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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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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8

出宮後,直至坐上了天裕來接應的馬車,他腦中仍然浮現著她朝漂浮著的花燈閉眼虔誠祈禱的樣子。

乃至他不知不覺輕笑出聲也未曾發覺,天晴在馬車前邊坐著,天裕一看,馬車已經到了一個點心鋪門前。

還恰好是李鳴最喜愛的那家。

“大人,老規矩,買點?”他只以為自家大人是瞧見了點心鋪才笑的,誰知李鳴的笑一下就收住了,往外面看了一眼,緊接著橫了自己一眼。

“從臨都城帶回來的那些還不夠你吃?”

天裕心裏直呼冤枉,不是他想吃啊!

“大人,不是你想吃嗎?”

“我何時說我要吃了?”他記得自己從文華殿出來之後就沒說過半個字。

“那你笑什麽?”天裕此時有些沒了底氣,他小心看著李鳴的臉色。

“我笑了?”李鳴皺眉,一臉質疑地盯著他。

“……”

“沒……”天裕不敢再亂說話,一邊點頭一邊默默低頭,“……是我看錯了。”

李鳴看了他一眼,隨即雙手抱臂,肩膀靠著一側,半瞇著眼睡去。回李府的路大多平整,偶有顛簸卻也擾不了車上的人。

李府大門一開一關,院子裏的下人都迎了上來,紛紛站好給他行了禮。他一擡手就又全站好了,還有不少人上前來要幫其整理著裝,都被他一一拒了。

“養著你們不是讓你們沒事就圍著我轉的,府裏頭都沒事幹了?”李鳴臉上露出些許不耐煩的樣子來,在旁人看來幾乎就是臭著一張冷臉。這話一說,那些下人就連忙趕去忙自己的差事去了。

“大人,這你可不能怪人家。咱們府裏的下人實在太多了,還有不少是陛下賞進來的,何況我們又出去了許多日,他們大抵就是這些時日拿了工錢卻沒幹什麽活,心裏不安呢。”

天裕跟在身後樂呵呵地解釋著,全然忘記了自己方才在馬車上的慫樣。

李鳴還是橫了他一眼。

好了,這下天裕算是知曉了,今日他家大人心情不大好。

等李鳴往前走出老遠了,天裕才問站在一旁準備要跟上去的天晴,“大人他怎麽了?”

誰知道還是被甩了一記白眼。

天裕站在原地,心想,他今天究竟惹了誰了?

午膳時,上官烈去了景仁宮,一路上祿前說了許多,無一不與李鳴回城有關。

“派人盯緊了?”他問。

“是,兩邊都盯著了。”

“切莫讓人發現了,要說他們二人私下沒有什麽,朕是不信的。”

“是,陛下。”

景仁宮乃皇後所居,自是比其餘嬪妃的宮殿要奢華許多。一進宮門便能瞧見這前院的名貴花草,許多都是冬天所不能生長的,可蘇傲霜還是不顧一切找了培植花草的民間高手來此,只為了給這景仁宮稍做點綴。

上官烈自然也是聞到了這裏面傳來的淡淡花香,還有熏香的氣味,兩者在半空中相撞卻格外好聞,半點突兀都沒有。

他像是想起什麽來,問一旁的祿前,“朕前幾日讓你辦的事如何了?”

“回陛下,您吩咐的事情奴才已辦妥,讓人送去的首飾珠寶都帶著清香,想必皇後娘娘會高興的。”

祿前的笑倒是惹得上官烈也笑了起來,“皇後喜愛的東西一向難琢磨,倒也難得你費心。”

“陛下這是哪的話,能為陛下分憂是奴才的榮幸。”祿公公的腰還是彎著的,同上官烈說話時不敢完全擡起頭來,“何況,奴才也是替陛下高興。”

這話倒是讓上官烈大笑幾聲,走到寢殿門口時,門前的幾個宮女和太監都朝他行了禮。

“奴婢參加陛下。”

“奴才見過陛下。”

“起來吧。”他朝裏頭望了一眼,又問:“皇後呢,怎麽沒出來?”

花媛是面前幾個宮女裏打扮得最好的,一身桃粉色,看似少女的嬌嫩裝扮,在她身上卻多了幾分穩重。她連忙上前幾步,半低著頭,“回陛下,娘娘她今早還好好的,方才不知怎的,說是不舒服,如今已躺下了。”

一聽這話,祿公公先急了,看著上官烈直接邁腿走了進去,他跟在後頭問著花媛,“怎麽回事?請太醫來看過沒有?”

花媛也是先看了一眼面前人的背影,才小聲答道:“自是請了的……”

“那太醫如何說?”上官烈突然回頭問了這麽一句,正好就停在了裏屋門口的屏風前,他才剛停下,屏風那頭守著蘇傲霜的兩個婢女就識趣地退了出來。

“回陛下,太醫只說是娘娘有些受寒,傷了脾胃,身子虛了些,休養幾日就能好。”上官烈的腳步一停,他們二人自是也停了下來的,花媛更是緊忙回了他的話。

祿公公左右看了眼,連忙吩咐,“那還不趕緊將窗子和門都關上!”

上官烈來到床前,兩端的藕色簾子還垂著,只能隱約瞧見躺在裏面的瘦弱人影。一側的熏香爐裏升起縷縷白煙,使得這屋子裏全都彌漫著這股梨花香。

原先還覺得這香與外頭的花香結合起來別有一番滋味,現下聞著這滿屋子的香氣,不知怎的,他竟覺得有些煩躁。

床上的人影將要伸手之時,他正皺著眉,可在蘇傲霜半撐著身子把一半簾子掀起來時,上官烈又換回了往日裏還算得上平和的臉色。

他連忙伸手奪過她手裏的簾子,扶上她的手掌。此刻身後也有懂事的宮女上前來將兩邊的床簾都掛了上去。

“這手怎麽這般涼?”上官烈剛舒展開來的眉間又忍不住緊了緊,他坐在了床邊,扶著她的肩膀使其坐了起來。

“臣妾見過……”蘇傲霜的臉色也算不上紅潤,連眼下都多了幾分烏青,聲音更是有氣無力。

“免禮。”上官烈幾乎是在瞬間就把自己寬大的手掌覆在蘇傲霜的手背上,示意其免了禮數,“朕與你也是幾年的夫妻了,如今又沒有旁人,這些禮數就免了罷。”

蘇傲霜只穿了件厚薄適中的裏衣,頭上一件首飾都沒有,就連耳飾都取了下來,比往日裏素凈了不止一丁半點。見狀,上官烈也忍不住對她緩下語氣,“今日怎的不適了?”

還沒等面前的人有所回應,他又問:“可是吃錯了東西?還是哪個奴才伺候的不當心?”說著他就轉頭去看在一旁待命的那幾個宮女和太監。

天子之威使得他們全都立馬跪下,頭也不敢擡。

“陛下。”蘇傲霜安撫似地拍了拍他的手,又扯著唇角露出一抹淡笑,“您就別嚇唬他們了,他們哪敢不當心。太醫說了,是臣妾前幾日受了些風寒罷了,何況,臣妾懷了龍嗣,嘴也刁了些,胃口自然也是不好的。”

蘇傲霜看向自己面前的天子,眼神不經意間還透露著癡迷和些許崇拜。好似曾經那朵想要得到的、在懸崖峭壁上的花,經過幾年攀爬,終於得以觸碰。

盡管她知道他這一切的改變是因為什麽,可也擋不住她心裏是欣喜的。

只是每每想到緣由之時,她會忍不住嘆息一刻罷了。

聞言上官烈放下心來倒是真的,一笑起來眉眼間都溫柔了不少,“那皇後想吃些什麽?朕讓人做好了送來。”

午膳最後還是因為蘇傲霜沒有胃口而告終,不過上官烈今日倒是破天荒地在景仁宮陪了她許久,臨走時蘇傲霜想要起身相送,卻被上官烈拒絕了。

“你身子還沒好,就不必送朕了。”上官烈擺擺手。

待花媛一幹人等送走上官烈後,蘇傲霜才悠悠從床上起來,任由回來的花媛著急給她披上披風,“娘娘,可別再受涼了才好。”

“你瞧,他還是很在乎這個孩子的。”蘇傲霜仍是赤腳地來到了屋門口的屏風前,看向外面,不知上官烈是從哪個方向離開的。

她的手趴上門邊,像是一座望夫石,自嘲般笑了一聲,也不知曉是在笑誰。笑完後,她很快又恢覆了在上官烈面前絕對不會出現的模樣,面上冷漠,眼裏也帶著陰狠。

蘇傲霜往屋裏走,走到暖爐前將雙手放置它的上空,那熱流觸到掌心時,她閉上雙眼喟嘆一聲。

“花媛,本宮忽然想吃藕粉桂花糕了。”

花媛只瞧了自家主子一眼,也不多問,連忙道是,隨即就出去了。

屋外,被花媛吩咐的小太監忍不住多問了一句:“花媛姑姑,娘娘既想吃藕粉桂花糕,那方才陛下在的時候怎麽不說?這下讓奴才去稟告祿公公,豈不是太晚了些?”

回應他的只有花媛的一記白眼和訓斥:“問這麽多作甚?腦袋不想要了?讓你去便去,皇後娘娘的心思也是你能猜的?”

那小太監被她說得直低頭,不敢再言半個字。

花媛最後又道:“在這景仁宮,要少說少看多做事,你若是把差事做好了,娘娘自然少不了你的好處,可若你……”後面的話她還沒說完,小太監就立馬擡起頭來保證。

“請姑姑放心,奴才就是隨口一問,方才我什麽也沒說,不會有下次的,定忠心為娘娘辦好差事!”

花媛這才欣慰般笑了笑,見人沒了蹤影才轉身回屋去。

另一頭,才回到養心殿的上官烈剛坐下,連口熱茶還沒喝上,外頭就有人來求見,祿公公很是識趣地退了出去。

祿前再回來時,上官烈已將那杯熱茶飲盡,甚至在批奏折的同時還空出手來拿了塊點心,那點心還被咬了一口。

祿公公想到他在景仁宮還未曾用膳,不禁笑道:“陛下,奴才讓禦膳房再多做幾道點心來?”

上官烈一楞,隨即將手上的點心放下,搖頭道:“不必。”

“奴才看您這幾日都高興了許多。”

“朕子嗣少,如今後宮好不容易有喜,還是皇後的,朕自是高興些。”

當初他娶蘇傲霜時,自己還不是皇帝,如今倒也好幾年了,與她倒也稱得上少年夫妻。仔細一想,對她有多深的情分倒談不上,可身在後宮的女人,有個孩子也總歸是好的。

如此他便也高興。

說著他倒是想起了什麽,放下手中看了一半的奏折,“是有何事?”

祿前也連忙低下頭回道:“景仁宮來人,說是皇後娘娘忽然想吃藕粉桂花糕了。”

“你吩咐下去,好好做。”上官烈如今面對這位陪伴自己多年的結發妻子倒是多了幾分柔情,“她的嘴是刁了,這藕粉桂花糕確實是朕這裏的更好吃些。”

他似寵溺又無奈地笑了聲,瞥見一旁的奏折,又收起了笑容,思慮道:“回頭讓人把威臨將軍一事緩上些時日。”

“陛下,這怕是……”祿公公聞言皺眉。

“威臨將軍是皇後的胞弟,現下不是還沒有確鑿的證據嗎?那便先放一放,皇後如今懷著身孕,想必也不願聽到這些。”

“……是,奴才這就去辦。”

上官烈垂下眼眸,又拿起方才被放下的那塊點心,自顧自地吃了起來,面前是奏折堆起來的一座座小山。

無一例外,全是參蘇傲言的,什麽緣由的都有,上面的一字一句都恨不得讓上官烈立馬殺了此人。

蘇傲言。他瞇著眼,心裏默默念了遍這個名字。

好一個威臨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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