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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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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5

李大人將外城女親自接回府的消息很快就傳遍長安城,就連宮裏都驚動了幾分。

“我們的人一直跟著?”上官烈在偏殿裏坐著,左右兩邊各摟著一個侍女。

祿公公微微低頭道是,“陛下,我瞧李大人大抵是沒有發現咱們的人,聽聞原先是要出門尋酒喝,結果就撞上了那位陸姑娘。”

上官烈喝了一口身旁侍女遞到嘴邊的酒,眼裏多了幾分酒氣熏出來的迷離,有些不清醒。

“嗯……”

“陛下,方才周大人來求見,不過被老奴先打發走了。”

祿前那似嗚咽般的嘶啞尖聲,與這殿中的芬香酒氣八竿子打不著,甚是有些壞了氣氛。

上官烈聞言,稍稍坐正了身子,就連眼神都清澈了幾分。

周豐羽?這會兒求見作甚?

“他可有說是何事?”上官烈擋了擋身邊人給自己遞酒杯的手,隨後揮揮手讓兩個侍女都退了出去。

祿公公快步靠上前去,壓低聲音:“周大人說,事關公主和親。”

“豈有此理!”上官烈一下就把面前桌上的酒杯砸到了地上,“那些個外族仗著自己聯合起來,便以為能威脅得了我大阡?朕的女兒們還那麽小,如何能和親?!”

雖說當今聖上子嗣稀少,可到底還有兩個女兒,算來今年也不過四歲而已。

“陛下息怒,氣壞了身子如何是好?”祿公公連忙跪下,懇請面前的天子不要動氣,“周大人既來求見,怕是有了法子也未可知啊。”

聞言上官烈身上的氣焰瞬間就冷下去幾分,可面上還是有未能完全褪下去的怒氣。他深吸一口氣,緩緩站起來,眼睛瞇著看了眼殿外的景色。

心裏一團亂麻,只覺眼皮底下的和外頭的都不讓自己省心。

“李鳴那頭給朕盯緊了。”上官烈頗為頭疼地扶額。

“是。”

“讓人進來給朕更衣,朕要見周豐羽。”

“是。”

慈寧宮一如往常般的寧靜,似乎早早就與外界隔離開來,更似一堵密不透風的墻。

衛氏的身子似乎也好了許多,上官玉進去的時候還瞧見她正站在走廊邊上修剪花草,身上穿著一襲黛色衣裙,上頭還繡著金絲,隱匿在布料之上,讓人遠遠一看,像是冒著金光。

“長公主駕到——”

“奴婢參見長公主殿下。”衛氏身後跟著的一群宮女太監都朝前來的上官玉行禮。

“都起來吧。”上官玉微微擡手,待人都起來後才微微福身,“兒臣參見母後。”

太後衛氏停下手中的動作,手上的剪子被一旁起身的宮女接了過去,轉過身來就去將上官玉扶起來。

“這裏就你我二人,何必多禮?”衛氏調侃般笑了笑。

言崔在她們二人進殿前就將上官玉身上的披風給拿下來,還吩咐了其他下人在殿外候著,自己一人跟著進去後就把門給關起來。

許是上官玉上回在慈寧宮發了火,這回倒是發覺這慈寧宮裏的炭火都很足,在殿內哪怕只穿裏衣也是不會著涼的。

跟在後頭進來的言崔即刻就明白自家殿下的眼神,很快就附和著:“這一個一個的都是看人下菜碟罷了,殿下莫要放在心上。”

“哀家都已習慣了,倒不必為哀家動氣的。”衛氏淡定一笑,很是寬和的模樣。

想當年衛氏也是以溫和敦厚治理後宮,雖心軟了些,可也斷斷沒有如今這副任人欺負的樣子,盡管上官玉不管閑事,可也是看不下去的。

“母後,你身子不好,他們就該好好照顧您才是,這般粗手粗腳的,留著又有何用?若是受人指使,便是更留不得。”她扶著衛氏坐下,自己站在身旁,這話也說得大聲些,好讓外頭的奴才們都聽聽。

至於是受誰指使,也不過都是心知肚明的事。

“太後娘娘,殿下這是在替您覺得不值呢。”言崔在一旁笑瞇瞇插了一句。

“就你多嘴。”上官玉也被惹得一笑。

這時有人推了門,悄悄進來送茶,腳步輕得很。那人出去後,言崔便轉身去簾子那端把桌上的茶水端過來。

“哀家這把年紀,也沒了別的念頭,只希望我的孩子都平平安安的。”說到這裏,衛氏嘆了口氣,“苦了你們幾個,陛下這孩子與你們不同,性子太急躁,哀家當年多少也疏忽了他,這才變成如今這副模樣。”

“玉兒,怪不得他的。”衛氏輕輕拍了拍上官玉的手,“若不是你父皇身子不好走的早……”

衛氏不願再說下去了。

“母後,您盡管養好身子,李大人和阿令那邊我會去探望的,想來陛下也奈何不了我。”上官玉自是知曉她這位母後擔心什麽,便自己先說了出來。

衛氏這下倒皺了眉,言語盡是擔憂:“你可知近來外族動亂?”

上官玉不知為何會提到朝堂之事,可也如實答道:“知道一些。”

“父皇在位時,外族還算安定,這幾年倒也沒有戰事,可近來似乎有了不好的苗頭。”

“確實如此,那些人聯合起來便罷了,這倒奈何不了我大阡。可他們卻說要大阡公主和親來保兩方和平。”

上官玉在對面坐了下來,面前的茶杯冒出層層熱氣,有些看不清她的神情。

她無聲勾起嘴角,像是在平靜的水面忽然綻開了一朵花,可是這朵花有些冰冷,卻又實在奪人心魄。

“陛下只有兩位公主,也不過四歲孩童。若是要和親,這樣豈不是牽強了些?”

“玉兒,你也是公主。”衛氏說得緩慢,看著她的眼神卻很堅定,“你還是大阡的長公主。”

言語間藏不住作為一名母親的擔憂和畏懼。

可上官玉卻不慌,就連言崔都忍不住皺起眉頭,而她只是不緊不慢地喝了口茶,慢悠悠道:“母後,你可是忘了,我與幼時的表弟是有婚約的。”

“可、可那賀家之子已然死了,這婚約哪裏還能作數?”衛氏嘆氣。而上官玉看不得她嘆氣,便只能安撫著,“母後,此事不必擔憂,或許還有別的法子,如今八字都沒一撇,我們倒是先自亂陣腳,傳出去讓人笑話。”

慈寧宮很快又恢覆了往日的平靜。離開時上官玉還吩咐了下人:“務必讓太後每日按時喝藥,服藥前須得有人試過,萬萬不可有閃失。”

一眾宮女太監都齊齊應是。

“否則,本宮讓你們全部陪葬。”上官玉說得很輕易,嗓音也放輕了些許,此話似一陣寒風吹過,令在場的人都瑟瑟發抖。

“殿下,我們接下來去哪?”言崔緊緊跟在上官玉身後。

上官玉走得極快,身上的雪白披風都揚了起來,完全包裹不住她那纖瘦的身子,只讓人瞧見裏邊的素白色衣裙。

“去文華殿。”一陣微風吹來,言崔在風中只能隱約聽到“文華殿”三個字。

長安城的冬天比臨都城的冬天還要冷些,可又不僅僅是一個冷字便可言明的。臨都城的冷是面上的冷,而長安城的冷是鉆進骨子裏頭的冷。

不過半日,陸喬心就帶人搬進了李府。

待行李都收拾好之後,天都黑了。阿星帶著珊華進了被安排好的房間,一看就是提前被人打掃過的,簡直是一塵不染。

“珊華姑娘,你便住在這吧。”天裕客客氣氣地道。

站在一旁的陸喬心掃了一圈沒看到某人,視線一晃,忽然就瞧見了藏在粗大柱子後邊的李鳴。從這個角度只能看見他棱角分明的側臉,似乎還垂著眸,雙手抱臂倚在柱子上,全然是一副有心事的模樣。

那身玄色的披風都包不住他,長發全都披在身後,有那麽幾縷隨風飄在了臉側。

她想著自己怎麽也算是占了他的便宜,盡管“迎外城女進府”的消息是他放出去的。可陸喬心莫名就是覺得自己應該做些什麽,於是她邁出腳步向某人的方向走過去。

哪知還沒走上兩步,便聽到阿星的疑問。

“那我和主人是住在隔壁嗎?”阿星只是不解。

誰知天裕卻說:“不是,陸姑娘和你住在那頭。”他伸手指了指走廊斜對面。

那頭一看就與這不是同一個院子,果然,陸喬心還沒來得及多想,某人就側過身來,正好與要向其靠近的自己來了個四目相對。

那雙眼眸在看到自己時怔了怔,隨後別過頭對著天裕冷冷道:“誰教你這般安排的?”

天裕也楞了神,後又抿抿唇,小心翼翼道:“那陸姑娘和阿星就住在珊華姑娘的隔壁吧,這倒也方便。”

陸喬心下意識去瞧那人的臉色,只見他冷著臉,卻道:“也罷了,想必也收拾好了,住進去也無妨。”

“得嘞!”天裕一下就像是打了雞血。

這下連身為外人的珊華也將目光停在陸喬心和李鳴身上來回流轉,試圖能看出什麽端倪。

用晚膳的時候,珊華還悄悄問過阿星:“你家主人和這位李大人究竟是何關系?真是外頭傳的那般?”

“傳的哪般?”阿星在搬進李府的路上便認出珊華就是那日買藥時撞到的女子,見她性情純真,又是一副好捉弄的模樣,便明知故問。

“就是……他們都說陸姑娘是李大人在臨都城辦案時遇到的心上人。”珊華嘴裏還嚼著什麽,忽然停下來手著撐下巴,“我瞧著他們也不太對勁。”

阿星不語,只是一味憋笑。

“是不是啊?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珊華最後搖著阿星的手臂不停懇求,可阿星依舊是什麽都沒說,只是偷偷笑著。

次日阿星背著陸喬心偷摸將此事講給天裕聽,哪知天裕也只是憋笑,什麽也沒說。

李府的後院又分成幾個小院,珊華住的是小常院,位置離主院稍稍偏一些,通常就是安排給客人所住。而李鳴住的主院喚作長青院,恰巧,天裕給陸喬心和阿星安排的房間就是在長青院。

陸喬心打開房門就看見走廊對面的李鳴也是才從房間出來,依舊是一身玄色衣袍,依舊是沒有發現她那並不算灼熱的目光。

阿星為自己關了身後門,她剛想垂眸,哪知一陣大風吹來,她便下意識將披風扯起來擋風。而露出的一雙桃花眼又正好瞧見對面的所有動靜,只見李鳴好似無阻一般往前走,風將他的披風全都吹起也似感受不到。

她還看見了他半掛在胯間的那枚玉佩也隨風前後搖晃,那是玄色衣裳上的一點白和一點紅,襯得很是顯眼。

陸喬心忍不住去看玉佩的主人,那個側臉一如從前,或許變了,可她卻說不出來。

上官鳴也似這般,看著冷,走在冷風中也能比冷風更冷。

“主人,我們走吧,這走廊風大了些。”阿星在身側勸道。

可陸喬心忽然沒頭沒腦的朝對面喊了一句:“李鳴。”

對面高大的人影似乎聽見了,一瞬就停下腳步,朝這邊看了過來,可只瞧了一眼又回過頭去。陸喬心只感覺那一剎那他無意識的眼神也是透著冷的。

這人不會骨子裏就這麽冷吧?陸喬心不明所以地想。

一直往前走就是一個小的前廳,兩人在那處碰見了。陸喬心還沒開口,倒是李鳴先說話:“叫我作甚?”

這時的李鳴又與方才隔得遠遠的他不同,眼下似乎多了點人情味,而且眼神也不是冰冷的。她好像從他眼裏看到了一絲絲無奈?

“多謝。”她道。

謝的是什麽,兩人心裏有數。

“不必。”李鳴此刻惜字如金。

“你…冷嗎?”陸喬心問出這句話後很快就後悔了。

阿星在後頭也與對面站在李鳴身旁的天裕對視一眼,後又默默低頭。

“不冷。”他頓了頓又問:“你冷?”說著李鳴就要吩咐天裕多備點炭火。

“不必了,我就隨口一問罷了。”陸喬心又大又亮的眼眸盯著李鳴看了一瞬,隨後又道:“若是沒事,我便去尋珊華了。”

李鳴的“嗯”還沒完全落下,就有下人從前院小跑過來。

“大人、大人……”那人氣都快喘不上來的樣子。

“先喘口氣。”天裕瞧著就難受。

“大人,天晴小大人回來了!”

說話那人有些激動,聽的人也有些激動,只剩李鳴站在原地十分冷靜,只是點頭應答,後就揮手讓人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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