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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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6

那條路雖然偏僻,卻也是回臨都城最快的,想必爹娘定是過於擔心自己才大意了。徐心在路口處停了下來,發現這周圍也無竹林,只有些人高的雜草,這一眼望去還能瞧見那安陽城的高樓。

眼下還太早,瞧不見什麽人影,她就騎著馬往前一步步走。大約是在轉角處,那邊上有塊巨大無比的石頭,像是往常被用來刻字的,也正是在此處,徐心發現了一些異樣。

她下了馬往那石頭旁蹲下,湊近還能看到這地上有一小塊黑紅色的濕痕。用指腹去摸了摸,還未完全幹,聞起來還有絲鐵銹味。徐心頓時眼色微變,又低頭去看。

緊接著就發現這痕跡不止這一處,仔細看還發現這一處左側往外延伸的地方還有幾處點狀的,摸著也是微潤,基本可以斷定這是同一樣東西。

若是她猜得沒錯,這些都是血跡。

再往這路中央去看,盡管這路上掀起的沙和碎物將痕跡蓋得差不多了,可細心去看還是能夠發現底下也有的。

看這樣子,像是有人被傷後又被人硬生生從路上拖入了那雜草叢中,那石頭旁的雜草也有被重壓的痕跡。

徐心想到了她那遇險的爹娘,心裏難免會擔心。她皺著眉,卻也不敢獨自一人深入那雜草叢中,想著不如回去喚些幫手來。

正在此時,這石頭前面就傳來了人說話的聲音。她聽得不甚清楚,想必離得是有些遠的,因此她稍稍放下心來躲在那石頭身後,探半個腦袋去看。

怕被察覺,還將那顯眼的馬也拉近至身後。

那是兩個農民裝扮的男子,穿著倒無什麽不對勁的地方。可這兩人的身形實在不像是在田地裏勞作的,高大魁梧,走起路也大搖大擺的,手裏頭什麽也沒拿,身上更是一點泥土的痕跡都沒有。

“昨晚那兩個怎樣?有吐點什麽出來嗎?看樣子像是個有油水的。”

聞此一句,徐心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來。她將腦袋再往前湊了湊,似乎這樣就能聽得更加清楚。

“臨都城的,家裏開酒樓的,油水多著呢……”

她眼睛睜大了些,心裏無比著急,連搭在石頭上的手都抓緊了。眼看著那兩人愈走愈遠,她說服自己冷靜下來。

“這般說,爹娘定是還沒事……”

雖得此線索可她也不敢妄自行動,思來想去還是決定去尋那個查案的人。來不及多想,徐心上了馬原路返回,經過街頭時腦海中又響起方才那兩人的對話。

前方便是府衙,馬也慢了下來,可她卻忽然將那韁繩往後拉,立馬轉了方向,往家中去。

先讓人備好贖金總是不會錯的。

徐心一下馬就火急火燎地往裏頭去,正好碰見一個上前來打招呼的,她立馬喊住:“去找祥雲,以我的名頭去酒樓裏拿銀兩,越多越好。”

看小廝楞在原地,她忍不住急著揚聲:“快去啊還楞什麽?”

剛走到院子中央,就有人來說:“主人,前兩日讓我查的事情已經……”

“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你現下先陪我去趟府衙。”她擺著手,又擡腳往正門口走。

“是。”她隨著徐心的腳步往前走。

忽然,眼前一個身影倒下。

“主人?主人!快,快來人!”

今兒倒是出了太陽,陽光照在人們身上,只覺得暖和了不少。

外頭的集市到了時辰就熙熙攘攘的,叫賣聲也高了起來。

天裕站在二樓的包廂外,把那送信的鴿子一放,拿著手裏的紙條就往裏走。

“天晴說,聖上昨日有隱隱發怒的跡象,讓我們快些辦完回去。”他看完內容後將紙條放在那人面前,自覺坐到那人對面,“大人,咱們才來幾日啊?剛得些消息呢,也不能不把我們當人吧。”

“聖上這是在害怕。”李鳴抿了一口手中的熱茶,看向外面的風光。往常戴著的幃帽如今也被擱置在一旁。

“害怕什麽……”天裕頓了頓,忽然激動起來,“大人是說,聖上雖將這苦差事交給了咱,但心裏也是忌憚著的,畢竟這離長安城遠了去了。”

李鳴不作聲,天裕知曉,這是自己說中了。

忽而外面有人敲了敲門,天裕朝那揚聲道:“進。”

是這酒樓裏的小廝,手上還端著看上去精致無比的糕點,天裕正疑惑著想阻止。那小廝率先開口:“兩位客人,今日是我們井香酒樓一月一回的新品日。這便是我們酒樓今日贈予二位的新品。”

他回頭去看了一眼李鳴,見其沒什麽反應,就連忙接下並道謝,“沒想到這酒樓還這麽好。”說著就拿起一塊往嘴裏塞。

“味道還真不錯,甜而不膩,還是熱乎的呢。”他吃著還站起來往樓下看去,正想拿起第二塊,不知是看到了什麽,手一頓又放了回去。

“大人,我看見王屠夫與他那夥計往府衙方向去了。”天裕將那糕點擺回桌上,“這案子徐姑娘不是證了清白嗎?怎的王屠夫還要與誰辯呢?”

只見李鳴拿起一旁的幃帽重新戴上,動作幹脆利落,十分淡定地起身,像是等了許久:“我們走。”

“去哪啊?”

“府衙。”

“去那幹嘛?”

“看熱鬧。”

“……”

從安陽城通往臨都城最偏的那官道附近,有著好幾座高山,其中一座因山中有許多野兔而被喚作兔山。那兔山的半山腰處有座荒廢的老宅,破破爛爛的,但也能勉強用來遮陽避雨。

“今日天氣不錯,就連兔子都願意紮堆出來了。”

兩個身著打獵裝扮的男子一同在那老宅門前坐下,把打來的兔子都放在一邊,拿起水壺喝水。

“可不是,我就看好今日才喊了你來的。”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打趣著,忽然其中一人往身後的大門望了一眼,奇怪道:“哎,你方才有沒有聽到些奇怪的聲音?”

另一人隨著他的疑問也看了眼身後的大門,沒聽到有什麽聲音,便拍了拍他的肩,“怕不是打兔糊塗了?沒準是兔子出行了呢,話說咱也歇夠了,繼續往前走吧。”

那人拿上東西被推著往前走,嘴裏還嘀咕著:“可我明明聽到了……”

“定然是你聽錯了。”

殊不知,那扇門背後的兩根大柱子上各綁著一人,嘴裏被麻布塞得滿滿當當的,舌頭用力也吐不出半點。想要開口說話也只能發出類似嗚咽的聲音,微弱且不易察覺。

徐景芳連發絲都亂糟糟的,整個人都顯得憔悴起來,全身動彈不得。只能又焦急又無奈地與對面的方長民兩兩相望,對面的方長民連下巴的胡子都長出來不少,亦是一副焦急懊惱的模樣。

用午膳的時間早就過了,徐府一如既往的平靜,唯有後院有些響動。

人進人出的那間屋子裏,桌上擺著井香酒樓今日的新品,整齊擺放著,怕是早就冷了。祥雲和小巴守在徐心的床頭前,兩人看了眼床上的人,又面面相覷,十分擔憂。

“小師父這是累倒了,近幾日接二連三的倒黴事太多了,又正好遇上師父他們遇險……”祥雲嘆息著,將廚房剛熬好的藥拿在手中。正想著要如何把這藥餵下去,就聽到了徐心那無力的咳嗽聲。

“咳咳咳……”

小巴反應快,已經把人從床上扶著坐了起來。祥雲連忙把藥放回桌上,倒了杯熱茶給她。徐心接過來喝了兩口,眼看著她的臉色還是蒼白的,一臉疲倦的模樣。

“快,讓人去府衙,有那賊人的線索……”她連說話都吃力起來,說了一半不得不停下來緩一緩。

“什麽?”祥雲聞言有些詫異,又連忙給她拍背,“你別著急,我這就喚人來。”

“阿星。”祥雲朝門外喚了一聲。

很快人就進來了,是今早原本要隨徐心去府衙的那個女護衛。

還沒等徐心開口吩咐,她便道:“主人,阿月被府衙的人帶走了。”

“什麽?”徐心蹙眉。

“主人之前讓我留意的事情也有眉目了,當晚阿月發現的那只剝皮兔子不是從外頭射進來的。”她說完小心翼翼看了眼前的主子一眼。

接著又道:“這……從那晚後,主人讓我多留意府內的情況。我便在阿月的臥房裏發現了宰牲畜的工具,甚至還帶著血,還有幾支嶄新的弓箭……”

她越說越小聲,最後周圍都安靜了。

聽到此言後祥雲也驚訝得很,她看了看徐心那本來就不好的臉色,如今仿佛雪上加霜一般。她連忙要打發人出去:“好了好了,這會說這些作甚,快些將有賊人消息的事說與府衙知曉。”

“是。”阿星也不敢再擡頭看她,只抱拳行禮便要退下。

哪知這時一丫鬟著急忙慌的就進來了,不知所措般說著:“少東家,府衙那邊有消息……說、說是,說是阿月已被就地正法,讓咱們府裏去領人……他們還有了那賊人的消息……”

聞言徐心直接要從床上下來,結果卻因無力差點摔了。好在祥雲和小巴都反應及時,將人扶了起來。

就連已經走出門外的阿星都折回來一臉不敢相信地問那丫鬟:“怎會?你可不要聽錯了。”

“沒有,絕無聽錯。”丫鬟也有些著急。

“快給我準備馬車,我要去一趟。”徐心有氣無力地吩咐著。

“小師父,我陪你去吧。”祥雲也一臉擔憂。

“不用。”徐心推開祥雲扶著自己的手,搖了搖頭,“你留在家裏頭看著,把那贖金備好。”

她咳了咳,才看向同樣急切的阿星,道:“阿星,你陪我去。”

阿星點了點頭,看著徐心拿起面紗戴起時,她在祥雲的眼神示意下,把桌上的那些點心也拿食盒打包起來一並帶上。

在馬車上,徐心才理清了這來龍去脈。府裏有這樣的證據,甚至還有那日在公堂上的手帕。看來那日堂上的汙蔑,只怕都不是空穴來風的。可就這樣將人就地正法了,也不是個道理啊。

這幾日,一件件一樁樁的倒黴事全壓在這個家頭上了,對底下的人她難免會缺乏管教和管理。沒曾想還能有這樣內外勾結去禍害人的事發生。

她心裏是信了一半的,但好歹是跟在身邊好幾年的人,總還有些不願信的情分在的。

府衙大門如往常一樣大開,徐心大步走了進去。還未靠近公堂,就已然瞧見了那個熟悉的背影,只不過如今是沒有遮面的。

與此同時,還能聞到一股血腥味。徐心與阿星都停下腳步,心下皆是一震。再走近些就能看見那地上的一灘鮮明的血跡。

徐心忍下不適,微微顫抖著屏息走近。

“徐少東家來了。”孟忠郎眼尖發現了她。

聞言李鳴與隨從都轉過身來,皆與擡眼看來的徐心撞了個正著。徐心毫無意外地看清了這人的長相,只覺得心裏更是一顫,就連身上都覺得冷了幾分。

細長無情的雙眸,挺拔的鼻梁,還有那薄唇。都與記憶中逐漸模糊的那張臉一一對上了。

難怪今早覺得他露出的那雙眼睛如此熟悉,竟然是他……

他怎的也沒死?當年不是被一把火燒了嗎?怎麽會?他居然還成了什麽廷尉?如今這昏君竟也容得下他?徐心心中有著太多太多疑惑,可表面上仍然強裝鎮定。

李鳴卻像是發覺了她的呆楞,勾了勾唇,“怎麽?我露面徐少東家反而不習慣了?”

徐心連忙回過神來,面紗下抿了抿唇,輕搖頭:“這倒沒有,只是與當初大人您遮面一樣感到好奇。既然您臉上無甚傷痕,如今也不再遮面,那當初為何遮面?”

她盡量把周圍人的註意力都轉移到旁的地方去,大約是未緩過神來,手有些不自覺的發抖。

那人這次倒輕笑出聲:“我啊,怕遇到些熟人。”

話音剛落,徐心就下意識要去摸自己的臉,結果卻只摸到了自己每日都戴著的面紗,這才暗自松了口氣,放下心來。

她現在這模樣,想必上官鳴是認不出自己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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