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半路殺出陳咬金（2） 很高興能認識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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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半路殺出陳咬金（2） 很高興能認識你……
初夏的陽光, 擁抱著一個又一個標新立異的少年人，迎來送往。
李素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兩只手捏著書包帶, 往藝術學院裏頭走。
路過穿著舞蹈服的輕盈女孩, 路過背著畫板的活潑男孩, 李素拿餘光瞧了又瞧, 嘴角漫著一抹賞花的欣喜。
在學校裏看到的大多是形色各異的璞玉，而藝術樓裏的每個人, 則像一朵朵被精心雕刻完的花，精致細膩。
一路連跑帶跳地穿過一樓的舞蹈室, 二樓的音樂室, 三樓的畫室，李素在樓梯口剛冒出了個尖兒，便聽到一個女孩尖銳地叫聲。
“徐慎！我——我喜歡你！”一句喜歡說的千難萬險。
熟悉的名字，陌生的對話, 剛好聽到這一句的李素不禁停下腳步。
她扒著樓梯扶手上下看了看，確認沒人後，才橫挪了幾步, 狗狗祟祟地挪到墻邊, 偷偷探出腦袋往外看。
站在徐慎面前的女孩, 身材纖瘦, 她看著徐慎, 努力克制羞澀地直視，耳朵紅透了，眉眼卻很倔強。
她穿著一身紫色的小香風連衣裙，腰間一條金黑的收腰寬腰帶，發絲披散, 垂在雙肩，優雅而美艷，似星空下撲面的晚風，殘留馨香。
她的腳上穿著一雙白色LV Trainer Maxi小胖丁，手裏還抱著作為告白禮物的同款鞋盒，大大的一只，比她整個人還要寬出一指。
很顯然，那是和她同款的另一雙。是情侶鞋。
“我們在一起吧。”女孩將鞋盒朝前遞了一些，矜持而勇敢地，腳尖朝徐慎挪近了一步。
徐慎避之不及地將腳向後撤了一步，他擡手擋了一下，夾槍帶棒地刺了回去：“你哪位？”
“啊？”女孩沒聽出徐慎的意思，她的口吻僵硬，被徐慎的話推了一掌，還聽話地，結結巴巴回答道：“我.....我叫陸嘉意。我跟你是一個班的呀，我也是學鋼琴的。”
“......”徐慎沒料到陸嘉意這麽聽不出好賴話，他深吸了一口氣，糾正道：“我轉專業了，現在學的是編導。”
“為什麽？”陸嘉意的聲音有些尖，透著不可置信，她擰著眉反問道：“你鋼琴拿了那麽多獎，全國院校任你挑，為什麽要半途而廢，轉去學編導？”
徐慎嘴角微勾，目光難得耐心了些，他反問陸嘉意：“你的教室在二樓，為什麽來四樓？”
“我那不是因為跟著你......”陸嘉意的話說到一半，恍然明白過來。
原來這是回答。
徐慎也有喜歡的人嗎？
徐慎顯然也洞悉了陸嘉意的表情，他挑了挑眉，微擡手腕，一副請她離開的姿態。
疏冷，漠然，他始終置身事外的態度，仿佛她的告白與喜歡不值一提。
陸嘉意的腳尖慢慢撤回去，臉上的紅暈漸漸散開，她的眉眼漸冷，半晌才嗤笑了一聲，棄如敝履地將鞋盒丟到地上。
又嫌離得近，臟了眼，她揚起腳背，試圖將其狠狠踢到一邊。可沈沈的鞋子，只滑出半步距離，還僵在他們中間。
“沒意思。”陸嘉意斜睨著徐慎，語氣戲謔道：“你這人怎麽不經逗呢？我說喜歡你，你應該趕緊答應才對呀，你誒，你誒......全世界都討厭你，辱罵你。你算什麽東西？”
陸嘉意以高高在上的姿態，朝徐慎走近兩步，她挑釁地仰著頭，看進徐慎冰冷的眼睛，她說：“有個人救贖主一樣地，肯來跟你說，喜歡你......你還裝上了？少爺，你不真真以為我喜歡你吧？”
明明流進心裏的柔水，為什麽會結成冷冰，一瞬間的逆轉，讓躲在墻後面偷聽的李素瞬間傻眼。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又吸了一口氣，幾乎窒息。
陸嘉意還在說，她努力刺痛徐慎，逼他失態，誘他丟臉，她說：“你就該像狗一樣，搖尾乞憐，對願意來靠近你的人，掏心掏肺的好。哦對了！乞丐！你見過吧，你要做個情感上的乞丐，求著我們。”
“餵！”李素聽不下去了，攥著書包帶便沖了過來，怒氣沖沖的。
李素一腳將卡在兩人之前的鞋盒踹了出去，她擋在徐慎面前，看著比自己高出小半個頭的陸嘉意，狠狠瞪了她一眼。
“你講完了沒？”李素盛氣淩人地吼了回去，叉著腰，很不客氣道：“嘰嘰歪歪，表白不成就破防回踩，幼稚死了！”
“你哪位！”被拆穿的陸嘉意一瞬間臉又紅了，她緊攥著拳，也跟著叉起腰，瞪了回去，大喊大叫道：“看熱鬧麻煩也註意註意位置，少管閑事行嗎！四眼田雞！”
“四眼田雞？”李素好久沒聽到這麽古早的罵人方式了，突然覺得鼻梁上，眼鏡鼻托的位置，被陽光曬的有些癢。
“說你呢！”陸嘉意半弓起背，挑釁地靠近李素，推了推鼻梁，陰陽怪氣取笑道：“小眼鏡兒。”
“你怎麽說話呢！”徐慎忍無可忍往前一頂，就要去拉扯陸嘉意。
“嚇！兵馬俑覆活啊！”陸嘉意受慣了徐慎的沈默，見他突然行動過來，她嚇了一跳，忍不住往後縮了縮，躲開他蒲扇一樣揮過來的巴掌。
“你幹嘛呀！”李素忙將徐慎拽回自己身後，警告地望了他一眼，不許他亂來。
被陸嘉意幾次打岔，李素差點忘了自己要幹什麽了。她換了幾回呼吸，又揣起心思，對陸嘉意道：“餵，你告白完沒啊？講完換我！”
“......”陸嘉意傻眼了。她指了指鮮艷明麗的自己，又指了指樸素老土的李素，不確定地反問道：“你要告白啊？”
“廢話。”李素將頭一撇，自然轉過身，望向徐慎。
微分碎蓋，虛虛遮住他的眼，濃郁幽深的目光，膠在她身上，墨一樣的沈。
李素不知道為什麽，突然有些臉燙，她僵硬地伸出手，抓住徐慎地兩只袖子，仰著頭，憨呼呼地朝他一笑。
“你穿校服都這麽帥。真好。”李素目光欣賞地看他，從頭到腳，好好讀一遍。
“你也穿校服。”徐慎唇畔蕩起一抹柔和的笑容，他學著她的習慣，歪了歪頭，笑得很陽光。
藍白色的校服，被徐慎穿的活力四射，青春逼人。
李素也看了自己一眼，這才意識到，就她跟徐慎，來藝術學院上課還穿著學校的校服，在七彩斑斕的各類私服裏，簡直有點太樸實了。
異類一樣。異類但不孤單。好歹是一對。
“別加戲了好嗎？”陸嘉意在李素的身後嗤笑，像是解釋，又像是掩飾地著補，嘴犟道：“餵，你還有別的話嗎？你不會也跟我一樣，是玩游戲輸了，來跟他表白的吧？你其實一句都說不出來吧？”
“屁嘞！”李素大聲的駁斥回去，急得背上的汗都要冒出來了，攥著徐慎的衣袖，她挪進一點，又挪近一點。
陽光在她身後，將她小小的影子，印在他的胸膛，他的心上。
李素笑了笑，又笑了笑。緊張而真實。
“徐慎同學，在你不曾目視的角落裏，其實——我已經暗戀你很久了！我喜歡你，毋庸置疑，你確實有那麽一點優秀、兩點高大，三點帥氣，四點魅惑，喜歡上你，真是一件太簡單的事啦！”
“當然，我愛你，與你無關，是我沒控制住我的心，對不起，怪我沒抵抗住你的光茫，被你深深吸引！”
“噦。”陸嘉意捂著嘴假嘔了一聲，對這段假大空的表白，發表了關鍵意見，“寫喜劇呢？還不如講兩句土味情話。噦！”
“......”李素突然發現，當庭廣眾表白，還是很有難度的。
特別是一旁還有個陸嘉意嘴裏的那種，看熱鬧不註意位置，愛管閑事，還愛插嘴的觀眾。
那將更舉步維艱，如動物園裏被圍觀的猴子。
喜歡是件私密的事啊。喜歡......要怎麽說出口呢？
“春天該很好，若你尚在場......”二樓練歌的音樂系女孩，聲音夢一樣地飄上來，遙遠而悠揚，說不出的好聽。
李素的腦袋低了低，她看著自己的腳尖，也看到徐慎的腳尖。
其實她早就發現了。徐慎腳上踩著一雙跟她同款的斯凱奇熊貓鞋，可在跟她轉來學編導之前，他一般是穿各種AJ。
以及，他剛才的回答。她心知肚明：原本在二樓的徐慎，會出現在四樓的原因。
“徐慎。”李素擡起頭，又看回他的眼睛，“陸嘉意剛才說的那些話，都是惡評，你不要聽，在我看來，他們在意你的身世，恰恰說明了，你再沒有任何能被大家拿出來挑剔的地方。你——很好，很好很好。”
“不要覺得有人愛你，是一件稀世難得的事，更不要去遷就乞討。愛是治愈心病的藥，愛讓我們變成更好的人。你一定要記住，好嗎？”
“徐慎，我喜歡你。我祝福你：過的開心，幸福，勇敢，向上。像寒冬裏的陽光，像春天破土的花。看著你，我擁有新生的力量。”
“徐慎，很高興能認識你，很慶幸能遇見你，很榮幸能喜歡你。”
“你好，徐慎。”
李素盈盈而笑，斜陽下嬌花一朵，迎風盛開。
徐慎聽到了自己的心跳，從心口，到喉口，從胸膛，到四肢。戰鼓一樣響，敲得他血液滾燙。
“餵！你來真的！”陸嘉意的尖叫在李素身後響起，似一只大手，將夢裏的人推醒。
李素打了個激靈，神慌意亂地松開徐慎的衣袖，她將滿是濕汗的手往衣服上抹了抹，胡亂往後退了兩步。
沒有徐慎的寬厚身影遮擋，她才突然在他身後的走廊上，教室玻璃窗後，多了好多雙眼睛，捂著嘴，眼神暧昧地看著他們。
世界處處是觀眾。
觀眾們忍不住起哄道：“喔——她好愛——”
有人笑得發癲，亂講道：“我是純愛戰神，我祝福！”
有人緊跟隊形，附和道：“我是學生，我去搬民政局！”
有人笑得很黃，“我隨二百份子，記在陸嘉意頭上。”
草！李素紅著臉，轉過身就開始跑。
才踩了兩步，她的衣領被人緊緊拎住，一股力氣將她拽了回去。
李素倒退著，倒回徐慎身上，她甩了甩自己的書包，很有原則地站出一段距離，很無辜地覷了徐慎一眼。
徐慎的臉也紅了，目光柔和，笑盈盈地看著她。
“幹嘛？”李素擡起手，捂住紅彤彤的臉，只從指縫裏看徐慎。“別這麽看著我，高中生禁止早戀，我只是表白，又沒說要你跟我在一起。”
“一起走。”徐慎朝她點了點腦袋，與她並肩站在一塊兒。“我是第一次來四樓，還不確定咱們是在哪間教室呢。”
“哦！對不起我忘記了。”李素展開手，朝徐慎指出新方向，引他前往，她與他熱情道：“這邊請，徐慎同學，我們歡迎你！”
李素笑得很狗腿，徐慎笑得很爛漫。
兩人並肩前行，氣氛很好，沒有暧昧，純主仆。
“shift！shift！shift！”被晾了半天的陸嘉意，見兩人就這麽目中無人地走了，再忍不住喊了起來。
她目光一定，牛一樣猛地沖過去，穿過兩人中間，將粘在兩個人狠狠撞開。
“這年頭，怎麽什麽人都早戀？一個Nerd的竟然......竟然...... whats your problem！”陸嘉意罵罵咧咧，風一樣地沖下樓。
李素穩住腳，手搭棚擋著光線，她望向陸嘉意離開的背影，漸行漸遠，直到沒影。
“將shit說成shift，這麽討厭我，都只會講我是四眼田雞，nerd，”李素摸了摸下巴，與徐慎戲謔道：“那女孩子......說臟話是不是會犯法啊？”
“不知道。”徐慎搖搖頭，嘴角還掛著那抹清甜的笑。
“好吧。那......我們去發現一些可以被知道的事！”李素的目光堅定又狡黠，她又猛地轉過身，往剛才來的那個地方沖。
“幹嘛？”徐慎晚了幾腳，也趕忙跟上。
李素一氣呵成地跑回到了鞋盒處，剎住車，她蹲下身，擦了擦鞋盒上的灰，將它抱在自己的膝蓋上。
“李素......”徐慎在她身邊蹲下，他警惕地拉住她，眉頭淡淡皺起，對她搖搖頭。
“看看而已。”李素笑得很無恥，她扯起蝴蝶結其中的一根絲帶，象征性地往他手邊遞了遞，詢問他：“你要拆嗎？”
“不。”徐慎收回拉李素的手，擺到自己的肩膀上，避嫌似的，不肯離禮盒近一點。
“那我來。”李素毫不猶豫，自顧自快速解開蝴蝶結，將鞋盒打開。
一雙嶄新的，漂亮的白球鞋映入眼簾，款式與陸嘉意腳上那雙一致無二，是同款，李素沒猜錯。
李素眼睛一亮，她抓起一只，確認了一眼鞋碼，激動地問徐慎：“這雙鞋貴嗎？多少錢！”
“......”徐慎摸不清李素的心思，他看了一眼，實話實說道：“一萬多吧，你喜歡我送給你，這雙別......”
“徐慎！”李素打斷徐慎，她的眼裏有星光閃閃，她將鞋子完整地拿出來，將鞋盒蓋好，鞋子擺放在上面，展覽給徐慎看。
兩只手攤在鞋子面前，李素語氣堅定地告訴他： “沒有游戲！沒有輸贏！沒人會特意買一雙這麽貴重的鞋，只為了戲弄一個不重要的人！”
“什麽意思？”溫暖的熱浪，又一次湧了過來，包裹徐慎。
他覺得眼裏濕熱，他覺得風很溫柔，他覺得眼前的女孩，是天使。
“笨哦！”李素微微而笑，一字一句道：“鞋子是42碼，完全正確誒，這說明人家打聽的很清楚。”
“我只是想告訴你：她沒有騙你，她是真的喜歡你；”
“我只是想告訴你：你值得被發現被喜歡。因為你很棒。”
“徐慎，你很棒，知道嗎？”
徐慎不知道。在沒有李素的世界，徐慎不知道。
陽光籠在李素的身上，璀璨灼熱。
徐慎的眼前一片模糊，他看到李素擡起手，輕柔地擦了擦他的臉頰，他感覺到濕漉漉的露，落在她指心。
“徐慎，”李素對他笑，甜甜地笑，“希望以後這樣的日子，能夠多一些。能因為幸福感動到落淚，想想都覺得很美。”
徐慎臉一羞，擡袖胡亂擦了擦臉頰上的淚，他睨著李素，一眼又一眼，想起什麽似的，他回味又找打地對李素感嘆：“微笑面對生活。”
“......”李素一瞬間想起了自己偷偷躲著哭，又被徐慎找到的場景。
一瞬間，完全不覺得哭鼻子的徐慎可憐了，她掐了掐指尖，最後還是忍無可忍地擡手給了徐慎一巴掌，輕輕地，囂張又低調，“欠揍啊？”
好兇。好可愛。徐慎捂著被扇的那面臉，沒脾氣地對李素笑，他朝她眨眨眼，又眨眨眼，一副乖巧的模樣。
“扇你你還笑，蠢死了，抖M聖體。”李素嘀嘀咕咕，她低下眼，小心翼翼地將鞋子重新放回去。
將禮盒蓋好，將絲帶綁成蝴蝶結，將一切覆原。
李素為難地看著鞋子，重新朝徐慎遞過去，“這個怎麽辦？”
怎麽辦？事實上，徐慎根本不想碰那個女生送來的東西，叫陸什麽來著？神經病一樣，跑過來，自說自話。
可是，這雙鞋現在有了另一些截然不同的意義。
是關於他與李素的見證，是這一天的紀念。
“我拿走吧。”徐慎抿著唇，緊盯著李素，強調道：“等下下課了，你陪我一起去，我們把鞋錢轉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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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陽光, 擁抱著一個又一個標新立異的少年人，迎來送往。
李素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兩只手捏著書包帶, 往藝術學院裏頭走。
路過穿著舞蹈服的輕盈女孩, 路過背著畫板的活潑男孩, 李素拿餘光瞧了又瞧, 嘴角漫著一抹賞花的欣喜。
在學校裏看到的大多是形色各異的璞玉，而藝術樓裏的每個人, 則像一朵朵被精心雕刻完的花，精致細膩。
一路連跑帶跳地穿過一樓的舞蹈室, 二樓的音樂室, 三樓的畫室，李素在樓梯口剛冒出了個尖兒，便聽到一個女孩尖銳地叫聲。
“徐慎！我——我喜歡你！”一句喜歡說的千難萬險。
熟悉的名字，陌生的對話, 剛好聽到這一句的李素不禁停下腳步。
她扒著樓梯扶手上下看了看，確認沒人後，才橫挪了幾步, 狗狗祟祟地挪到墻邊, 偷偷探出腦袋往外看。
站在徐慎面前的女孩, 身材纖瘦, 她看著徐慎, 努力克制羞澀地直視，耳朵紅透了，眉眼卻很倔強。
她穿著一身紫色的小香風連衣裙，腰間一條金黑的收腰寬腰帶，發絲披散, 垂在雙肩，優雅而美艷，似星空下撲面的晚風，殘留馨香。
她的腳上穿著一雙白色LV Trainer Maxi小胖丁，手裏還抱著作為告白禮物的同款鞋盒，大大的一只，比她整個人還要寬出一指。
很顯然，那是和她同款的另一雙。是情侶鞋。
“我們在一起吧。”女孩將鞋盒朝前遞了一些，矜持而勇敢地，腳尖朝徐慎挪近了一步。
徐慎避之不及地將腳向後撤了一步，他擡手擋了一下，夾槍帶棒地刺了回去：“你哪位？”
“啊？”女孩沒聽出徐慎的意思，她的口吻僵硬，被徐慎的話推了一掌，還聽話地，結結巴巴回答道：“我.....我叫陸嘉意。我跟你是一個班的呀，我也是學鋼琴的。”
“......”徐慎沒料到陸嘉意這麽聽不出好賴話，他深吸了一口氣，糾正道：“我轉專業了，現在學的是編導。”
“為什麽？”陸嘉意的聲音有些尖，透著不可置信，她擰著眉反問道：“你鋼琴拿了那麽多獎，全國院校任你挑，為什麽要半途而廢，轉去學編導？”
徐慎嘴角微勾，目光難得耐心了些，他反問陸嘉意：“你的教室在二樓，為什麽來四樓？”
“我那不是因為跟著你......”陸嘉意的話說到一半，恍然明白過來。
原來這是回答。
徐慎也有喜歡的人嗎？
徐慎顯然也洞悉了陸嘉意的表情，他挑了挑眉，微擡手腕，一副請她離開的姿態。
疏冷，漠然，他始終置身事外的態度，仿佛她的告白與喜歡不值一提。
陸嘉意的腳尖慢慢撤回去，臉上的紅暈漸漸散開，她的眉眼漸冷，半晌才嗤笑了一聲，棄如敝履地將鞋盒丟到地上。
又嫌離得近，臟了眼，她揚起腳背，試圖將其狠狠踢到一邊。可沈沈的鞋子，只滑出半步距離，還僵在他們中間。
“沒意思。”陸嘉意斜睨著徐慎，語氣戲謔道：“你這人怎麽不經逗呢？我說喜歡你，你應該趕緊答應才對呀，你誒，你誒......全世界都討厭你，辱罵你。你算什麽東西？”
陸嘉意以高高在上的姿態，朝徐慎走近兩步，她挑釁地仰著頭，看進徐慎冰冷的眼睛，她說：“有個人救贖主一樣地，肯來跟你說，喜歡你......你還裝上了？少爺，你不真真以為我喜歡你吧？”
明明流進心裏的柔水，為什麽會結成冷冰，一瞬間的逆轉，讓躲在墻後面偷聽的李素瞬間傻眼。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又吸了一口氣，幾乎窒息。
陸嘉意還在說，她努力刺痛徐慎，逼他失態，誘他丟臉，她說：“你就該像狗一樣，搖尾乞憐，對願意來靠近你的人，掏心掏肺的好。哦對了！乞丐！你見過吧，你要做個情感上的乞丐，求著我們。”
“餵！”李素聽不下去了，攥著書包帶便沖了過來，怒氣沖沖的。
李素一腳將卡在兩人之前的鞋盒踹了出去，她擋在徐慎面前，看著比自己高出小半個頭的陸嘉意，狠狠瞪了她一眼。
“你講完了沒？”李素盛氣淩人地吼了回去，叉著腰，很不客氣道：“嘰嘰歪歪，表白不成就破防回踩，幼稚死了！”
“你哪位！”被拆穿的陸嘉意一瞬間臉又紅了，她緊攥著拳，也跟著叉起腰，瞪了回去，大喊大叫道：“看熱鬧麻煩也註意註意位置，少管閑事行嗎！四眼田雞！”
“四眼田雞？”李素好久沒聽到這麽古早的罵人方式了，突然覺得鼻梁上，眼鏡鼻托的位置，被陽光曬的有些癢。
“說你呢！”陸嘉意半弓起背，挑釁地靠近李素，推了推鼻梁，陰陽怪氣取笑道：“小眼鏡兒。”
“你怎麽說話呢！”徐慎忍無可忍往前一頂，就要去拉扯陸嘉意。
“嚇！兵馬俑覆活啊！”陸嘉意受慣了徐慎的沈默，見他突然行動過來，她嚇了一跳，忍不住往後縮了縮，躲開他蒲扇一樣揮過來的巴掌。
“你幹嘛呀！”李素忙將徐慎拽回自己身後，警告地望了他一眼，不許他亂來。
被陸嘉意幾次打岔，李素差點忘了自己要幹什麽了。她換了幾回呼吸，又揣起心思，對陸嘉意道：“餵，你告白完沒啊？講完換我！”
“......”陸嘉意傻眼了。她指了指鮮艷明麗的自己，又指了指樸素老土的李素，不確定地反問道：“你要告白啊？”
“廢話。”李素將頭一撇，自然轉過身，望向徐慎。
微分碎蓋，虛虛遮住他的眼，濃郁幽深的目光，膠在她身上，墨一樣的沈。
李素不知道為什麽，突然有些臉燙，她僵硬地伸出手，抓住徐慎地兩只袖子，仰著頭，憨呼呼地朝他一笑。
“你穿校服都這麽帥。真好。”李素目光欣賞地看他，從頭到腳，好好讀一遍。
“你也穿校服。”徐慎唇畔蕩起一抹柔和的笑容，他學著她的習慣，歪了歪頭，笑得很陽光。
藍白色的校服，被徐慎穿的活力四射，青春逼人。
李素也看了自己一眼，這才意識到，就她跟徐慎，來藝術學院上課還穿著學校的校服，在七彩斑斕的各類私服裏，簡直有點太樸實了。
異類一樣。異類但不孤單。好歹是一對。
“別加戲了好嗎？”陸嘉意在李素的身後嗤笑，像是解釋，又像是掩飾地著補，嘴犟道：“餵，你還有別的話嗎？你不會也跟我一樣，是玩游戲輸了，來跟他表白的吧？你其實一句都說不出來吧？”
“屁嘞！”李素大聲的駁斥回去，急得背上的汗都要冒出來了，攥著徐慎的衣袖，她挪進一點，又挪近一點。
陽光在她身後，將她小小的影子，印在他的胸膛，他的心上。
李素笑了笑，又笑了笑。緊張而真實。
“徐慎同學，在你不曾目視的角落裏，其實——我已經暗戀你很久了！我喜歡你，毋庸置疑，你確實有那麽一點優秀、兩點高大，三點帥氣，四點魅惑，喜歡上你，真是一件太簡單的事啦！”
“當然，我愛你，與你無關，是我沒控制住我的心，對不起，怪我沒抵抗住你的光茫，被你深深吸引！”
“噦。”陸嘉意捂著嘴假嘔了一聲，對這段假大空的表白，發表了關鍵意見，“寫喜劇呢？還不如講兩句土味情話。噦！”
“......”李素突然發現，當庭廣眾表白，還是很有難度的。
特別是一旁還有個陸嘉意嘴裏的那種，看熱鬧不註意位置，愛管閑事，還愛插嘴的觀眾。
那將更舉步維艱，如動物園裏被圍觀的猴子。
喜歡是件私密的事啊。喜歡......要怎麽說出口呢？
“春天該很好，若你尚在場......”二樓練歌的音樂系女孩，聲音夢一樣地飄上來，遙遠而悠揚，說不出的好聽。
李素的腦袋低了低，她看著自己的腳尖，也看到徐慎的腳尖。
其實她早就發現了。徐慎腳上踩著一雙跟她同款的斯凱奇熊貓鞋，可在跟她轉來學編導之前，他一般是穿各種AJ。
以及，他剛才的回答。她心知肚明：原本在二樓的徐慎，會出現在四樓的原因。
“徐慎。”李素擡起頭，又看回他的眼睛，“陸嘉意剛才說的那些話，都是惡評，你不要聽，在我看來，他們在意你的身世，恰恰說明了，你再沒有任何能被大家拿出來挑剔的地方。你——很好，很好很好。”
“不要覺得有人愛你，是一件稀世難得的事，更不要去遷就乞討。愛是治愈心病的藥，愛讓我們變成更好的人。你一定要記住，好嗎？”
“徐慎，我喜歡你。我祝福你：過的開心，幸福，勇敢，向上。像寒冬裏的陽光，像春天破土的花。看著你，我擁有新生的力量。”
“徐慎，很高興能認識你，很慶幸能遇見你，很榮幸能喜歡你。”
“你好，徐慎。”
李素盈盈而笑，斜陽下嬌花一朵，迎風盛開。
徐慎聽到了自己的心跳，從心口，到喉口，從胸膛，到四肢。戰鼓一樣響，敲得他血液滾燙。
“餵！你來真的！”陸嘉意的尖叫在李素身後響起，似一只大手，將夢裏的人推醒。
李素打了個激靈，神慌意亂地松開徐慎的衣袖，她將滿是濕汗的手往衣服上抹了抹，胡亂往後退了兩步。
沒有徐慎的寬厚身影遮擋，她才突然在他身後的走廊上，教室玻璃窗後，多了好多雙眼睛，捂著嘴，眼神暧昧地看著他們。
世界處處是觀眾。
觀眾們忍不住起哄道：“喔——她好愛——”
有人笑得發癲，亂講道：“我是純愛戰神，我祝福！”
有人緊跟隊形，附和道：“我是學生，我去搬民政局！”
有人笑得很黃，“我隨二百份子，記在陸嘉意頭上。”
草！李素紅著臉，轉過身就開始跑。
才踩了兩步，她的衣領被人緊緊拎住，一股力氣將她拽了回去。
李素倒退著，倒回徐慎身上，她甩了甩自己的書包，很有原則地站出一段距離，很無辜地覷了徐慎一眼。
徐慎的臉也紅了，目光柔和，笑盈盈地看著她。
“幹嘛？”李素擡起手，捂住紅彤彤的臉，只從指縫裏看徐慎。“別這麽看著我，高中生禁止早戀，我只是表白，又沒說要你跟我在一起。”
“一起走。”徐慎朝她點了點腦袋，與她並肩站在一塊兒。“我是第一次來四樓，還不確定咱們是在哪間教室呢。”
“哦！對不起我忘記了。”李素展開手，朝徐慎指出新方向，引他前往，她與他熱情道：“這邊請，徐慎同學，我們歡迎你！”
李素笑得很狗腿，徐慎笑得很爛漫。
兩人並肩前行，氣氛很好，沒有暧昧，純主仆。
“shift！shift！shift！”被晾了半天的陸嘉意，見兩人就這麽目中無人地走了，再忍不住喊了起來。
她目光一定，牛一樣猛地沖過去，穿過兩人中間，將粘在兩個人狠狠撞開。
“這年頭，怎麽什麽人都早戀？一個Nerd的竟然......竟然...... whats your problem！”陸嘉意罵罵咧咧，風一樣地沖下樓。
李素穩住腳，手搭棚擋著光線，她望向陸嘉意離開的背影，漸行漸遠，直到沒影。
“將shit說成shift，這麽討厭我，都只會講我是四眼田雞，nerd，”李素摸了摸下巴，與徐慎戲謔道：“那女孩子......說臟話是不是會犯法啊？”
“不知道。”徐慎搖搖頭，嘴角還掛著那抹清甜的笑。
“好吧。那......我們去發現一些可以被知道的事！”李素的目光堅定又狡黠，她又猛地轉過身，往剛才來的那個地方沖。
“幹嘛？”徐慎晚了幾腳，也趕忙跟上。
李素一氣呵成地跑回到了鞋盒處，剎住車，她蹲下身，擦了擦鞋盒上的灰，將它抱在自己的膝蓋上。
“李素......”徐慎在她身邊蹲下，他警惕地拉住她，眉頭淡淡皺起，對她搖搖頭。
“看看而已。”李素笑得很無恥，她扯起蝴蝶結其中的一根絲帶，象征性地往他手邊遞了遞，詢問他：“你要拆嗎？”
“不。”徐慎收回拉李素的手，擺到自己的肩膀上，避嫌似的，不肯離禮盒近一點。
“那我來。”李素毫不猶豫，自顧自快速解開蝴蝶結，將鞋盒打開。
一雙嶄新的，漂亮的白球鞋映入眼簾，款式與陸嘉意腳上那雙一致無二，是同款，李素沒猜錯。
李素眼睛一亮，她抓起一只，確認了一眼鞋碼，激動地問徐慎：“這雙鞋貴嗎？多少錢！”
“......”徐慎摸不清李素的心思，他看了一眼，實話實說道：“一萬多吧，你喜歡我送給你，這雙別......”
“徐慎！”李素打斷徐慎，她的眼裏有星光閃閃，她將鞋子完整地拿出來，將鞋盒蓋好，鞋子擺放在上面，展覽給徐慎看。
兩只手攤在鞋子面前，李素語氣堅定地告訴他： “沒有游戲！沒有輸贏！沒人會特意買一雙這麽貴重的鞋，只為了戲弄一個不重要的人！”
“什麽意思？”溫暖的熱浪，又一次湧了過來，包裹徐慎。
他覺得眼裏濕熱，他覺得風很溫柔，他覺得眼前的女孩，是天使。
“笨哦！”李素微微而笑，一字一句道：“鞋子是42碼，完全正確誒，這說明人家打聽的很清楚。”
“我只是想告訴你：她沒有騙你，她是真的喜歡你；”
“我只是想告訴你：你值得被發現被喜歡。因為你很棒。”
“徐慎，你很棒，知道嗎？”
徐慎不知道。在沒有李素的世界，徐慎不知道。
陽光籠在李素的身上，璀璨灼熱。
徐慎的眼前一片模糊，他看到李素擡起手，輕柔地擦了擦他的臉頰，他感覺到濕漉漉的露，落在她指心。
“徐慎，”李素對他笑，甜甜地笑，“希望以後這樣的日子，能夠多一些。能因為幸福感動到落淚，想想都覺得很美。”
徐慎臉一羞，擡袖胡亂擦了擦臉頰上的淚，他睨著李素，一眼又一眼，想起什麽似的，他回味又找打地對李素感嘆：“微笑面對生活。”
“......”李素一瞬間想起了自己偷偷躲著哭，又被徐慎找到的場景。
一瞬間，完全不覺得哭鼻子的徐慎可憐了，她掐了掐指尖，最後還是忍無可忍地擡手給了徐慎一巴掌，輕輕地，囂張又低調，“欠揍啊？”
好兇。好可愛。徐慎捂著被扇的那面臉，沒脾氣地對李素笑，他朝她眨眨眼，又眨眨眼，一副乖巧的模樣。
“扇你你還笑，蠢死了，抖M聖體。”李素嘀嘀咕咕，她低下眼，小心翼翼地將鞋子重新放回去。
將禮盒蓋好，將絲帶綁成蝴蝶結，將一切覆原。
李素為難地看著鞋子，重新朝徐慎遞過去，“這個怎麽辦？”
怎麽辦？事實上，徐慎根本不想碰那個女生送來的東西，叫陸什麽來著？神經病一樣，跑過來，自說自話。
可是，這雙鞋現在有了另一些截然不同的意義。
是關於他與李素的見證，是這一天的紀念。
“我拿走吧。”徐慎抿著唇，緊盯著李素，強調道：“等下下課了，你陪我一起去，我們把鞋錢轉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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