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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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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2

“何事?”

阿星渾身上下都緊繃著,只敢開半扇門看向外頭小廝模樣的男人。

“掌櫃讓我來問陸姑娘這飯菜合不合胃口……”話還沒說完,那人就垂著眼眸,剎那間就將手從這半扇門的縫隙裏伸進來。

阿星眼疾手快,猛地就把那只手抓住,狠狠一扭,那人藏在手腕內側的匕首就掉了下來。

“你是誰?”她側身讓步,手上的勁更狠了點,腳下用力直接把門踹開,另一只手拎著小廝的衣領,將人拽了進來。

隨後再將房門狠狠關上,兩下就把人踹倒在地跪了起來,雙手背後被阿星擒著。

在來長安的路上,二人為了方便就都換成了平常丫鬟的穿著。眼下阿星眼神冰冷地盯著跟前跪著的小廝,與身上穿的那身淡黃色的衣裙毫不相幹。

待阿星利索地給人綁了之後,陸喬心已然來到了兩人面前,也是一臉冷淡,眉頭微皺。

只見小廝雙目瞪著,抿著嘴也不說話,眼神裏只有失敗後的不屑。他甚至還冷哼一聲,大聲道:“既然我已經落在你手上,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聽著倒是十分爽快。

陸喬心在他一步遠處站定,聽完他這番話安靜了一會兒,隨後便舉起手來鼓掌。

“啪——啪——啪”

一下比一下大聲,阿星在一旁聽著都仿佛已經感覺到了疼痛。

“好。”陸喬心認真應道。

“實在太好了!”

那小廝似是被嚇了一跳,連忙擡起頭來。剛擡起頭來就被身後的阿星拿劍抵著脖頸壓了下去,“跪好!”

“悉聽尊便?好一個悉聽尊便。”陸喬心支起下巴,手指悄悄擋了擋左下巴的那塊疤,往旁邊走了一小步,若有所思道:“這麽大個人,阿星,你說我們是清蒸呢,還是紅燒呢?”

她那模樣似乎真的在思考該如何“烹飪”眼前這個男人一般,看得人心裏發寒。

阿星隨即也認真起來,笑著回答:“主人,我看還是清蒸好,原汁原味最好了。”

“嗯……”陸喬心停頓了一下,“有道理,那就清蒸吧。”

兩人完全忽視了彼此中間的存在,那小廝一聽這話,有些膽寒起來。他咽了咽唾沫,又擡頭看了一眼這兩人,被她們臉上似笑非笑的表情徹底嚇到了。

他先是擡頭朝兩人各自仔細瞧了一眼,覺著陸喬心許是說得上話的,就往她的方向膝行了幾步,隨後毫不猶豫就磕了一個大響頭。

額頭著地,聲響很大。

“我、我什麽都願意說,千萬別煮了我……”

他甚至臉頭都不敢擡,只悶聲說完求饒的話,就在等陸喬心的回應。

其餘兩人互相看了對方的眼色,半響過去,阿星才哼了一聲。

“說!誰派你來的?是要做什麽?”

方才兩人就從他身上看到了端倪,此人一看就不是個練家子,除了最開始說了兩句讓人聽了像是視死如歸的話,從頭到尾都扮演得很是拙劣。

像是個隨手被人拎來殺人的小廝,看起來甚至連匕首都不會使。

“我、我也不知道,就是有人找到我,給了我很多銀子,說讓我來長鳴客棧殺人。”

“那你可認得她是誰?”阿星看向陸喬心。

男子哆嗦著微微擡頭,只敢看一眼又低下頭去,“不、不認識。”

“不認識那你怎知是要殺誰?”阿星顯然是不相信他說的話,手中的長劍從他背後架到了脖子上,嚇得他肩頭又一哆嗦。

“我、我我真的不認識,那人只告訴了我在這間房裏頭……”小廝慌張地說了出來,又忽而一頓,立即擡頭往門的方向看去,“他、他是在客棧告訴我的。”

聞言阿星連忙起身,眼看著就要打開門去追小廝口中的那個人。

“這會兒人怕是早就離開了。”陸喬心悠悠來到圓桌旁坐下,冷靜了許多。

此話一出,阿星就反應過來停下了腳步。

“主人,我們抵達長安不過半日,怎會……”後面的話阿星沒有說完,可陸喬心也是明白的。

陸喬心瞥了一眼那個小廝,再看回阿星,“想必是沖著李鳴來的,你也說了,現在外頭都在傳李鳴要迎外城女進府。”

如此一說,倒也有些道理,阿星認同般點點頭,又道:“主人,那此人當如何處置?”

“姑娘,還請饒命啊!小的不想死……”許是方才兩人說的玩笑話讓他聽進去了,現下正磕著頭求饒。

陸喬心像是被他著模樣逗笑了,嘴角上揚,說出口的話都帶著笑意:“他倒也沒做什麽,領他去掌櫃那兒去,自有他好受的。”

“是。”

小廝被阿星帶出去後,房間一時落了個清凈。陸喬心不由得嘆一口氣,也不知何時,她的臉色都蒼白了幾分,只見她輕輕將手撫上小腹,緩了片刻後才直起身來。

待阿星再回來後,瞧見的便是她雙手趴在了桌上,一副疼痛難忍的模樣。

“主人,你怎麽了?”阿星幾步就沖上去,半蹲在她身旁,看見陸喬心的臉色愈發蒼白便更是著急。

“主人……”

陸喬心緊閉雙眸,眉間皺著,額頭都是密麻的汗珠,就連呼吸聲都沈重幾分。

直到阿星看見了她裙下滲出的一縷血紅,才似恍然大悟,隨即連忙起身,同時也將陸喬心扶了起來,小心扶到了床上去。

從一旁的櫃子裏翻出了包袱,又從包袱裏翻找出更換的衣裳,將衣裳放到床邊後就走出了房門。

她找來了小廝,吩咐道:“找個侍女來這間房給裏頭的姑娘換一下衣裳,你去燒熱水送上來,快去。”

那小廝趕緊應下就走了。

而阿星卻獨自出了這長鳴客棧,她記得這客棧旁有個藥鋪,她要買些止疼的湯藥回來。

可誰知她剛要踏進那家藥鋪,就正好被一個從裏面走出來的女子給撞了一下,踉蹌間連那女子的臉都未曾看清,只聽到了一句微弱的“對不住”。

還有那人身上極其濃重的香粉氣味。

轉過頭去看的時候,卻不見了人影。

阿星只皺了皺眉,卻沒有說什麽,心裏頭只想著要給自家主人買藥。可走到櫃臺前時還是聽到了那幾個抓藥的夥計在嘀嘀咕咕說些什麽。

“沒錢還想買安胎藥?我呸!真當我們是做慈善的不成?”

“這都來第幾回了,還不消停?”

“哼,也不知肚子裏的野種是誰的,要我說,就該把孩子打了,以後帶著個孩子,誰還願意做她的生意……”

“說不定人家是榜上了哪個富家公子,這孩子要是生下來,保她一輩子榮華富貴也未嘗不可,到時候來找咱算賬就完了。”

那人樂呵呵的。

“放什麽狗屁,榜上大戶人家會沒錢買藥?少看些話本吧!”

“……”

“快別說了,來人了。”有人瞧見了阿星,立即招呼其他人閉嘴,隨後那人就看著阿星,將她上下打量了一遍,才平淡道:“姑娘看著眼生啊,是要拿什麽藥?”

阿星將方才他們嘀咕的話聽去了大半,眼下也楞著眼,甚至不願多看眼前的男子一眼,只把要買的藥說了出來。

那人又將她從頭到尾打量了一遍,“藥是有,你身上的銀子夠不夠?沒錢看別來買藥。”

其餘幾人看向她的眼神也輕蔑了許多,眼裏像是藏了臟東西,甚至還冷哼一聲。

阿星的打扮確實像是個平常人家的小丫鬟,穿得樸素了些,可長相卻是出挑的,氣質上與一般的丫鬟大不相同。

可這並不能阻擋眼前幾個夥計那骯臟的眼神。

阿星壓根不願意同這般人周旋太多,只面無表情地將錢袋子拿了出來直接往那幾人身前一扔。

錢袋落桌的聲響是沈悶的,足以得知這裏邊的銀子只多不少。

那幾人迅速就變了臉,眼神一下就亮了起來,為首的那個連忙就扭頭吩咐了旁人:“快去快去,給姑娘把藥配好了拿過來。”

“姑娘莫怪,實在是我們藥鋪遇到了太多混賬的人,這才多問一句。”那個夥計變臉的功夫也十分了的,臉皮十分厚。

阿星卻不跟他廢話,只接過藥付了錢就轉身離去。

她前腳剛離開了藥鋪,那幾個夥計就開始盯著她的背影開口——

“一個丫鬟,嘚瑟什麽,看她方才那張臉臭的要死……”

“……”

一番忙碌過後,陸喬心漸漸恢覆氣色時,天已經黑了下來。

“主人定是這幾日太奔波了,一路上也沒吃好,這才又疼了。”阿星看著陸喬心那還有些蒼白的臉色,很是心疼。

“無礙,我以往來癸水時便是這般,不必大驚小怪。”

她仍半靠在床頭,長發都落下來,半張臉都隱沒在暗中,露出來的另外半張臉顯得很是柔和。方才喝了藥,唇上還是濕潤的,看著氣色也好了很多。

“怪我,主人的身子向來比旁人要弱些,我早些註意就好了。”阿星的臉上堆滿了自責,又往陸喬心的懷裏塞了個湯婆子,正好暖一暖肚子。

“真的沒有那麽嚴重,你不信我麽?”陸喬心扯了扯嘴角,露出淡淡一笑。

阿星沒有再說話,可臉上的愧疚卻怎麽也藏不住。

窗外一片寂靜,微風涼涼。阿星擔憂自家主人的身體,便就留在了陸喬心的廂房裏,窗子關了大半,卻也是能透進風來與房中的暖熱相伴。

“主人,這長安城當真不一樣。”阿星坐在窗邊的一個小椅子上,眼睛看向半躺在床榻上的陸喬心,忍不住嘆一口氣。

床榻上的人一看到她這般模樣,倒是樂呵一聲,道:“如何不一樣了?”

“看著很是繁華,可總覺得心裏不舒坦。”阿星手肘撐在膝蓋上,而掌心捧著臉頰,同不遠處的陸喬心說了今日在藥鋪所遇之事。

“他們未免也太過分了些!”說到末尾,她不免有些氣憤。

陸喬心聽完只是淡淡一笑,並沒有即刻說些什麽。

“主人,你怎麽還笑了?”此刻的阿星還處在些許憤怒之中,自然是不明白陸喬心為何要笑的。

她現在壓根沒有了白日裏那沈著冷靜的模樣,滿臉透著稚氣的憤怒,這讓陸喬心一時發覺到阿星也不過是個跟自己年紀差不多的女子,仿佛這般歪頭疑惑的模樣才正正適合她。

陸喬心不易察覺地嘆了口氣。

隨後她便道:“多待些時日,你大抵也就習慣了。”

“長安看似繁華,底下卻不知道藏著多少不能見人的勾當。”陸喬心說得從容且一副早已習慣的模樣。

這回倒是阿星急眼了,還有些不解:“主人,這可是天子腳下。”

陸喬心卻冷哼一聲,垂下眼眸來,“聖上能坐上這個位子,有本事卻並不光彩,女子地位一再貶低便是他的功勞。”

“如今的長安城,又能光彩到哪裏去?”陸喬心輕笑。

聞言阿星怔了怔,倒也不說什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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