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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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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8

“寧之,這是在怪我?”

“你不必這般叫我。”徐心又繼續往前走,說出來的話像是帶著點怒氣。

李鳴沒有再接著往下說了。

天裕和阿星默默跟在兩人身後,都默不作聲,只看著那幾人的方向,生怕一個不留神就被註意到。

那山洞雖說在那幾人的身後,可也是有些距離的。等他們幾人靠近那山洞時,一旁的雜草已將他們的身影隱去了大半。

如同天助。

徐心轉頭去瞧了一眼還在烤肉喝酒的那幾個混子,後就毫不猶豫再靠近幾步,已然隱約能夠聽見裏邊的聲音,很模糊。

一旁的人更是膽大往前側走近,似乎完全不擔憂自己被人發現,徐心餘光瞥了他一眼,心裏思及緣由,倒也不願多管。

李鳴往前探了頭,不知道是在瞧何處,就連他身後的天裕也跟著探了出去。

而徐心和阿星則是上手摸起了山洞的外壁,摸了一手的泥,還試著敲了敲,沒用幾分力。

不到半晌,李鳴二人收回了腦袋。

“洞口在前邊,不過被東西給擋住了。”在寂靜的山林中,他的聲音很低沈卻又清晰,毫無阻礙地撞進耳朵裏,徐心原先摸著山洞的手頓了頓。

阿星也探頭去看,確認過後才朝她點頭示意。

整個過程中她沒有瞧過某人一眼,只是在阿星遞來眼神後帶頭往前走。那幾個混子似乎還是沒有註意到這邊,天裕此時將其餘三人掩在身後,盯著那端的動靜。

那山洞外頭確實有東西擋著,徐心伸手一摸,發現是枯了的粗大樹枝,拿起一根掂了掂重量,是滲了水的。這樣一來便只能小心搬到一旁去,否則就容易鬧出大動靜。

四周還有空中的鳥叫聲,顯得這處地方更為寂靜,這種寂靜甚至令人生出些許心慌。

“阿星。”徐心喚身側的人。

“主人。”阿星很快就湊上前來,與之一對視,立即明白。而後就動起手來同徐心一起將那些擋住洞口的樹枝慢慢搬到地上去。

天裕見狀也想上前搭把手,可卻被李鳴給攔下,“你繼續盯著,少回頭。”

他的語氣十分嚴肅,眼眸還沒完全擡起,就已經背過身去上手挪動那些樹枝,三人一起,沒花太多時間就將那些粗大的樹枝全部搬了下來。

可也只是將裏面本就不大的動靜聽清楚了一些,因為樹枝後還有一大塊木板,完全將這個洞口覆蓋住。原先瞧這樹枝的數量,以為這個洞口大不到哪去,可如今看來,這洞口實在大得很。

三人張開手臂站在洞口那般大。

“這個……”李鳴想要去敲那塊木板,而徐心以最快的速度抓住了他的手,“別敲。”

“這木板多厚?萬一裏面還有別的混子呢?聽到了會怎樣?”

見他收回了自己的手,徐心也連忙收回自己的,“現下什麽都沒弄明白。”

她甚是謹慎,而就是在此時,李鳴發現方才還在一旁的阿星如今不知道去了哪,再一轉頭時就看見她從山洞後背走了出來。

又見眼前的徐心快步走上前,同阿星說著什麽。

架起火堆的那端,幾個混子仍是顧著吃喝聊天,絲毫沒有看向這邊,這個角落還偶爾能聽到幾句較為模糊的談話。

天裕也時不時回頭看著,這時他就冷不丁湊到李鳴身後,在他耳旁開口:“大人,她們這是在說什麽?”

在他看來,雖然他家大人喚徐姑娘喚得親密了些,可他也能看出徐心像是壓根就沒把他們家大人放在眼裏。

如同眼下,說是來救人的,實則像是各自行事,一個私下找了官府,一個自有法子,兩撥人也不過就是湊到一塊罷了。

李鳴的周圍安靜了許久,忽然從身後冒出個聲音,定是要嚇到的,雖說身形很穩,可他的耳朵卻在天裕出聲的那一刻不易察覺地顫了顫。

按理來說,他能忍住不立刻發落了他,算是好的。

結果……

李鳴一反常態,眼睛盯著徐心身影看,可臉卻往身後歪了歪,嘴上道:“你想知道?”

天裕的臉上好奇極重,毫不猶豫點頭:“想!”

“那你去問。”

“好。”

天裕嘴上應著,就連腳步都要邁出去,忽然發現不對勁,一個扭頭,皺眉看著李鳴:“什麽?”

“你去問啊。”李鳴一副“我一點也不好奇”的模樣看向他。

這下天裕緩過神來,立刻站回到原地,繼續盯著那頭的動靜,身子還不忘往後倒,同身後人說了一句:“我才不好奇,大人你要是想知道的話,你自己去問吧。”

隨後,不知是不是天裕聽錯了,他仿佛聽到了自家大人冷哼了一聲。

“既如此,只能一搏了。”徐心看著阿星的眼睛道。

她們身上都帶了鋒利的匕首,甚至還有關鍵時刻可以一用的迷藥。阿星也看著她的雙眼,話音一落,彼此重重點頭。

身後的兩人還來不及問接下來要做些什麽,徐心就已然敲了敲那木板,能聽到清脆的聲音,想來沒有很厚,繼而聽見裏邊的動靜弱了點。

再一敲,裏邊直接沒了動靜。

她敲的力道不大,但足以令裏面的人聽到,連著敲了幾次過後,徐心停下這個動作,與阿星一同將匕首拿在手上,身子微微後退,以防山洞裏有人忽然沖出來。

李鳴微微皺著的眉也舒展開來,像是明白了她們的意圖,也立刻站至一旁,安靜盯著那扇木板。

“我方才讓阿星在這洞外走了一圈,在後面看見了水壺,只有五個,正好那頭也只有五人。或許,這裏只有這五個混子。”徐心忽然說。

“當然,為了試探裏面還有沒有同夥,只能這般。”

她說著話,眼睛直勾勾盯著那山洞看,生怕漏了點什麽。

“好。”李鳴一下明了,簡單回應。

過了片刻,一點動靜都沒有。

反而是李鳴手上的那把有些刺眼的匕首引起了徐心的註意,她低下頭來看,發現他手中匕首的把柄身上都鑲滿了金玉和珠寶。

她的腦子一下沒反應過來,只覺得誇張極了。

阿星趁機又去敲了敲那木板,還沒等人再遠離幾步,那木板就有了動靜。

是有人從裏面將它挪開。

阿星一下楞在原地,很快又舉起匕首呈防備姿態。身後的幾人顯然也因此動靜楞了楞,隨後就瞧見那木板裏頭有個腦袋露出來。

那雙眼睛怯生生的,額頭上還有幹巴的泥漬,就連扒在木板上的手指甲縫裏都是泥。

瞧著一副年紀不大的樣子。

徐心還想開口說些什麽,聲音還未出,那小女孩就猛地轉頭,也不知是否是她的身後有人喚她,可很快她又轉過頭來。

那雙眼睛仍是盯著她們幾人看,似乎張了張嘴,也不知道在說些什麽。

阿星還想往前走一步,第一步邁出去之後,那女孩就將比她身量還高大的木板一股腦推到一旁去,眼眸忽然睜大看了外面幾人一眼,就轉過頭去。

“快救救她!”

她的聲音很稚嫩,聲量像是刻意壓低的,不容置疑的是她語氣中的著急和無措。

木板全部被移開,發出了一些聲響,徐心下意識就要回頭去看那幾人的動靜。

“別回頭,他們沒發現。”

李鳴不知何時與她挨得那麽近,就連肩膀都要貼在一塊兒,可徐心此時此刻哪裏會在意這些,聞言只怔了怔就連忙看向木板背後。

確實是個很大的洞穴,頭頂和四周全是石壁,一旁的角落放著水缸和不少的幹糧,至少在裏邊的人沒那麽容易會餓死。

那個小女孩跑向一處,那有幾個女子圍著另一個女子,放眼一望,裏面至少有十來個人,她們身上的衣裳大多都破破爛爛的,就連放置地上用來休息的木板上,都是薄薄的被褥。

“你這死丫頭,把人放進來幹什麽?是好是壞你知道嗎?”

其中有一女子皺眉喝道,可看向徐心她們的眼神卻帶著畏懼,見其一步步靠近,她還往後退。

“我們是來救人的。”阿星站在徐心的身前。

“救我們?”那女子似是悲涼地冷哼一聲,言語中盡是對自己的嘲諷,“就算出去又怎樣?我們待在這裏那麽久,要能救出去早就出去了,連官府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你們能有什麽能耐?”

看來她是把徐心幾人當成一時興起又心軟的富貴人家了。

徐心被方才那女孩拉扯著衣角來到被包圍的那個女子身邊,女子似乎已然昏迷過去,脖頸上還有一圈紅印子,她一擡頭就瞧見了懸掛在石壁鉤子上的繩索。

她想也不想就擡起那昏迷女子的手腕,冷不丁搭起脈來。片刻她才緩了神,還好,就是虛了點。

圍在她身邊的幾個女子無不哭哭啼啼的,似乎對這洞穴裏來了旁人一點也不在乎。

“她為何上吊?”徐心問。

那幾個女子還在哭,甚至還在低聲對那昏迷的女子說些什麽,徐心聽不清。仍是那小女孩用力拽了拽她的衣角,待徐心蹲下身來與她平視之後,她才再開口。

“我也不曉得,她們說她不幹凈了。”

那雙又圓又大的眼睛很亮,眼下正直直盯著徐心看,而徐心似乎也聽懂了這話,可從她眼裏看到的明亮與她口中說出的話實在無法對上。

徐心楞了。

“你這小丫頭片子懂什麽?一邊去。”有個女子隨意擦了擦臉頰上的淚水,又朝女孩喝道,那女孩被這嗓子嚇得原地顫了顫,那雙眸子偷摸地瞧了一眼徐心,立馬就走到角落裏頭站著。

見女孩站到一旁去,那女子才道:“她是被玷汙了身子,想不開才這般,好幾次了,我們都勸不住。”

她面上露難色,也不敢直視徐心。

徐心只好又湊近了那昏迷的女子,又看了一眼那紅印子,底下有一層淡淡的淤青,顯然不是一次兩次便可造成的,想來這女子沒騙人。

“是誰?”

“外頭那混子。”

徐心心下了然,“時常這樣嗎?只她一人,還是……”剩下的話她沒說完。

“怎可能,我們這全是女的。”女子撇過頭去,垂下眼眸,有些閃躲,“除了那個沒到年紀的丫頭,其他人都……”說到這,她哽咽起來,“只是她臉蛋漂亮些,次數便就最多……”

“……”一股怒意在徐心心中升起,一時倒也不知該說些什麽才好。

“難道就沒人管嗎?”

“這地方偏得很,我們又都是女子,怕是這裏就是我們最後的去處了。家中父母要是真在乎,怕是也不會讓我們待在此處這麽久了……”

“女子又如何?”徐心最聽不得這些話,“若是女子連自己都自輕自賤,那才是真的沒救了!”

她一時激動起來,喘氣聲都大些。

“主人,別氣到自己。”阿星有些擔憂地上前來。

“還請見諒,我們主人是最見不得這些事情的,我們會救你們出去的。”她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麽,“我家主人說得對,女子不當自輕自賤,你們在這是那些人害的,既活了下來,就該讓那些人受到應有的懲罰才是。”

這番話似乎將那女子說動了,她轉過臉來,眼眶裏多了幾點淚光,“可如今連官府都不管,我們這些人裏有家中父母去報過官的,可也是無用,甚至還被迫交了一筆錢財,也不知是做什麽用。”

大抵就是合夥斂財了,徐心想。

“你們是官嗎?”那女子眼裏忽然有了光,急切看向徐心她們兩個。

徐心搖搖頭,同時眼瞧著那女子眼裏的光很快就黯淡下去,又垂下了眸。見此,她心中很不是滋味。

“多謝你們的好意了,若不是比官府大些的官,怕是無望了,看樣子姑娘應該也不是當地人吧?”

這下她點頭,那女子又道:“那更是無望了,這地方不富裕,窮人家多的是,要是你們幾位被盯上了,怕是不掉層皮都不會讓你們回去的。何況姑娘又不是官,更是管不到他們頭上。”

正在徐心皺眉思慮之時,那頭的李鳴稍稍提高了音量。

“我乃當今廷尉,定然將你們全都帶出去。”他臉色平淡,平視著這裏的所有人,說起話來仍是慢悠悠的,不過卻多了幾分堅定。

聞言徐心轉頭去看他,內心的感受一時有些覆雜,可就片刻,她也轉過頭來對自己面前的女子道:“是的,跟我們一同前來的李大人,他是官,一定能將你們救出來的。”

說完這句話她心裏都忽然輕松起來,明明上一刻還在惱著,結果李鳴一句話倒是讓這裏的所有女子都有了獲救的極大可能。

當真是,當官才能救更多的人。

十幾個女子因他一句話都明顯興奮起來,徐心跟前的女子還差點哭出來,“當真如此?姑娘沒誆咱們?”

“自然。”徐心的眼裏也多了分濕潤。

“大人!”天裕大喊一聲跑著過來,“官府的人將那幾個混子拿下了,我們可以走了。”

天裕進來後,不經意間瞥見那個半躺著昏迷的女子還有些衣衫不整,連忙又背過身去。

“大人,我們現下還要做些什麽嗎?”

“把我們的人叫來,送這些姑娘回家。”

“是。”

天裕才從洞穴口離開,那些個女子一下就擠上前來,紛紛道謝,甚至還有人要下跪,都一一被李鳴扶了起來。

“不必謝我,要來此地救你們的是這位徐姑娘。”

那些女子一聽,又轉頭向徐心道謝。

待一切都處理好,已是兩個時辰後。

在回去的山路上,幾人一言不發。鳥叫聲忽遠忽近,翅膀撲棱著,仿佛就在耳邊。

半晌,徐心才道:“大人若是以後行事都不提前告知一聲,怕是總要被蒙在鼓裏,躲躲藏藏後又要心驚膽戰的。”

她像是笑著說的,可她走在前頭,李鳴瞧不見她的臉色。

“哦?寧之以後還要同我行事?”他的語氣像是明知故問。

“大人是在聲東擊西吧?今夜之行看似艱難,實則大人早已有安排,在此之前又透露給我,特意引我前來,怕是在轉移誰的註意力?”

這回換他勾唇一笑,“當真是什麽都逃不過寧之你的法眼。”

“是誰?”徐心忽然嚴肅起來也停下腳步扭頭看他。

僅憑月光仍是看不透他的臉色,只聽到他似乎又笑了,隨之說出口的話讓她一楞,“我讓天晴幫我查個人,可上官烈盯得緊,我不得不鬧出些動靜來。”

她微微瞇起雙眼,像是想要將他看穿,可實在看不出些什麽來,最後只道:“她可還好?”

“自然是好的,寧之不放心?”李鳴擡眼,眉眼一彎,盡顯關切。

“那便是最好,煩請大人以後行事務必說清楚,否則成為你的同伴可真是夠累的。”

“同伴?你麽?”他湊近一步,眼裏口中都是試探。

而徐心卻刻意避開,獨自往後退了一步,“方才我明白了一件事。”

“嗯?”李鳴饒有興趣地搭腔。

“只靠我那微弱的人力和錢財,救不了更多的人,起碼出了臨都城我便……總之不盡人意,而為官,卻是在整個大阡都可拿來救人所用。”

“這天下可還沒有女子為官的先例。”李鳴不經意又扯了扯嘴角。

“昏君上位,新政便是貶低女子,自是不可能。”她頓了頓,移了目光,直勾勾盯著李鳴看,勾起一笑,在漆黑的林中,那一抹笑顯得有些陰森,“若是換了一位明君,當如何?”

林中的鳥被不知為何一時都飛了起來,像是受到了驚嚇。

就連一直在一旁沈默站著的阿星聞言都楞住了,她猛然擡頭看向徐心,手中還未收起的匕首都莫名拽緊了些。隨之又看向四周,確保無人才又重新將目光放在自家主人身上。

“主人,這可是……這話可不能……”

“換個明君?寧之,這可真是個好法子。”李鳴笑出了聲,這一刻他與平日的所有形象都不相同,似個瘋子,不顧及任何的事物,徹底笑了。

這笑讓徐心想到了那枚月牙玉佩,此時的他當真與那月牙裏的絲絲血紅一般。

顯眼而張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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