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25

關燈
025

“他們吃下的屏息丸裏摻著另一種藥,這東西不常見,以前的人沒有取名,後來傳下來的時候就被喚作‘無名’。它有色卻無味,可以加進任何一種藥中,極不易被察覺。”

徐心說出口的時候還低垂著雙眸,宛如在思考著什麽。

身側的祥雲嘖嘖兩聲,搖著頭,卻是一副古靈精怪的模樣湊到徐心跟前擡頭反問道:“誒?這算不算下狠手啦?”

此話一出倒是讓一旁站著的李鳴眉頭更緊了。

“好好說話。”阿星提醒道。

祥雲這才恢覆了往常的模樣,聳聳肩,“好吧。”

“這無名原本是藥,但後來用它的人發現其加入很多別的藥裏都會有毒,且是慢性毒,慢慢也被人視作毒,而這毒性大多因人而異,也不易察覺,嚴重的話是會死的。”

“看他們幾個,”祥雲指向了身後半躺著的幾個侍從,“他們就是耐不住毒性才發作成了這般模樣。”

徐心一邊聽著一邊點頭,“那高人呢?”

“綁起來了。”李鳴答道。

她眨了眨眼沒有去看他,而是看了眼祥雲,“看來這人肯定有問題。”

祥雲也十分讚同,“這藥可不是哪裏都有的,可知道這位高人是哪裏人?”

“孟忠郎只說是外城來的,情況緊急,其餘的我也沒問。”李鳴搖了搖頭。

“大人——”

正當大夥都站在原地沈思之際,天裕忽然喊了那麽一嗓子,隨即就往這邊跑來。神情緊張的模樣,讓大夥以為是不是出了什麽大事。

“發生何事?”李鳴有些惱,聲音也低沈了不少。

“大人,我……”天裕在自家大人面前停了下來,手指著自己的臉頰,嘴上卻有些說不清,“大人,我的臉有些發燙……”

徐心只看了一眼,就讓人把藥拿過來,連忙遞給了天裕,“趕緊,把這個吃了。”

“我就說因人而異吧,這不,毒性發作慢的可不就來了?”祥雲看著天裕狼狽吃藥的樣子笑了聲。

“那就按照你說的,讓人送他們回去,剩下的收拾一下,繼續往前走。”李鳴如同下令般,說完轉頭就走。

就連天裕也是剛吃下藥,把藥瓶隨手一扔給了阿星,也跟著李鳴一起往其他人方向去了。

這樣的李鳴,無論是說話還是行動都更加貼近徐心印象中的五年前的上官鳴。

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毛病,她看冷臉的李鳴好像更適應一些。

大抵是本就不願意牽扯進來吧,尤其是與這樣一個曾活在自己過往裏的人。

她想,若真能活著出去,再也不願與此人有所交集。

徐心她們三人本就沒有多少包袱,只好等著大家夥一起收拾好了才能一起出發。

一切都準備就緒之時,那被綁著的林大夫卻嚷嚷著要喝水。無奈之下,只能給他松了麻布餵他喝了兩口。

本以為取了他的麻布後,指不定他的這張嘴又能說出什麽來,結果直至麻布再塞回他口中,他也一個字都沒有說。

這倒是讓周圍人都對他放低了些許戒備。

這竹林看似不大,可這麽多人都一同站在這裏時,卻又覺著寬敞得很。一眼望下去,只有這一條路,沒有旁的岔道。哪怕被叫做竹林,可也只有這前邊一段路是竹子,往後的路邊全是各種高大的樹木。

乍一眼看,這條路好似沒有盡頭。

越往前走,那空中的霧氣也愈來愈濃,仿佛整個人都置身於一個幻境般。

“這怎麽還看不清路了呢?”祥雲有些緊張,連忙摟緊了徐心的手臂。

阿星則處變不驚地走在了她們二人面前,手早早就放在了劍柄上,左右探視著。

一副稍有不測她便會立馬拔劍的模樣。

“天裕,你去那邊。”天晴也是一臉戒備地守在李鳴的右側,把原本在自己身旁的天裕給推了過去。

“咦?”天裕忍不住發出疑惑,“怎麽越往裏走,在前面的那股子臭味還淡了些?”

“甚至還有一股若有似無的香氣。”徐心接話。

李鳴與她一左一右走在這路上,兩人的身側還有人護著,路看著小,但人往上一站倒是不擠。

“沒錯沒錯!”像是終於有人讚同他一般,天裕肉眼可見的有些興奮,他轉過頭去想看徐心,結果被好幾個人擋著,加上這揮之不去的霧氣,更是看不見。

“少說話,仔細你腳下的路。”天晴隔著霧氣也給天裕翻了個白眼,可惜天裕看不見,只能嘴上有些洩氣似地應了聲。

緊接著她也扭頭往徐心的方向去看,心裏不確認的時候還敢肆無忌憚的多看兩眼,騙自己是心存僥幸。可心裏一旦確認眼前之人就是自己日思夜想且尋了那麽久的人,反而不敢去看。

隔著濃霧也就勉強看了個臉的輪廓,還有那隨著動作而飄拂的面紗。

“天晴。”李鳴的聲音將她的思緒拉了回來,她楞了楞把頭轉回來,沒有看李鳴一眼便繼續朝前看。

也正是這一聲叫喚,讓徐心幾人知曉了天晴的名字。

不知道為何,祥雲能明顯感受到身邊的徐心在聽到李廷尉喊出口的那個名字後身體僵了僵。

徐心想起了當初陪著自己從丞相府到寧王府的小晴,當年的大火若不是小晴掩護著,自己怕是也早就成了一堆灰。

哪裏還有今日的徐心呢?

一群人在這濃霧中不知走了多久,每個人都有所戒備著,倒也沒發現什麽別的奇怪的東西。沒多久就走出了那片濃霧,視線一下子清晰了倒也有些不習慣。

再回頭去看,發現身後一片濃濃的白霧。天裕用手去撥也撥不走,只在空中飄了飄,卻不會散開。

“確實挺邪乎的。”天裕連忙收回手,皺著眉往一旁躲了躲。

李鳴無聲地瞟了他一眼,結果餘光卻看到了被人拉著走的林大夫。他還是一副周圍一切皆與自己無關的模樣,閉上雙眼仿佛睡得正香。

但李鳴看出來他沒有在睡,僅僅是閉上了雙眼。倒是他這平靜不鬧事的樣子還挺讓人起疑的,不過轉眼一想他已經被人綁著了,怕是也生不出什麽事端。

“主人,你快看。”阿星先往前走了一小段路,不知道是發現了什麽,緊忙就呼喚了徐心。

阿星一轉頭,發現所有人的視線都被她這一聲叫喚引了過來,全停留在了她的身上,那一瞬間她有些錯愕,但回過神來時,徐心比其餘人的反應都要快,已然走到她面前來。

“怎麽?”徐心臉上沒什麽表情,只是這麽冷靜地問了一句。最後也沒等人回答她就自己往阿星指向的那片草叢看去。

這條路兩側都是樹,樹旁都是一些還算茂密的草叢,只是很多都死了,大多呈黃褐色,遠遠不如毒林外的草叢那般翠綠。

不仔細看的話,也看不出來這裏有什麽不一樣的。

直到徐心看見了那一堆草叢後的某個像石塊大小的東西,臉色才有了些許變化,甚至還忍不住低頭去看。

祥雲和天晴也向其靠近,但第一眼也只看到了堆在那裏的石塊。

“一堆石頭有什麽好看的?”祥雲只瞧了一眼就嘀咕道。

“天晴。”李鳴站在原地,腰間的精小玉佩倒是隨風晃了晃,他看了一眼聞聲而轉頭的天晴,只見對方搖頭,“還不知是什麽。”

他原是雙手抱臂,聞言露出手上的兩指往她方向推了推,示意天晴繼續看著。

被圍在中間的徐心像是兩耳不聞窗外事般,繼低頭後又蹲下身拿手去翻那堆石塊裏看起來與旁的不太一樣的一塊。

剛翻出來,阿星一看便了然。反而是方才還嘀咕著的祥雲反應有些大,“這是骨頭吧?這石堆裏怎麽還有骨頭呢?”

她倒不是覺得害怕,而是這些東西相較於她小師父來說,她見的確實少。沒一會又聯想到這個鬼地方,立馬又發出疑惑:“那這是人的骨頭還是動物的骨頭啊?我這一下還真沒看出來。”

“看起來像人骨。”站在她身後的天晴下了判斷,將還在疑惑的祥雲給嚇得不輕。

“哎喲,你嚇到我了。”祥雲睜大了眼睛,在原地輕輕跳了一下,回頭一看是同伴才緩了一口氣。

這一連串的舉動倒是讓一向大大咧咧囂張慣了的天晴有些無措,只能木楞地說一句:“是我冒犯了。”

“無礙無礙。”祥雲也沒當回事,擺擺手後繼續轉頭過去看那塊烏黑的骨頭。

“是人骨。”徐心把那細長卻也寬大的骨頭拿了起來,看完正面又翻過去看反面,“但也有動物的骨頭。”

此話一出,在場的人都有些發楞,就連原本站在原地的李鳴也忍不住朝這邊走了過來。

天晴毫不猶豫就給他讓了路。

他看了一眼徐心手中拿著的那烏黑的硬塊,瞧著倒與臟了的大石塊沒有兩樣。

“何以見得?”他問。

徐心不知是將他的困惑聽了進去,還是原本就要將那骨頭擦一擦。她接過阿星給自己的水壺,往那骨頭上倒了一點水,將其潤濕後,又拿出了自己的手帕,把那骨頭的後半截處擦了擦。

“這裏有很明顯的融骨痕跡。”

被她一擦,骨頭的那處很快就呈現出了一個接近於縫合的痕跡,但更似兩者如同蠟燭液風幹般融合在一起。

身後有人輕輕地倒吸一口氣,徐心顧不上是誰,只等諸位都將其看清後就把骨頭連同自己的手帕一起扔在了此處。

“確實,根據那個痕跡來看,這上下都不是同一塊,再細看,還是能瞧出區別的。”祥雲似拍馬屁般替徐心把話給說完。

這樣一看,這林中確實死過人。或者,確實有過死人。

接下來的路怕是沒有前面那麽好走了,徐心想著便起身往前走。

李鳴也跟了上去,大夥都跟著朝前走,天晴還一人站在原地。

半響後,她默默將那沾染了泥土的碧色手帕拾了起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