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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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7

黑夜再次降臨,卻不似第一夜那般暗淡無光。

原是要繼續前行,待天完全黑了再尋地方歇下的。哪知天公不作美,偏下了雨,就是再不願,大夥也得躲到那宅子裏。

眾人一起走過那一架又一架人骨時,心裏難免不覺得害怕。甚至還害怕那上面有機關,阿星膽子大,特地湊近了看兩眼,發現無甚異樣,唯一讓人不解的就是每架人骨的腳踝處都綁著一根細細的紅繩。

那紅繩雖短,可一旦有風吹過,它們便會一同飄揚,仿佛在做什麽迎接儀式。

很是瘆人。

說來也怪,本來覺著這宅子大抵也不是什麽好東西,說不定裏頭就有什麽怪物。明明大夥在宅子前頭時還覺得哪怕透著霧,外頭的天氣也是極好的。

哪知他們前腳剛走過宅子,後腳這頭頂就下起了雨。

十分詭異。

那林大夫也只一直笑著,流的血多了就又昏過去,再醒後又笑了。

把傷口笑裂了之後又昏了過去。

就這樣不間斷循環。

他們也只敢在宅子前面躲躲雨,起了個火堆後大夥就用自己的身體將火堆圍了起來。

若不是身處毒林,這場面只叫旁人覺得是哪戶人家的公子姑娘出來野炊呢。

阿星拿著火折子將四周剛擺上的蠟燭都點燃了,一下子敞亮了許多。這宅子也沒什麽奇怪的地方,只是連門栓都沒有,打開來後便是家徒四壁,連個椅子桌子也全然沒有。

現如今大夥坐著的都是情急之下在外頭撿來的大石頭,還得當心有沒有摸到骨頭。

“外頭還下著雨呢,怕是要在這待上一夜了。”祥雲托著下巴,盯著眼前的火堆道。

“那兩人如何了?”徐心就緊挨在她身旁。

“放心好了。”她打起了哈欠,顯然是累了,“沒傷到要害呢,就是流多了些血,補補就好了。”

“總覺得這裏也不是什麽好地方。”對面的天晴若有所思道,後又轉過身去問:“那姓林的怎麽樣了?”

期間有兩個隨從將幹糧和水都分發下去,一時之間溫飽也都有了。

“回大人,又昏過去了。”

聞言天裕先嘖了一聲,“他吵吵嚷嚷的煩死了,依我看還不如直接了結他,反正他也害了我們……”

李鳴一個眼神過來就讓他住了嘴,訕訕地低下了頭。

一時之間竟沒有人再說話,蠟燭液滴下的嘀嗒聲,火柴燃燒的滋滋聲,就連外面屋檐滴水的聲音在那一刻都無比清晰。

包括所有人的呼吸聲。

半晌,天晴忽然從腰側掏出來什麽,直遞給了對面坐著的徐心,“徐少東家,這帕子看著精細,丟了可惜。”

徐心聞聲擡頭,映入眼簾的先是底下熊熊燃燒正要往上躥的火苗,隨後便是天晴手上的那條手帕。

正是方才她拿去擦骨頭用的那條,是碧色的,上邊繡著荷花,徐心一時又想起她曾教阿月繡荷花的時候了。

她記得那眾多的花朵模樣,阿月就荷花繡得最好看。

那帕子被洗過了,很幹凈,一點泥土都不沾。

徐心楞了楞,隨後伸出手接了過來,“真是讓你費心了。”

她笑了笑後又說:“這帕子也不是什麽值錢的東西。”

天晴也笑了,但是卻不明顯,是從眼裏透出的笑意。不知是不是徐心的錯覺,她似乎還看見天晴的眼睛裏有些濕潤,可是那個眼神也只是在她眼前這麽一晃。

徐心覺得熟悉起來。

林大夫被扔到最裏面的角落,燭光照不到那裏,只能從墻面上看到大夥走動的影子。

他就這麽靠在那墻角裏坐著,肩上的傷口已經不怎麽流血了,想必嘴唇和面色也是煞白的。比起他白日裏那些詭異的笑,這會他安安靜靜的看著倒像老實人。

可是方才徐心擡眼往那個方向看去,似乎看見他睜眼了,可再一眨眼看去,又是先前那副昏迷的樣子。

她怕是自己看錯了,還看了好幾次,結果都是一樣。

“主人?”阿星先發現她的異樣,也順勢看了過去。

“我好像……”徐心猶豫,“看見他醒了……”

發現這邊動靜的李鳴連忙招來天裕去查看,隨即又將視線落回徐心身上。方才她猶豫的那一幕倒不似她平常堅毅果決的模樣,反而帶了點尋常姑娘人家身上有的遲疑和柔軟。

可一等天裕起身之後,那柔軟又瞬間消失絕跡,仿佛又成了那個要強的徐少東家。

天晴和天裕一同前去那個角落,天裕絲毫不客氣地用先前同樣的方式踹了姓林的一腳,人只晃了晃,腦袋從一邊撞到另一邊。

“大人,人還昏著呢。”天裕大喊著。

這頭剛喊完,另一頭天晴則拿出佩劍來抵住他的下巴,稍稍湊近了些,左右各看一番,後回頭向李鳴道:“不像是醒了。”

“小師父,這位天晴大人好像對你不太一樣。”祥雲的聲音又從身側冒了出來,徐心早已習慣她這般古靈精怪又跳脫的做派,“她……好像挺擔心你。”

在場的多少都能看出來一些,不說的話,還以為天晴才是徐心手下的隨從。

除了覺得她方才的眼神有些熟悉,徐心倒不這樣認為,“如今大夥的生死都綁在一起,她救我同我救她沒有區別,都是在救自己。”

“你想讓她死嗎?”徐心問。

祥雲非常果斷地搖頭。

“她也不會想讓你死。”徐心看了眼還拿在手上的帕子,“一條船上的螞蚱,全部都能活才是最好的。”

“我才不要。”祥雲這下駁了她,惹得她皺起眉來。

“那個姓林的大夫還是不活的好,凈害人……”祥雲朝林大夫那角落望了一眼,但是被天晴天裕二人擋著,有些看不真切,忽然反應過來,“不過他跟我們不是一條船上的。”

聞言徐心失笑,沒再往下說什麽。

火光照耀著大多數人,身上得到了暖和,可心裏卻仍在發抖,因為哪怕在這宅子裏也還是能聞到那難聞的氣味。

令人想起外面那兩排綁著紅繩的人骨。

腐爛的臭味隨著雨散落在各個角落,一時也讓人分不清楚這究竟是外面的氣味還是這宅子裏面的。

如此一來,大夥都不敢往下深思和輕舉妄動。

“這、這是什麽?”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語氣滿是驚恐。

還在走神的徐心擡眼,發現有好幾個人都驚叫著起身往地上看去。她這才低頭去看,不知道什麽時候,一種通體黑色的蟲子幾乎爬滿了地面,還有好幾只已然爬上了她的裙角。

“主人!”阿星的叫喚聲響起時,她已經順勢把身旁的劍取了出來,毫不猶豫地往裙子上一揮。

最終那幾只蟲子隨著被砍斷的小塊布料一起從她身上掉落,但蟲子還沒死,落到地上後還在繼續爬,只是換了個方向。

大夥被它嚇得四處逃竄,徐心與阿星的目光對上後,第一反應同時看向祥雲。

祥雲不會武功,只能隨手拿起一旁還在燃燒的火把試圖將這些東西驅趕到一邊,見火把作用不大便將隨身攜帶的滅蟲粉撒了出來。

結果還是沒用。

大夥拔劍的拔劍,取刀的取刀,如同面臨一支稍有氣勢的敵軍。

“火對它沒用,大家別傷了自己。”徐心瞧著還算淡定,等阿星將祥雲護送到自己身邊時,她才稍稍定心,與阿星一同把她護在身後。

李鳴就在對面,被底下的隨從們護在左右。他們都有默契的一同站在了方才還坐著的石頭上,雖說作用甚微,可總好過它們直接往腿上爬。

那些蟲子看著有兩指寬,形狀像瓢蟲,爬得非常之快,且看樣子似乎只攻擊他們,甚至已經爬到了石頭邊上,就要上身了。

他們一邊用手中的刀劍將這些東西揮走,一邊看著周圍的情況。

天晴一個健步用手中的劍將李鳴腰間玉佩上的蟲子彈走,隨後站穩背靠向他,“可還好?”

身後的人頷首,道:“你過去助她,這邊有天裕他們夠了。”

天晴的身體頓了頓,隨即點頭道是,接著輕功快步來到了徐心的身邊。

徐心也只是側目看了她一眼,沒有太多表情。

“這蟲子有毒,可千萬小心!”祥雲在幾人的保護下仍探出個頭來,“要是都中毒了,我們手裏的藥可不夠……”

最後一句她聲音弱了些。

這會徐心忽然想到了什麽,立馬扭頭朝那個沒什麽光的角落看,結果發現此時應該坐在那裏的林大夫不見了。

“人呢?”徐心看著那裏問了出來,天晴是第一個聽到的,像是即刻明白了便也轉頭看向那裏。

“大人,姓林的不見了。”她看向對面道。

可是此時此刻哪裏還能顧得上誰不見了呢,大夥幾乎都在水深火熱之中。

在刀劍聲此起彼伏響起時,徐心像是楞了神,她在想,要如何把這東西趕走。

她仔細看了一眼這蟲子的走向,全部只攻擊他們,沒有一只往外跑。若是這般……她想起來這種蟲子似乎對氣味十分敏感,難不成他們身上有什麽氣味吸引了它們?

這一路上只有那股似腐爛的氣味和不知名的香氣,想來也只有這兩種氣味能夠讓這兒的所有人都吸引了它們。

“祥雲,截氣粉你帶了嗎?”徐心忽然開口。

她想起離家時自己覺著林子裏頭總有些奇怪的蟲子,以防萬一便帶上了,若是祥雲也帶了,那或許還有希望。

“我帶了!”祥雲說著就去摸身上的藥箱,這會她慶幸自己沒有嫌麻煩而將箱子取下,否則真是要死到臨頭了。

徐心一說,她便也懂了,把好幾個小瓷瓶拿出來後楞了楞,轉眼間全給了眼前的天晴,“女大人,我怕我扔不過去……”

天晴接到手上二話不說就朝自家大人的方向扔了過去,“接著!”

見對面接到後,祥雲才說:“這瓶子裏的粉都往自己身上倒一倒。”

徐心也拿出自己的,也給身側的天晴分了一瓶。

正當大夥都往自己身上倒藥粉的時候,一道空靈卻讓人覺得難以入耳的聲音不知從何處傳了出來。

“我的見面禮如何?”

“……大人們?”

眾人聞聲紛紛擡起頭來,卻看不到說話的人,無措與驚恐就要直達眼底。

徐心很快就反應過來,蹙眉道:“不敢露面?你是斷手還是斷腿了?”

她的語氣中滿是挑釁,可話剛說完,才發現方才李鳴也開口了。

“沒想到姓林的是你船上的。”

二人不自覺地將視線落在了對方身上,又是四目相對。

他震驚她的挑釁,她發現他偷聽了自己與祥雲的對話。

李鳴挑了挑眉,沒有說話。反倒是徐心不知怎的,大反常態低眸嗤笑了一聲,道:“李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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