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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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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8

不以真容面聖,實乃大不敬!

陸喬心的腦子裏忽然閃過這句話,心裏瞬間有些慌,可面上還是鎮定得很。她看向李鳴的眼睛裏更多的是無措,而他似乎也懂得她心裏所想。

“陛下。”李鳴忽然一笑,眼角都笑彎了,“她不大願意見人,在臣身邊習慣了。還請陛下恕罪。”

“還請陛下恕罪。”陸喬心也十分恭敬地附和。

殿內有片刻的安靜,隨後只聞面前的人忽然大笑一聲,仿佛方才一問不過玩笑話。

“朕何曾說過要治你的罪?”上官烈伸出手指隔空在陸喬心和李鳴的腦袋上各點了點,像是怪罪,“妄自揣摩聖意,亦是大罪。”

他的臉上還浮著淡淡笑意,陸喬心一時當真摸不清這位帝王想如何。

倒是李鳴放下方才請罪的雙手,站得板正,臉上似笑非笑道:“陛下,可別把人給嚇著了。”

這下上官烈也不裝了,哈哈大笑起來,甚是無奈地搖著頭。

“想來她在你這是極其不同的,朕此前賜給你的可都沒有這般待遇啊。”上官烈似是揶揄,可眼中的試探卻灼人。

“陛下可別笑話臣了,陛下也未曾給往日的美人賜過昂貴首飾。”李鳴始終保持著若有似無的笑,陸喬心聞言悄悄側頭看向他。

這人不是會變臉,而是會演戲,還是在當今聖上面前。

她慢慢收回自己的視線,往後退一小步,垂下眸,試圖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上官烈與李鳴對視良久,兩人忽地同時笑了,驚得後側的陸喬心微微擡頭,一下站得比某人還要板正。

“是朕疏忽了。”上官烈輕拍一下自己的額頭,“來人,給李大人賜座。”

很快就有小太監搬著一把椅子進來,同時天晴和天裕也跟著進來,天裕和陸喬心在李鳴身後一步遠的地方站著,而天晴則悄悄站在陸喬心的身側。

李鳴大大方方就坐下,一坐下就問:“不知陛下召臣進宮,是有何事?”

“朕近日實在是煩心得很。”上官烈露出一副很苦惱的模樣。

“臣鬥膽一問,可是因外族和親之事?”他一臉平靜,一點也不像臣子急天子所急的樣子。

“正是此事,”上官烈輕嘆,“今日在朝堂之上,吵得朕甚是頭疼。”

“大阡國土之大,人之多,還能怕了他們那幾個外族不成?竟敢拿開戰來威脅朕,還欲與我大阡公主和親?”

上官烈言語間胸膛上下起伏,喘氣頗甚,一看便氣得不輕。

可這關乎外族,怎麽都輪不到他李鳴來出主意,想來上官烈召他前來也與此事關乎不大。這其中的關鍵陸喬心也聽出幾分,她斂下神色,無聲冷哼,面紗也被鼻間氣息晃動起來。

李鳴一時不語,還欲聽聽這位天子可還會說些什麽。

“朕的兩個女兒如今才四歲,如何能和親?他們這簡直就是沒把朕和大阡放在眼裏!”

上官烈的怒氣幾乎盡數洩了出來,緩了半響,其餘幾人也一同屏息,絲毫不敢言語。

“你說,這事該如何?”末了,這位天子終於發話。

“依臣所言,我大阡不缺財力物力及人力,若是開戰,他們未必會贏,可這會使得人心不安,百姓憂郁心慌,實乃得不償失。”

“若是不開戰,便是要公主和親,而公主才年僅四歲。”他略一沈眉,而後又忽地笑了,“確實有些混賬。”

“總不能隨便找個人封為公主就送去和親吧?”

李鳴的話音一落,身後的陸喬心似是料到一般勾起嘴角,而上官烈更是眼睛一亮,仿佛將這個法子聽了進去。

上官烈正欲開口說話,祿前驟然從外頭小碎步走進來,手上的拂塵一甩,“陛下,周大人求見。”

“正好。”上官烈揮揮手讓人去請進來,“兩位愛卿可以一起給朕出出主意。”

陸喬心正低頭想著這場面還要持續到何時,結果一擡頭就瞧見穿得比李鳴還要花枝招展的人進來了,經過她時還能聞到那人身上的香薰氣味。

養心殿一下就變成了三種香氣在不斷碰撞的地方,熏得人當真是受不住。

周豐羽是獨自一人進殿,穿著一身白衣,肩上隱約能瞧見金絲線,長發高高束起戴上玉冠,倒是多了幾分書香公子的氣息。

“臣參見陛下。”他一如李鳴那般行禮,上官烈也喚人給他搬來椅子。

兩人幾乎是並肩而坐,一同面向上官烈。

“周愛卿來見朕又是何事?”

周豐羽自進殿看見李鳴時起,臉上的神情就不大對勁,現下上官烈一問話便更是明顯。他的眼神有些顧忌身旁的人,亦遲遲沒有張口,時不時還瞥了李鳴一眼。

像是想說什麽卻不敢說的模樣。

身旁的人倒是鎮定自若,還順帶問候一句:“周大人,早就聽聞周大人儀表堂堂,如今一看,果真是。”

“李某還沒謝過當日周大人為李某說話之恩呢。”李鳴頗為客氣道。

身為帝王的上官烈自是有觀人眼色的能力,也發覺周豐羽的小心謹慎,便道:“周卿,有何事,但說無妨。”

聞言周豐羽又有意無意般瞥了李鳴一眼,這才道:“陛下,臣是有要事要稟報。”

面前的上官烈連忙斂起方才淡淡的笑意,又以為他是看李鳴在場而覺得不妥,他站起來,“你與李大人都是朕的股肱之臣,自己人,但說無妨。”

“臣在今早收到了一封信,事關……事關李大人。”說到這,周豐羽側臉看向李鳴。

聞言一直站在身後的陸喬心蹙眉,擡眸發現上官烈也正皺著眉看向自己身前的男人,眼中那隱隱浮現的懷疑和不解似在燃燒。

在兩人不可忽視的註視之下,李鳴冷淡得出奇,甚至還勾起嘴角:“哦?是什麽好事嗎?”

仿若那兩雙眼睛中的忌憚和懷疑他通通都看不見。

太陽緩慢從西邊落下,街上的燈籠逐漸亮成一片。周圍一片的街道都十分熱鬧,唯獨李府漆黑一片,半點動靜都沒有。

本該留在宮中用晚膳的時辰,李鳴卻帶著人回府。

陸喬心跟著人在養心殿內站了半日,從未這般膽戰心驚的,腿都要麻了,好在很快就上了馬車。

天晴天裕連忙上馬,幾人原路返回。

看著李鳴有些發黑的臉色,陸喬心一時在馬車內也不敢大喘氣,只是將面紗摘下來,靜靜坐著。

這與劫後餘生有何分別?

周豐羽在殿內所說的那信上,說的便是當今的李大人結黨營私,甚至與外族勾結,意欲謀反。

這是滅門的死罪,可讓幾人在殿內折騰了好一番,後來是上官烈念著所謂情分才將他們放出宮,否則這會兒怕是“留”在宮中用晚膳呢。

馬車行駛得比白日快些,涼風迫不及待地闖進來,讓兩人的頭腦都更清醒些。

“那封信是怎麽回事?”她手上還拽著自己摘下來的面紗,目不斜視,眼中有了些許疲憊。

身旁坐著的人頓了頓,那頭的風進來將他鬢角的幾縷發絲打亂,整個人尤顯孤寂。

“我是不是想謀反,你不知道?”李鳴說出口的話像是在自嘲。

陸喬心一聽便知道某人誤會了自己方才的意思,正欲開口說些什麽,結果雙腿一陣麻木,實在不好受,眉頭一皺,不打算說了。

車簾一下一下拍打著馬車,倒是又沒那麽安靜了。陸喬心煩躁的勁兒一過又聞到了某人身上那濃郁的香味,她忍不住聞了聞自己身上。

嗯,沒錯,是一個味兒。

養心殿怕是要被熏得全是這三個人的味道了,而她身上卻始終是一股淡淡的龍涎香。

似乎聞久些倒還習慣了,陸喬心有意撇過頭去看看身旁這人,只見李鳴半個側臉都隱沒在黑暗中,似乎是閉著眼睛的,面上透著疲倦。

她一時又不自在起來,盯著他緊閉的雙眼忽然道:“我方才沒有要誤會你的意思,只是我既參與進來,總該了解一下內情吧?”

在殿內提到信時,很顯然在場的幾人似乎都知道是什麽東西,唯獨她一個只能疑惑站在原地。

“……嗯?”她又湊近些追問。

來到長安城以後的她,似乎又變回從前那個在丞相府的她。身上沒有了在臨都城時融入市井獨善其身的氣勢,也不再有那會兒時刻要保持理智和穩重的上位者的氣息。

仿佛又變回那個在長安城極重視教習嬤嬤所說規矩的陸喬心,可又不那麽一樣,她比五年前多了一股韌勁。

馬車一個顛簸,兩人都往前傾,讓本就離得不遠的他們一下湊得更近。

“怎麽回事?”外邊隱約傳來天晴不耐的聲音。

“碰到了塊石頭,實在對不住……”

話音落,馬車又連忙繼續走。

李鳴一睜眼,映入眼簾的就是陸喬心的那雙很惹眼的桃花眼,眼下正睜大眼睛看著自己。看見自己睜了眼,還下意識轉動一下眼珠子。

他曾記得書上說,有一美人,眉眼甚美,眼神如鉤,竟是看誰都深情無比。

陸喬心這雙桃花眼也不過如此了,他這般想。忽然他又瞧見了她左眉處的一顆痣,很小,不細看壓根看不出來。

馬車已然走出去一段路,可兩人仍是保持著靠近的姿勢僵了半響。

這回換某人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陸喬心反應過來後也坐了回去。

“對不住。”某人道。

這讓剛把簾子撩起來的陸喬心驚得松了手,她像是頭一回認識他一般試探性地扭頭,手指向自己,“你……在同我說話?”

“嗯。”這下他倒惜字如金。

陸喬心一時啞口無言,很快又聽見他開口,“方才我腦子有些亂,這才悟錯了意。”

“那封信本該是我讓天晴在臨都城備下的假信,卻在他們手裏變成了我意欲謀逆的罪證。”他似是還在思考,像是怕陸喬心一下沒弄懂,又接著說:“當初在臨都城時,我在客棧被刺殺,就是在兔山上碰到的那回。”

他這麽一說,陸喬心的心裏便有了頭緒,她道:“你是覺得那個刺客並非為殺你而來?”

“嗯,但是能殺了我自然更好,畢竟出來辦差事,不小心死了再正常不過。”

“真信上寫了什麽?”陸喬心忽然覺得回府的這條路可真遠。

“我與太後的書信往來,不過那時已相隔半年有餘。”他也似冷靜下來。

“那……那個周典客是什麽來頭?能拿到信,怕不是……”

怕不是陛下那邊的人?

李鳴蹙眉搖搖頭,“周豐羽是我們的人。”

“啊?”這話聽得她一驚,進而頭疼起來。這是自己人給自己人找麻煩?

緊接著她又瞧見李鳴點點頭,“現在不知道了……”

陸喬心忍不住扶額,這又搖頭又點頭的,她倒是不懂這個撥浪鼓了。想了又想,她決定先不想這件事,而後又想起某人在養心殿應付得十分熟練的模樣,問:“李鳴,你不累麽?”

李鳴好像一直在想著這件事,有些心不在焉,過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一般擡起頭看向她,“什麽?”

馬車終於停了,皇宮離李府還是遠了些。

她雙手撐著坐墊,一副欲起身的樣子,“你在毒林曾問過我累不累,如今換我問你了。”

簾子一掀,陸喬心忍著腿上殘餘的不適感,利落跳下馬車,只在略微空蕩的馬車裏留下一句話。

“我看你在養心殿也演得極好,累得慌吧——”

哪知還沒來得及扶額,他又聽到她在外頭的聲音。

“怎麽回事?”陸喬心的聲音很是不解和焦急,引得他也連忙起身下了馬車。

剛下馬車,天裕就湊上來,還沒等人開口,他就先瞧見自己的府邸現下一片漆黑,仿若裏頭一個人都沒有。

“大人,我們也不知道發生了何事。”天裕也難得皺眉,甚是苦惱。

說話間隱約聽見從宅院裏頭傳出來的聲響,好一會兒,天晴和天裕都各自擋在李鳴和陸喬心身前,眉眼間盡是警惕。

恍惚看見半空中有些火光,緊接著李府的大門被人從裏頭打開了。

阿星走在前頭,看著四肢無力的模樣,幾乎是扶著墻走出來的,跟在她身後的幾個小廝也有相同的癥狀,手裏拿著火把和燈籠。

這一幕惹得幾人都皺起眉頭,阿星緩慢走出來,喘了口氣,直直盯著月光下已然沒有戴面紗的陸喬心。

“主人,還請治罪……”

話還沒說完,人就撲通一聲倒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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