答。

站在身後側的阿星和天晴忍不住低頭相覷,而後又發現天裕在那頭也看了過來,變成了三人相覷。

片刻靜默後,那兩個女隨從像是又硬著頭皮,抿著唇就往阿星和天晴身後一站。

事已辦成,所有人歸位,不出意料應是原路返回。

要踏出門口時,按身份來說,應是李鳴先走,可陸喬心似是不畏懼,又或是不在乎,幾步快走,領著身後幾人,搶在李鳴要踏出門時走了出去。

“大人,這……”天裕著急,可話卻是要說不說的樣子,還看一眼李鳴的臉色。

見自家大人擺擺手,才將嘴閉上。

兩人都出了青樓後,竟不約而同朝一個方向走去,而那偏偏不是回李府的路。

“大人,我們這是要去哪?”絲毫沒有察覺到氣氛逐漸變得冰冷的天裕還揚聲向李鳴問道。

聞言李鳴先是不經意地瞥一眼身旁走在前頭的陸喬心,而後腳步一頓,只道:“不必跟著我,先回去。”

繼續往前邁出腳步的陸喬心聞言也一頓,側頭看了他一眼,不知心裏頭在想著什麽,只沈默片刻,也同阿星她們吩咐道:“你們也不必跟著我。”

天晴鬼祟著看一眼二人,而後應得十分爽快,她拉著阿星的手就要扭頭走的模樣:“好的姑娘,你小心些,這條街夜裏有些亂。阿星,我們走。”

待人都走遠到瞧不見身影,她才問某人:“你要同我說什麽?”

口吻平淡,毫無起伏。像是明明想質問他方才究竟是怎麽回事,可從口中說出來卻只是詢問。

李鳴眉峰一挑,像是發現了什麽要緊的東西。

他好似窺探到了陸喬心不曾示人的些許別扭。

李鳴往前多走兩步才來到陸喬心身旁,他無辜般聳聳肩,“想要打探陳阿婆消息的人,只有我跟上官烈。”

短短一句話,陸喬心卻得到許多信息。

“陛下知曉此事?”這街上實在太多人,她輕聲問。

李鳴點頭,後又看了一圈四周,“換個地方。”

陸喬心跟著他走,還聽見他說:“我確實猜到幾分,可我一開始不同你說,是我也想確認,以及……”

“以及你說過想親自審問一番,陳阿婆對我們都很重要,我不能因我一人的猜測而胡來。”

他們走的這條路的盡頭是一小片湖,因而在眾多的人裏,只有他們二人是逆行,時而會碰到旁人。

聞言陸喬心有一片刻的恍惚,腳步也慢下來,正是這時有個高壯的男子從對面走來,身影晃動著,像是酒勁上頭。

李鳴一看,那人是往陸喬心一側走來,又見她似是在出神,眼看著兩人距離越來越近,就快要撞上,他心裏一緊,毫不猶豫就伸手牽過陸喬心的手腕,狠狠將其往自己懷裏一摟。

那個醉漢踉蹌一步,罵罵咧咧走遠了。

而陸喬心在李鳴懷中,兩人連帶著轉了一圈倒在街道角落裏厚實的麻袋堆上。

不知道麻袋裏裝著什麽,陸喬心的背朝下倒在上面,一時感覺有些酸痛,李鳴則雙手雙腳都分開圍著懷裏的人,雙手更是撐在她的肩膀兩側。

這時兩人面對面,中間還可以塞下一個人。

“我、我知道了……”陸喬心像是被驚得沒緩過神來,雙眸盯著壓在自己上方,嘴裏還回答著他方才說的話。

“我看你就是喝醉了,走路都不穩當。”不遠處傳來一陣笑罵,聲音愈發靠近。

“……醉?老子我才沒醉,走路好著呢……”這聲音更近了,聽著像是兩個男人在耍酒瘋。

“你看……”

“哎哎哎——!”

聽起來沒有醉的那個人一邊叫著一邊去扶,嘴裏還罵著:“你沒事吧,踢到什麽了?差點就摔……”

聲音慢慢離遠了,似乎也沒有人註意到這個漆黑角落裏的兩人。

方才那個男人絆到了李鳴的腳,結果他手一撐一用力,就把李鳴往裏推了一下。

陸喬心被眼前人擋去大半視線,自然也瞧不見光亮,只是在聽到李鳴“嘶”的一聲後,便覺得鼻唇上方有一股溫熱靠近。

她心下一噔,呼吸間還能感受到熱氣快速被反彈回來。

這時她真切發覺,兩人眼下離得實在是近。

“我——”話音才出一字,她瞬時沒了聲。

下意識的開口令她嘴唇微張,卻萬萬沒想到李鳴當真離自己這般近。

眼下,她的上唇抵到一片柔軟,她腦子一片空白,甚至不敢猜想這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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