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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他是 “一個陰魂不散、令人生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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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他是 “一個陰魂不散、令人生厭的人。……

程川不清楚榮崢用了什麽手段, 被帶到聯邦分局拘留室後,他一五一十將自己的遭遇交代,做完筆錄,沒關多久就被放出來了。

“他們沒追究你打傷刀疤男一事?”坐在破舊皮卡副駕駛上, 程川看著一道被釋放的男人, 問。

榮崢摸摸下巴作思索狀:“感謝我協助抓捕通緝犯算不算?”

“……”程川暗暗慨嘆,身為有錢人真好啊, 錢不是萬能, 但九千九百九十九能也很爽了。

“槍呢, 哪來的啊, 你一個來旅游的拿這玩意兒不太合法吧,也任由繼續持有?”

“不能說完全非法……”榮崢把手槍遞給程川,解釋,“我之前和你說,在這邊讀書時曾與朋友開摩托穿越六十六號公路, 那個朋友如今開了家射擊俱樂部,槍是提前找他借,在租車前一晚拿過來的。”

難怪,程川心道, 倆人從同行以來可以說是幾乎形影不離,為數不多分別的時刻也就夜晚睡覺與白天上廁所了。

“所以我一開始說沿途危險多個人好照應不是騙你……”榮崢看著他, 欲說還休。

“事實上你不動手我也不會有生命危險, 無非破點財。”程川手指撥弄一下, 手槍便在他指尖旋轉起來, 末了用左手拿下,槍口對準自個兒右腕,“嘭, 槍法真準。”

“當時看到他的姿勢和衣服下槍的輪廓,我以為是窮兇極惡的亡命徒……是我沖動了。”

終究是為救他,程川沒再多說什麽,亦不在乎對方從哪兒弄來的新車,相比之下他更關心:“那輛SUV上是不是有定位?”不然無法說明榮崢為什麽能這麽快找過來,將骨灰盒交給李思餘後他便沒有再走六十六號公路了。

“嗯,租車公司的軟件,不授權他們無法獲取車輛行蹤,但是用戶自己可以查看。”

原來如此——程川把槍丟進手套箱,短時之間心情有些覆雜,也略感尷尬。他給自己安排的劇本明明是瀟灑轉身此生不覆見,這滿打滿算才一天啊……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來搞笑的吧。

“我趕到時,旅館裏的老板還在昏迷,左邊前後車輪都有中彈痕跡。小川,你不知道我當時有多怕,報警的手都在抖……”榮崢轉頭看了副駕上的人一眼,一字一句道,“所以,我不會放你走的,你永遠、永遠也別想擺脫我。”

-

次天上午,車子載著兩個人,兜兜轉轉,又重新開上了六十六號公路。

陽光燦爛,晴空萬裏。此處以樂景反襯出主人公的哀愁,程川想,越努力越心酸說的就是他了,從前愛而不得,現如今想獨善其身也不得。世界真好笑,他也好笑。

“我們直奔芝加哥嗎?途經聖路易斯要不要停?”榮崢忽問。

程川很煩躁,拒絕說話。

經過聖路易斯時,他們終歸是停了,在郊外,距公路主道不遠的一家流浪狗救助屋前。

彼時太陽西落,被曬得發軟變形的鐵皮棚子下,但見近三十個狗籠與其他雜物擠擠攘攘堆著,一位老太太正持一鍋一鏟,手一揮驅散圍繞狗碗打轉的蒼蠅,再一舀一倒,給裏面添上濃稠的自制混合餐。

救助站主屋門前的木質臺階上,則坐了個老頭,叼著煙鬥,曲起的膝蓋上放著一本皺縮發黃的小簿子,他一手抓著筆,偶爾在上邊寫寫畫畫,另一只手拿了一臺老式按鍵手機,間或按幾下。

“你好?”榮崢去超市采買物資期間,程川從車上拿了兩瓶水,走到老頭身前遞給他,自然而然開口,“你們這兒是動物收容所嗎?”

“如你所見,小夥子。”老頭取下煙鬥放到一旁,接過他的水,指指隔壁一塊被用來作了狗舍擋風板的牌子,“是的,我和我的妻子收養了它們,這群可愛的孩子們。”

程川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木板上“約翰、安娜和孩子們”的字跡早已被歲月磨蝕,變得格外淺淡。

【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請核對後重撥。】話音剛落,老式手機中就傳來這樣一聲提示音。

老約翰輕嘆:“我已經不記得這是今天第幾次失敗了。”

程川問:“是發生什麽事了嗎?”

“有警官來通知我們說,政府準備對附近的土地進行征收,用於擴建道路了。我和我妻子即將搬去的社區絕對不會允許我們養那麽多狗,如何安置它們,就是我們現在正發愁的。”

說著老約翰向他展示本子上的筆記,一行行號碼或被劃掉,或在後面悉心備註了“回撥”、“再議”等字。

“這些號碼的主人有些是我和安娜的朋友,有些是曾路過這裏,與我們短暫相逢的人,或許他們有領養狗狗的需求,誰知道呢?總要問一問,試一試。”

程川在他旁邊坐下:“你們可以嘗試在網絡上發帖,或者致電你們這兒相關的協會、組織,那樣效率會高一點。”

“我們年紀大了,不太會使用網絡。”老約翰繼續嘆氣,“相關組織倒是有聯系,他們過兩天來交涉,只不過我和安娜的想法是盡量找到願意領養的人,有一個算一個。”

程川掏出手機:“我幫你們發個帖子吧,不過我是來旅游的,賬號剛註冊不久,不確定有沒有效果。”緊接著要了老約翰的聯系方式,計劃如若有人想領養狗,初步篩選過後再給對方。

“沒關系,孩子,你能幫忙已經很感激了。”老約翰說完後,報了自己的手機號。

二人交談之間,安娜也餵好了所有狗狗,一一打開籠子,放它們出來撒歡。

很快,他們身邊便圍了一圈大中小狗,哈赤哈赤搖尾巴、吐舌頭。

腳上撞過來一只黃毛小土狗,右後腿略瘸,程川彎腰將之抱到腿上,有一下沒一下地給它順毛。

“它看起來很喜歡你。”安娜也坐了下來,寬厚的手掌呼嚕過每一只湊上來的狗,絕不厚此薄彼。

“我曾經也養過狗狗。”程川帶著淡淡的哀傷道,“它陪我度過了很長一段時光……後來離開了。”

安娜安慰他:“只是肉身與你不再同處於一個時空而已,它會在另一個星球想念著你,正如你懷戀它。”

“謝謝你,夫人。”

又一個電話打不通,老約翰劃掉那行號碼,加入他們:“也許你打算再領養一只狗嗎,孩子?走出悲傷最快的方法就是覆蓋悲傷,派派看起來和你很投緣。”

“它叫派派?”程川這回是真有點驚詫了。

“是的,你的神情看起來很驚訝,是養的那只狗狗也叫這個名字嗎?”

“不,不是,它的中文名叫‘圓周率’。但是,如果按意思翻譯成英文,確實也可以稱呼‘派派’。”

老約翰爽朗一笑:“多麽奇妙的緣分!”

“是很奇妙。”程川說,可它終究不是圓周率。

“所以你打算領養派派了嗎?”安娜對此樂見其成。

老夫妻兩人沒想到的是,這個看起來與派派相處甚歡的年輕人卻搖了搖頭:“不了,我沒辦法忘記我的狗。領養別的狗狗,嗯……怎麽說,總讓我覺得拋棄了它,圓周率知道會傷心的。所以,很抱歉,我能幫你們做的只有發發帖子。”

“別這樣說,年輕人,你沒有對不起我們什麽。”老約翰和安娜倒是看得開,聞言也不再多勸,對視一眼,後者道,“只是這樣你要痛苦一段時間了,長情是有代價的。”

程川笑笑,沒再說什麽,目光投向了遠處從小超市買完東西回來,沒再車內看見人瞬間慌亂,瞥見他在這邊後大步走來的榮崢。

“他是誰?”安娜詢問。

“一個陰魂不散、令人生厭的人。”

“聽起來你們之間鬧得非常不愉快,”老約翰問,“需要我們幫忙放狗咬他嗎?”

“你別激化矛盾!”安娜呵斥他,完了以後又對程川說,“你們是一起來旅行的朋友吧,吵架說開就好了,年輕人,能找到共同前往另一個國家游玩的夥伴可不多。”

程川暗忖我倆關系有點覆雜,已經不是說不說開的問題了。但老婦人也是好心,加之榮崢亦走到了跟前,便不再多言。

“小川,原來你在這兒啊。”匆匆而至的男人很明顯松了一口氣,先是用中文和程川打完招呼,隨後切換英文問候老約翰夫妻,“你們是小川新交的朋友嗎?你們好,我叫榮崢。”

“你好,小子。”

“你好,年輕人,我是安娜。”安娜比老約翰客氣許多,“他是約翰,我的丈夫,正因支持的橄欖球隊比賽輸了而生悶氣,別理會他不禮貌的語氣。”

“不會。”榮崢沒往心上去,朝程川伸出手,“要走了嗎?”

後者沒借他的力,把派派放到地上,自己撐著膝蓋站起,同老約翰夫婦作別。

但還沒等他走出多遠,後腳跟便再次貼上來一種毛毛的觸感,程川無奈垂頭。

“派派舍不得你,”安娜邀請他們,“不介意的話,留下來吃個晚餐吧,我們已經很久沒有招待過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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