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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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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3

“大人,你……”

“我什麽?”

天晴跟在他身側半天也沒說出一句話,最後只能閉嘴。

“行了。”李鳴忽然停了下來,“你帶下面的人收拾收拾,今夜就能走了。”

“是。”天晴得到吩咐也盡快退下,不再多說一句。

只是不知為何,眼下的李鳴比此前任何時候的他都顯得著急許多,明明前一腳在廂房內還一副游刃有餘的模樣。

往前走轉角處就是樓梯,不知何時出現的天裕一下來到了他的身後,李鳴面無表情,只道:“讓你辦的事如何了?”

“回大人,已辦妥。”

李鳴拂袖,慢步往下走,“去拿上徐少東家給我們備好的點心,先回客棧。”

“好。”天裕立馬應下,就要走開,結果反應過來後一個轉身楞了楞,“……啊?”

“我們不是打包了麽?……什麽?徐少東家?”

已經遠去的李鳴連頭都沒回,只是朝身後的人揮了揮手。天裕撓了撓後腦勺,雖有不解,卻也只得按吩咐辦事。

長安城也不過是面上的風平浪靜,私底下怕是暗潮洶湧,比集市上還要熱鬧幾分。

景仁宮內,一眾婢女都站在正殿,她們面前有一個婢女正跪著,小幅度地朝地上磕著頭,卻不說話,也沒有聲響。

她的跟前則是半臥著的大阡皇後。

蘇傲霜愜意地閉上雙眼,本就姣好的面容更是將此刻的她襯得雍容華貴,唇角還掛著一抹笑,可這笑只會讓面前站著的所有人都感到畏懼。

她的手肘抵著邊上的軟枕,手指堪堪撫上太陽穴,不知道的還以為皇後在聽曲兒。

眼前跪著的婢女磕頭的聲響漸漸出來了,嘴上也在求饒:“奴婢知錯,奴婢該死,還請娘娘饒了奴婢這條賤命。”

一遍兩遍三遍,她這般求著,蘇傲霜也不曾動容,甚至連雙眼都未曾睜開過。

站著的那些婢女心裏也是忐忑著,偷摸著互相瞧一眼,都默默搖頭又立馬垂下腦袋。

外面正是日頭大好的時候,陽光早就順著屋檐爬進了殿內,只是一群人站在這都擋了去。蘇傲霜動了動腦袋,只是細微的動靜也引得面前的人都暗自屏住了呼吸。

“你們都將本宮的大好陽光給擋住了,想冷死我不成?”她還是沒有睜開眼睛,只是唇角的那抹笑不見了。

她們集體都慌了,連忙分成兩撥人退至一側,將正殿中央開出一條小道來,那陽光沒了阻礙,連忙就往裏邊爬,慢慢覆蓋了跪在那地上還在磕頭的婢女。

最終落在了蘇傲霜半臥的那張塌上,不過也只照到了邊上。

實際上這殿內並不冷,門口處還有屏風擋著外邊的冷風,好幾個火盆將殿內烘得暖乎乎的。

哪裏會冷呢。

那跪在地上的婢女將額頭都磕出了血,求饒的聲音也弱了些。聞到空中隱隱散發的血腥氣,蘇傲霜才輕皺著眉緩緩睜開雙眸。

站在她身側的大宮女一下就瞧見了自己主子的面色,立馬冷著臉喝道:“離遠些,你那血腥氣可別沾到娘娘身上了,晦氣得很。”

那婢女怔了怔,連忙退得遠了些,又接著磕了起來。

“罷了罷了。”蘇傲霜開口,垂下眉去誰也不看,只擡起另一只手將頭上的一支珠釵取了下來,手指一松,啪的一聲掉在了地上。

她擡眼瞧著自己的纖纖玉指,一副無關緊要的口吻,“拖下去,打死。”

蘇傲霜說得實在輕松,可這五個字卻把底下一眾婢女都嚇了不輕。

“這釵子就當給她老家的爹娘養老了。”

“來人,拖下去。”大宮女花媛也是冷聲開口。

“娘娘……娘娘!您不能殺我!”那婢女被侍衛拉起來時,劇烈反抗著。

蘇傲霜又閉上了雙眼,可眉間的不耐煩卻不容忽視。花媛又厲聲道:“背叛主子的東西,還敢反抗?”她的眼神有些兇煞,盯著那兩個侍衛,“還楞住做什麽?還不趕緊將人帶下去!”

“娘娘……我死罪難逃,可我腹中的孩子卻是無辜的啊!”她幾近嘶聲裂肺地喊著,“娘娘……”

此話一出,在場的人都睜大了雙眼,面上無一不是驚訝的臉色。

蘇傲霜更是瞬間睜開了眼,死死盯著面前頭破血流的女人,眼神緩緩帶了一絲殺氣,“你說什麽?”

撲通好幾聲,原先站著的婢女也因為這句話全都跪了下來,默默低著頭,連肩膀都在發顫。

唯有花媛還有一點冷靜,她一揮手,“還跪著作甚,通通退下。”

“還有你們兩個。”她又指著那兩個侍衛。

正殿的門一關,整個景仁宮一片寂靜。

當今聖上雖好女色,可後宮的正經嬪妃卻沒有幾個。哪怕寵幸的多是外邊不知從哪裏來的野花,可名不正言不順的孩子,他是絕不允許出現的。

因此上官烈子嗣單薄不說,連如今母儀天下的中宮皇後膝下亦無子,這也是人盡皆知的。

試問,眼下自己宮中的婢女不僅瞞著主子偷偷爬上了龍床,還懷上了龍嗣,她哪能不怒?

蘇傲霜赤腳走下來,花媛瞧著主子的臉色不對,連忙也跪了下來,“還請娘娘冷靜!”

這殿內安靜極了,唯有蘇傲霜沈重的呼吸聲一上一下,她略作忍耐地閉了閉眼,又睜開,伸出手指著不遠處又重新跪下的人,眼睛卻是看著自己跟前跪下的花媛。

“你讓本宮如何冷靜?!”

她那懸在半空中戴著護甲的手指還在隱隱發抖。

景仁宮的寂靜直至傍晚才終於被打破,之後全宮上下的所有人都小心翼翼,生怕一個不註意又碰到了皇後的逆鱗。

可蘇傲霜除了比往日早歇息了半個時辰,其餘的倒是一切照常,而那婢女也不知被打發去了何處,一夜之間就銷聲匿跡了。

夜深人靜之時,李鳴一幹人等正要啟程。

幾個時辰前他們就將客棧的房間給退了,偏要等到此時,夜黑風高,一眼望去前路都是黑漆漆的。

“大人,我們在外邊待了許久,該出發了吧?”天裕一臉喪的錘著自己的左肩,苦苦問道。

“不急。”被問之人一臉淡然。

夜裏的風呼呼吹過,他們身在臨都城城門外的一片小樹林裏,眼前就是由外通往臨都城的必經之路,眼下那平坦的石路上一點動靜也沒有。

月光一灑,勉強能看到那上邊的石子。

另一頭,徐心身著一身黑衣,半張臉也被黑布給包裹著,與夜半出行的刺客毫無分別,她靜悄悄地穿過街道,不時還低著頭東張西望。

身後幾步遠的阿星也同她一樣的打扮,只是看向四周的眼神略微比她家主人要正經冷漠些。

這個時辰街上就是有鬼也不會有人。

阿星跟了半天,最後還是忍不住道:“主人,我還是頭一次瞧見你這般模樣。”

徐心聞言停下了腳步,卻沒有回頭,而是還在望著四周,聲音隔著那層黑布有些沈,“哪般?”

自從上次徐心有些醉酒之後,阿星還是頭一次瞧見她不那麽正經的樣子,不禁憋笑道:“有些鬼鬼祟祟的……”

話音剛落,眼前人忽然就站住了,身子也站直了,一個轉頭看向阿星,雙眼透著無奈和些許窘迫。

阿星也立馬站定,“主人,你當我沒說。”

後來徐心再低下頭去偷摸著往前走時,阿星也學著她那樣低頭彎腰往前走。此時的城門關著,可一旁有一扇小門是常年半鎖著的,趁著看守城門的人稍稍放下防範,兩人就迅速出了城門。

“主人。”阿星跟著徐心來到城門外的一側,靠近一旁樹林的地方,那個角落月光照不到,也是不易被發現的。

“我們這般是為何?”

人雖跟著徐心出來了,可心和腦子卻完全不知為何要這樣。

“早與你說過,不用同我出來的。”徐心的眼睛仍然望著附近,語氣卻軟和許多。

雖無奈可徐心也只是搖了搖頭,“小晴他們今晚走,我原想著傍晚時去送送她,可客棧的掌櫃卻說他們早就退了房。”

想起徐心臨近傍晚時準備的一個包袱,阿星這才反應過來,隨即點了點頭。

“可後來我卻在晚膳後在離客棧不遠處的茶樓附近瞧見了李鳴的人,想來他們還沒走。”

“可主人又何以見得眼下他們還未走呢?”

徐心說著就往前走了兩步,順著地上那還能看出痕跡的馬蹄印走,同時將食指輕置於唇上,“噓……”

阿星立馬噤聲。

“你看。”徐心輕聲說,指著地上的印記,“這腳印還如此清晰,說不定才走出城門沒多久。”

“可是城門……”不是早就關了嗎?

徐心再次搖頭,“你看這腳印從何而來?”

阿星順著地上腳印的來處看,發現竟不是從城門裏出來的,而是從城門的左側出來。

她記得那邊有個廢棄的老屋,仔細一想,進那老屋不是難事,況且那邊也沒有幾戶人家。

可是……

初來乍到的李廷尉怎會知曉這一條捷徑?

阿星仍是帶著疑惑去看徐心,可此刻顯然不是討論這個的好時候。而徐心也早把目光移到了那片小樹林裏。

眼前的路一眼望到頭也沒看出有人來,說不定就在樹林裏。

風一吹,那個方向只響起了樹葉互相拍打的動靜,可徐心卻聽到了別的細微的聲音。

她朝後招手,“跟上,那邊有腳步聲。”

等到兩人在一棵樹後站穩腳跟,徐心果然瞧見了熟人。

李鳴原是騎著馬出來的,後來在外面等久了,又遭不住天裕接二連三的催促,他又跑到馬車上去歇息了。

小憩一刻後又走了出來,徐心看見的正是剛從馬車上半伸著懶腰走下來的李鳴。

“大人……”天裕又眼巴巴地湊上去想問何時才能啟程。

哪知這次才靠近不到一半,就被半途殺出的天晴給攔下了,“你都問了幾次了?我耳朵都要起繭子了。”

被人瞪了一眼後,天裕也只好苦著臉站在一旁。

實際上這麽多人裏也就他一直在著急,其餘人就是心裏急也不能湊上前去催。

似乎所有人都知道李鳴是在等什麽,哪怕他從頭到尾都沒有說過一個字。

“主人,這是……”

“先看看。”

樹後躲著偷聽的兩人就這麽站著。

又一陣風吹過時,樹上的葉子都掉了許多,隨之而來的,是不知從哪裏跳出來的一個黑影。

地上的泥土都被那人掀起來一些濺到一旁的草叢裏,半空中響起利劍與樹枝碰撞的聲音,不過幾下,那人就來到了他們眾人面前,兩旁的幼小樹枝也全都應聲而下。

天裕和天晴雙雙擋在李鳴身前,此等場面,倒是令背後觀看的徐心驚了一驚,她的目光不自覺看向天晴。

“這不,就來了。”李鳴拍了拍天裕的肩膀,使其給自己讓路,“李某可是在此等了許久。”

那黑衣人似乎也蒙著面,徐心只能瞧見他的背影,看不真切。

奇怪的是,那黑衣人手中拿著劍,與李鳴也不過一人之隔,如此絕妙的機會,他反倒不急著不動手。

“咱們這位陛下可真是心急,白日才來催過一回。”李鳴輕笑著扭頭去看天晴二人,“這不,夜裏又來了一個。”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來催命的呢。”

李鳴哈哈笑了幾聲,聲音回蕩在這片樹林裏,徐心二人亦聽得真切。

“催命?”那黑衣人的聲音有些低沈,哼笑一聲,“你的命有什麽好催的?真當自己還是五年前那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寧王嗎?”

頓時一片寂靜,連樹葉從地上擦過都聽得一清二楚。

徐心更是楞在了原地。

這是什麽意思?

天晴第一個沖到了李鳴身前,一臉不好惹的目光看向那個口出狂言的黑衣人。

“怎麽?我說錯了?你主子都沒惱,你惱個什麽勁?”那黑衣人將她笑話了一番。

“那麽沖動作甚?”李鳴有些冷淡地瞥了天晴一眼,天晴很快又退至身後。

“這話就沒意思了,如今朝堂上誰人不知我只是個冒名頂替的大皇子?倒也不必拿這話來氣我,你說我的命沒什麽好催的,那今夜為何出現在此?”李鳴朝他走近一步,眼神像要將人看穿。

“自然是要你的命!”說罷,那人持劍就朝他刺來。

很快樹林裏就響起了刀劍相碰的聲音。

唯有站在樹下的兩人似乎有些淡然,阿星問:“主人,我們還送嗎?”

“看過了,就當送過了吧。”徐心的神情有些恍惚,就連眼神都有了些許呆滯,說完就轉身要往城門方向走。

阿星再回頭看一眼那邊的情況,想著李鳴有那麽多隨從,大抵也死不了,便頭也不回地跟著徐心往回走。

幾番打鬥,只傷了個隨從,早已昏迷在地,而那黑衣人身上還掉下了個東西。

身旁的天晴眼疾手快將它拿了起來遞給了穩住身形的李鳴,李鳴低頭一看,皺了皺眉,再擡頭時,那黑衣人已然卸下了蒙面的黑布。

他猛然單膝跪下,劍被放在腿側,雙手抱拳,低著頭。

“見過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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