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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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9

臨都城內的好運客棧是這城裏人人都說好的,自打從長安城來的李廷尉等一幹人在此住下,客棧四周日日都有專人守著。

這些時日以來,莫說一些外來的閑雜人等,便是身家萬貫也輕易住不得。

這一日,大好的天氣,客棧門前如同往日般熱鬧。前兩日積的雪也化了去,家中有小孩的都趁著好天氣領出來逛一逛。

“賣糖葫蘆嘞!賣糖葫蘆嘞!”

“娘,我想吃糖葫蘆。”不遠處的一個小男孩指著那通紅透亮的糖葫蘆,又擡頭看了眼牽著自己的婦人,眼眸中充滿了期待。

那婦女雖戴著面紗,可也能從面紗上彎起的眼角看出她笑了笑,低頭摸了摸孩子:“好,娘給你買。”

順著這條街一眼望下去,普通百姓的日子也不過如此。

這個時辰,好運客棧早已敞開門來,幾個小廝肩上搭著同樣大小的抹布,手裏端著各式各樣的碟子在幾個桌子裏來回忙活著。

這城裏男子不曾遮面,掌櫃的看見那頂熟悉的黑紗幃帽便放下手中的算盤走出來,面上小心討好般笑著:“李大人這麽早便回來了?昨兒您手下的人還說您忙,怕是今夜才回來。”

話音一落,面前的廷尉大人動也不動。正當掌櫃以為貴人不想理睬自己,準備讓道時,對面卻開口了:“本官回來取東西罷了。”

掌櫃了然點頭,隨即又問道:“那您身邊的天裕小哥呢?往常您都是讓他回來拿東西的,這次怎麽您親自回來了?”

說著他還往人身後去觀望。

掌櫃的本就是心裏疑惑什麽便說了什麽,沒想太多,可一擡頭發現眼前的廷尉大人似乎在盯著自己。哪怕隔著黑紗,他也能想象到自己或許正被人家瞪著。

當然也只是想想,畢竟他也沒有膽子敢直視廷尉。越是這般想著,越是覺著這眼前的場面有些瘆人,很快就識趣給人讓路了。

直至人已經走上樓去,掌櫃的還捂著胸口在原地楞神。若不是被手忙腳亂的小廝不小心撞到踉蹌了一步,還不知要出神到什麽時候。

“沒長眼睛嗎?走路看著點,還有那些碗碟別給我摔壞了!”他正了正身子,指著那小廝罵了兩句就走開了。

半個時辰後,掌櫃在前邊把近幾日的賬算明白了,將那賬簿一合。隨後拿起方才小廝放在一旁的點心,才咬上一口,想起什麽似的,指著一個剛從樓上下來的小廝就喊:“你,沒錯就是你,別楞了給我過來。”

“怎麽了?掌櫃的。”小廝手裏還捧著盛有熱水的木盆,神色緊張,以為是自己哪裏做的不好被掌櫃抓了現行。

“二樓上好廂房最裏邊那一間的客人,可離開了?”

那遮面的打扮如此顯眼,小廝方才在樓下也是瞧見了的。只見他忽然皺起眉,想了又想的模樣,最後竟搖搖頭,“那貴人倒是進去了,關了門倒沒出來過。”

掌櫃擺擺手讓他離開,嘴裏嘀咕著:“奇了怪了,不是說取東西而已嗎?”不過人要幹什麽也與自己無關,幹脆也就不往下想了。

客棧人進人出的再正常不過,說不定人家早就取完東西走了,只是自己沒註意到罷了。

“大人,我一整夜都沒合過眼,吃個好點的早膳不過分吧?”外頭的陽光已照到了客棧的門檻上,天裕一腳跨過門檻往裏走,嘴上還跟身旁的人討著賞。

李鳴擡腳前用餘光瞄了瞄左右兩邊,踏過門檻後,就把頭上的幃帽摘下來拿在手上,高高束起的馬尾看著有些淩亂,他順勢擡手往後一捋,那身後的發絲又乖巧起來。

他倒也沒開口,只是點了頭。

快要累壞了的天裕立馬把最近的小廝招呼過來,“哎,把你們客棧賣得最好的吃食都給我來一份。”說完他還詢問身旁的李鳴:“大人想吃些什麽?”

“一壺好茶。”他的聲音也透著勞累一夜的嘶啞。

眼看著小廝點頭應下,卻在擡頭時睜大了雙眼。尤其是在看到李鳴手上的那頂幃帽時,眼睛睜得更大了,甚至嘴裏還發出了低聲驚呼。

“你、你……”

他半天也沒憋出一個字,可那表情活生生像是青天白日裏見鬼了。

“你什麽你?”天裕一臉迷惑,轉頭去看李鳴時發現對方也是一副不明所以的神情。

許是他們三人站在這門口處遮了光,又擋了外邊要進來的客人,掌櫃的很快就靠了過來,當看到李鳴和其手上的幃帽時也是一臉不可置信的模樣。

尤其是看到他身邊眼熟的天裕,更是一楞。

“掌櫃的,這是怎麽了?你們一個兩個都一驚一乍的。”

天裕的話音剛落,掌櫃就上趕著開口:“廷尉大人,您半個時辰前不是剛回來一次麽?怎的又回來了……”

他自己說著說著就猶豫和自我懷疑起來,甚至還看了眼自己身後的樓梯,回想起那個“廷尉大人”的異常,頓時只覺後背發涼。

“我們何時回來過?”天裕問。

“半個時辰前,有人戴著一樣的幃帽冒充我。”李鳴開口,卻不是疑問的語氣,那雙眼睛瞇起來先是看了掌櫃一眼,又看向掌櫃身後的樓梯。

掌櫃的腦子轉了轉,也不敢耽誤貴人的時間,立馬點頭:“對對對!沒錯!半個時辰前,就一個人,身上的打扮與李大人一般無二,只說是回來取東西的。當時我還納悶,怎麽天裕小哥沒跟在身……”

當下兩人沒耐心聽他把話說完,一前一後就上樓去了。

只剩掌櫃冒著冷汗站在原地嘀咕著自己闖了滔天大禍。

李鳴走在前頭,肩上的披風隨著他大步向前揚起的風飄了起來,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近我者死的氣息。

料是在他身邊待了五年的天裕也有些發怵,跟在他身後一邊摸額一邊小聲道:“大人,心中可是有了打算?我們還是應該小心為上才好……”

面前的人猛地停下,若不是天裕及時停下腳步,想必這會已然撞到人身上去了。擡頭一看,竟這麽快就到了大人的廂房門前。

回想起方才掌櫃說的話,想必冒充那人還未離開。

“大人,讓我來吧。”天裕剛想退後一步蓄力踹門。

結果他家大人都沒等他退後一步,自己便一腳將門踹開。動作幹凈利落,身體依舊站得板板正正,未動搖半分。

李鳴此刻的眼神冷的可怕,本來那雙眼睛平日裏看著就嚇人,像個隨時會動手的殺手,這下更瘆人了。

天裕也嚴肅起來,將腰間的長劍拔了出來,雙腳大開,彎腰低頭,一副警惕的模樣。他持著劍緩緩走進去,眼神犀利起來,剛踏進去一步就左右擺頭查探。

一步步一寸寸將這屋子裏看了個遍,就連床上的被褥也要翻上一翻。看這模樣,知情的知曉他是在排查賊人,若是不知情的,說上一句像抄家也是不為過的。

李鳴也隨之走了進來,幃帽早早就扔到一邊去了。他大致掃了一眼這四周,暫時也沒發現什麽。

天裕來到敞開的窗邊,往下看了眼,又轉過頭來對李鳴無聲地搖了搖頭。

“大人,許是從這窗子上翻出去了?這屋裏的東西也都還在。”天裕說著也稍稍將懸著的心放下來些。

李鳴卻搖搖頭,“不可大意。”

誰曾想這話音還沒落一半,李鳴就聽到了身後傳來能令人瞬間耳鳴的風聲,可見速度之快,隨之他轉身的剎那耳邊還響起了天裕的聲音。

“大人,小心——”

“……”

徐府

“好不容易才養好的身體,這些日子出了這麽些事,你這又病起來了。”徐景芳嘴上指責著,可手裏卻拿著剛熬好的藥,正往裏吹氣散熱呢。

徐心靠在床頭邊上,手裏又抱著個湯婆子,身上別提多暖和了。可即便是這般,徐景芳也還要吩咐人在屋裏頭多燒些炭火。

“娘,我哪還有五年前那麽身嬌體弱的,不過就是累了些。現下天冷受了涼,咳上一咳也再正常不過了,休息幾日便好了。”

“哪裏就能好?我是大夫還是你是大夫?這都過去幾日了?我也沒見你好多少。”說著,徐景芳將手裏已然溫熱的藥親手餵給了面前的人。

祥雲和小巴在一旁瞧著,兩兩相覷後捂著嘴笑了起來。

徐心披著發落在胸前,將下巴上的疤痕遮了去。許是這幾日徐母照顧得好,面色也比往常紅潤些,若不是她動不動就咳起來,沒人會覺著她還是個體弱的人。

“娘……”徐心就著自己有些沙啞的嗓子把尾音拖了起來。

“就是喊老天爺也沒用,這幾日乖乖在家養著。”像是十分不放心,或者說是她壓根不信自己女兒能聽話不出門,又板著臉道:“阿星,這幾日將你主人看好了,要是讓她出去了,你們主仆都別回來了。”

站在門外的阿星雖也忍不住笑了,但還是停下來給夫人回話:“是,我定會看好主人的。”

徐心:“……”

“養好身子最要緊,其餘的你也不必擔心。如今我跟你爹都回來了,你爹閑來無事回他那酒樓待著就是,藥鋪還有祥雲那丫頭呢,家中大小事也還有我在。”徐景芳拍了拍徐心的手背,眼裏盡是心疼。

徐心也不再說什麽,眼下除了句句應下,還能作甚?她淡淡笑著,想讓徐景芳放下心來,“娘,我聽你的就是了,你也別太擔心我。”

“師父,您就放下心吧。小師父這幾日被關心來問候去的,指不定心裏都煩了。倒是那東街米行的二公子前兩天還給我小師父送了許多補品過來呢。”祥雲笑瞇瞇地給徐景芳說道。

“哦?”徐景芳看了一眼祥雲,又轉過頭來看床上的人。

徐心用眼神給了祥雲一記威脅,對方還是笑嘻嘻的。徐景芳看過來的時候,她又勉強笑了笑。

“之前便同你說過那是個好孩子,你還不願意。怎麽,如今倒還有來往?”

“娘,不是你想的那個樣子。”徐心想要解釋。

“聽聞你病了就立馬送了補品過來,不是那樣還能是哪樣?”徐景芳笑了起來,似是欣慰又似打趣。

“人家好心送來的,總不能拒了不是?”

“我知道,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

“娘,真不是你想的那樣……”徐心面上無奈得很。

“你年紀也不小了,是該做好打算了……”徐景芳就著自己腦袋裏想的那般開始自顧自說了起來。

“……”

徐心臉上笑得勉強,不敢附和也不敢直接駁了她,只能再狠狠瞪了眼一旁站著的祥雲。

祥雲事不關己般偷笑著聳了聳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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