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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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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4

最後還是叫了這街上會畫像的先生來,才終於將那兩個賊人的模樣畫了出來。

先生告辭後,李鳴看著桌上那兩張終於是人模人樣的畫像,甚是欣慰。

孟忠郎回頭一看,發現李鳴已經拿起畫像左看右看。他看著自己畫出來的東西被放到一旁,心裏頭更多的還是心虛,因此又連忙湊到李鳴跟前。

“是下官給大人添麻煩了,應該早些請畫像先生來才是。”

“無妨無妨。”李鳴一邊看著那兩張畫像,一邊擺擺手,甚是敷衍,“是我該感謝孟大人,真是讓李某長見識了。”

孟忠郎聞言只幹笑兩聲,也湊過去看那畫像。

兩個人的長相倒無甚特別,一個嘴邊有一顆黑色大痣,另一個半張臉都長滿了胡子。

單個放在人群中不好認,若是兩人一起,那就好認極了。

“孟大人。”李鳴轉身,眼裏是勢在必得,“該你幫忙的事情來了。”

“不知李大人要下官做些什麽?”說到正事上,孟忠郎面上嚴肅起來。

“你將逃回來那人的消息放出去,並說人在府衙住著呢。”他兩手都拿著畫像,看了這一張又轉頭去看另一張,嘴上帶著一抹笑。

孟忠郎不明所以,可也不好再問下去,只道了句“下官明白”便下去了。

能在府衙門前聚集的,就沒有不愛看熱鬧的。還不到一個時辰,那消息都快傳遍臨都城了。

就連出城采買貨物的小廝們在回城的路上都聽去了不少。

“真的假的啊?那人竟能從賊人手裏逃出來?”

“可不是,聽說他還記得劫他的那兩個賊人的模樣呢。這不,府衙都將他留下來了,要是將那賊人的模樣畫了出來,抓住他們還不是指日可待?”

“老天保佑,早日抓到吧,不然都鬧得人心惶惶的……”

一旁的隱蔽處有兩個高大身材的男子偷偷聽著,等人走遠了才站了出來,看著方才說話的人的背影,眉頭緊了緊。

“大哥,昨晚那小子逃了還敢去官府?早知如此,我就該弄死他!”先說話的那男子仿佛恨得牙癢癢,即便是喬裝打扮過,可也不難看出他下半張臉長滿了胡子。

“胡子,莫要沖動!你忘了?你當初就是因為沖動誤事才被他們趕出來的,我瞧著總不對勁,再看看也不遲。”接話這人嘴角有顆黑色的大痣,花名叫黑子。

“我聽你的,再等上一晚,我倒要看看能耍什麽花樣。”

“好了,咱們走吧。”黑子拉過身旁氣憤的胡子往前走,不再多言。

街上市集裏的更不必說,走在路上撞見熟人都要聊上兩句。一會兒覺得新鮮,一會兒又覺得心裏害怕,想讓長安城下來的李廷尉趕緊破案捉拿賊人的也數不勝數。

“心兒,聽聞上次那兩個賊人有了消息?”方長民早讓人在院子旁安置好了桌椅,此刻正在那上面坐著,桌上還放著點心和好茶。

“好在當初我跟你娘都沒瞧見過那賊人的模樣,否則我們怕是沒命回來見你嘍。”他喝著手裏的好茶,一笑起來眼尾處的皺紋無處可逃。

院子裏頭擺滿了繡架,每個繡架前都坐著人,無一不是府中的丫鬟。只因今日天氣不錯,徐心便讓她們學學手藝。

徐心正在一個丫鬟旁停下來,指著繡架上的某一處,柔聲道:“這針腳倒比上次好些了。”

隨之又擡頭看向一旁的方長民,一臉無奈,“爹,大難不死必有後福,您現在說這些作甚?”

賊人那消息她自然也是聽說了,將人留在府衙,怕不是要引蛇出洞?

“姑娘快來看看我的。”有一丫鬟招手喊了她去,她倒也回過神來不再去想那些事。

“想跟你聊聊天還不成了?要不是你娘在隔壁訓話,我不願再惹惱她,我才不來你這。”方長民看著像是個寬厚之人,沒曾想耍起賴來這般不要臉面。

不過徐心不受用就是了,看著他氣急敗壞般拿起糕點一整個往嘴裏塞,忍不住笑了,“我娘煩您,所以您就來煩我了?”

這話一說,方長民更是冷哼一聲,連看都不看她一眼。

徐心教授了一個又一個丫鬟,歇下來喝口茶時往隔壁瞧了一眼,楞是無奈搖頭。

“怎的?”方長民註意到了她的小動作,也探頭去看,最後了然一笑,“這是心疼了還是頭疼了?不礙事,我早與你娘說過,不可把話說得太重。”

徐心搖搖頭,輕笑道:“我也早就同她們交代過,什麽重話都莫要放在心上。”

父女倆你看我我看你,最終嗤笑一聲,倒也不說話了。

說著是在隔壁,其實也不過是與院子隔著一席簾子的正廳罷了。

徐景芳獨自坐在那正上方,手裏拿著帕子,一臉沈重。

她面前站著的全是徐心手下的女護衛,一個個的都立正了身子站好,低著頭不敢多說一句話。

“我知道,於理,不該是我來管教你們,可於情,心兒是我的心頭肉,若她底下的人不懂事,你們就算是一萬個不服氣,我也要插手來管管的!”

“夫人您別動怒,您的話,我們自然也是聽的。”在前頭站著的阿星往前一步開口,仍是微微低頭。

徐景芳順了口氣,不知是真心有些氣了,還是想抓個範例,只看了她一眼就道:“是麽?之前我讓心兒在家靜養,可是當面吩咐你好好看著了?”

還未等阿星開口,又道:“可你呢?你勸不住還真就由著她去了?好在後來沒有得風寒,否則,我也是罰得了你的。”

阿星默默站了回去,把頭埋得更低了些。

“我今日也把話說明白了,若是不能一心在心兒身邊當差的,便可領了銀子離去罷。”

底下無人應答。

徐景芳將底下的腦袋都看了一圈,還是無人說話,“若是無人離去,便莫要再鬧出此等事端來,不然別怪我沒給你們好臉面。”

何等事端?不過就是阿月與外人謀財害命那樁事。

“我等遵命!”她們異口同聲答道,頗有氣勢。

椅子上坐著的人這才稍稍緩了臉色,露出笑來,“應得倒是響亮,不早了,都散了罷。”

人一散,只有阿星還留在原地,她連忙去到徐景芳身邊,“夫人,快些消氣罷,不然就該老得更快了。”

“你啊,就屬嘴甜,可說再多也是無用的,人到了年紀,總會老的。”徐景芳淡淡笑著,站起身來往旁邊的院子走去。

當初阿星是一群人裏傷得最重的一個,徐心無暇顧及,只好將傷重的她交給了徐景芳,在其身邊養了大半年的傷才回到徐心身邊的。

如此說來,阿星於徐景芳倒也是有些情分在的,方才也不過是說些狠話嚇嚇大家罷了。

“娘,訓得如何?”徐心見她走來,連忙上去攙扶著,連說話都是打著趣的。

可她還沒扶上多久,就被她爹給搶了去,徐心倒也不跟他爭,與阿星一同站在一旁。

只見方長民把自家娘子扶到方才自己一直坐的桌椅處,還早早讓人搬來了另一把椅子,像是就等著徐景芳來了。

徐心與阿星四目相對,聳肩而笑。

到了晚膳時,整個院子就更熱鬧了。祥雲拉著比自己矮一截的小巴樂呵呵地就往家中跑。

“師父們,今晚可有本神醫愛吃的菜啊?”眼前的兩位都是她的師父,祥雲就差作鬼臉追問了。

徐心和身旁的徐景芳都被她逗樂了,直笑個不停。只有邊上的方長民故作嚴肅,冷冷道:“在你師父面前還敢自稱神醫?膽子倒是越發大了。”

祥雲得意笑著瞥了他一眼,也不跟他說話,好在徐景芳替她說話,還瞪了方長民一眼,“小孩子嘴上說說你還當真了?”

“別管他,今晚廚房給你做了好吃的,趕緊收拾收拾來吃飯。”

自打徐景芳知道了小巴這事的來龍去脈後,對這幾個人中年紀最小的她也頗有照顧,“小巴,我也親自下廚給你做了骨頭羹,之前瞧你吃著不錯,想來是愛吃的。”

小巴頓時笑著謝道:“多謝夫人!”

這一屋子,不是真正的一家人,卻更似一家人。

晚膳才到一半,祥雲像是想起什麽來,手上的雞腿也放下了。

“你們可聽說了那賊人的事?”

“知曉的,我們又不是井底之蛙,這都不知道傳到哪裏去了。”徐景芳一邊給身邊的徐心夾菜,一邊應道。

“可是又有了什麽新消息?”徐心將手裏的湯勺放下,給對面的小巴夾了菜。

小巴小聲說了句謝謝,她只點頭笑了笑算作回應。

“可不是嘛,聽說那賊人的畫像已經讓人給畫出來了。而逃出來的那人也已不在府衙,說是為了他的安全,換了地方。”說完,祥雲菜重新拿起碗裏的雞腿繼續啃著。

見徐心一副深思的模樣,方長民問:“可是覺得哪裏不對?”

聞言她搖搖頭,“許是我想多了,先用膳吧。”

話落,其餘人又開始談論起來,你一句我一句的,只剩徐心微微皺眉,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夜深了,城郊外的一間破屋裏,隱隱晃著火光。黑子和胡子兩人圍著火堆而坐,兩人面對面,皆是滿面愁容。

“才過了幾個時辰?外頭就說府衙已將我二人的模樣畫了出來,再這樣下去,怕是連出門都成難事。”胡子雙手抱頭,甚是痛苦的樣子。

“你慌什麽?如今那逃走的小子換了地方,想必是對府衙無用了,便是已然確認了我二人的模樣,如此這般……”黑子也在思慮著,像是要謀個法子。

那火堆上的火苗一點一點往上躥,卻因為底下的燃物越來越少而無法躥得更高,眼看著連周身的寒氣都要驅不走了。

胡子忽然站了起來,“大哥,我們何不趁他們還沒來抓我們,去把那畫像毀了呢?”

“你蠢嗎?那可是府衙,況且你我都不知那畫像放在何處,如何去拿?”黑子聞言簡直頭疼。

“那小子說不定知道,何況他現如今不在府衙內,我們大不了再劫他一回,逼他說出下落,我們再去毀也不遲啊。”

“那小子附近說不準也有人手看著。”黑子有些猶豫。

“總比在府衙好,以你我的功夫,還搞不定那些個瘦如柴雞的守衛嗎?”

“大哥,別再猶豫了,過了今晚指不定明日我們二人的畫像滿大街都是了。”

“……那時我們就死定了,我們之前還殺了人的……”

說著那胡子就感到恐懼,聲音顫抖起來,像是渾身發冷。

那火堆的火苗越來越低,漸漸的就滅了,只剩點火星一亮一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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