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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一名和優秀獎 他聽到李素的聲音,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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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一名和優秀獎 他聽到李素的聲音,從……

記憶裏深藏的某個片段, 被時光吹起頭紗,新娘一樣的臉,白皙燦爛。

16歲的那個初夏, 那天的徐慎, 在時光中回眸, 看了她一眼。

那時的她跟徐慎才剛成為朋友不久, 徐慎還在學鋼琴,李素仍是編導生, 他們以不同的專業,跟著藝術學院的老師一起出來參加比賽。

目的很簡單:拿點獎, 鍍鍍金, 後面藝考面試時,至少還有點成績可以拿出來講一講。

李素表演的是詩朗誦,拿了個只要參與就有的優秀獎。

徐慎呢,依然是不出意外的第一名。出類拔萃。

這個比賽, 只有前三名需要參與頒獎。

聚光燈聚焦在徐慎身上,白襯衫,黑西褲, 身前的領帶在空調風下輕晃, 帶著一絲肆意。

少年劍眉星目, 嘴角笑意淺淺, 仿佛人夢裏的想象, 意氣風發,俊朗不凡。

坐在臺下暗處的李素就曾暗戳戳地想:妥妥男主角啊!真適合活在聚光燈下。

她很欣慰徐慎終於不再受流言影響,埋著身子生活,如今筆挺又正氣,正是他應得的人生。

第一名誒。這輩子還沒得過呢。李素情不自禁, 目光一直凝聚在他身前的獎牌上,簡直癡心。

她看了好久才依依不舍地擡眼,沒想到被徐慎一眼看到了。

哎呀!

李素怪不好意思的,趕緊別過頭。

等到同學們都下了臺,李素磨磨蹭蹭,還在考慮要不要往同學堆裏紮一紮,可她一偷偷瞥眼,意外地看到,徐慎朝她使了個眼色!

幹嘛?幹嘛啦!yes i do!

李素啥也沒問,稀裏糊塗地就跟著徐慎走了。小尾巴一樣,從山腳下隨徐慎爬到山頂。

真累啊,可李素為了給徐慎留個好印象,硬是沒松下來,咬緊牙關,猴一樣往前闖。

山頂的世界,有蜿蜒的溪,有一覽無餘的單穗野花,有剛剛長出來的深紫色的野桑葚,有山腳下拇指大的連排房屋。

可16歲的李素,來不及看。

因為她最親愛的爸爸,給她打來了慰問電話。

她一邊偷覷不遠處的徐慎,一邊接聽。

明明都有點習慣優秀獎了,卻還是沒忍住問了出來:“爸爸,你說我這輩子,有可能爭取到第一嗎?”

李素的聲音又小又用力,偷偷摸摸地。

她隨手撿了根棍子,撥了撥腳下的石粒,又打了打野花,百無聊賴。

“你才16歲,沒什麽不可能的啊。”電話那頭的聲音溫和,條理清晰道。

“不要一味追逐,李素,活的快樂比活的成功更重要。你要學會掌握屬於你自己的節奏,活在自己的時區和目標裏,以夢為馬,砥礪前行。”

“要勇敢,好嗎?記住:爸爸永遠在你身後支持你,為你驕傲。”

李素: “只是優秀獎也可以被驕傲嗎?”

李巖的語氣毋庸置疑,擲地有聲:“當然!”

好吧,這就又“當然”了,老李啊……

李素唏噓又慶幸,她忍不住停下打葉的動作,扭過頭去看。

日頭下的少年望著遠處的山河,如一葉扁舟,見墨色,見蒼穹,寵辱不改。

也孤孤單單。

真詭異,得到優秀獎的人,有爸爸打來電話一遍遍地安慰祝福。而拿了第一名的人,卻無人問津。

生活,真不公平。

電話那頭的李巖還在潤色,他說:

“不過……多跟學習好的孩子接觸接觸,互相交流一下學習方法,也是個不錯的選擇,學不學成無所謂,至少氛圍好,耳濡目染。”

“爸,你這個建議不錯!”李素厚著臉皮,很靦腆地笑道:“現在就有一個機會擺在我眼前吶!我是說——第一名就在我眼前呢!”

“不過是個男的,咱們需要搞性別歧視那一套嗎?”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沈默。

李素卻滔滔不絕,越說越起勁:“都說選擇比努力重要,站在風口上豬都能飛,爸,優質的人脈就是金山銀山呀!這大腿要不我就抱了吧!男的就男的,也別嫌棄了。你說呢?”

“你想幹什麽?”李巖語氣懷疑的反問;“要不我跟他說些祝福的話?幫你拉拉關系?”

“你又不是他爸,你瞎張羅什麽呢。”

李素嬉皮笑臉,語氣誇張的道:“我就不一樣啦,我是他同學啊!”

“爸!我決定了,我要沖刺當紅大太監,從今往後,永遠對他熱情地笑,捧著他,哄著他,把他寵成小皇帝。”

“哈哈,”李巖這才察覺李素是在跟他開玩笑,頓時不厚道地笑了起來,“你還真是進菩薩廟,磕三個頭放九個屁!”

“什麽意思?”

“讓我無語!”

“哈哈哈哈!”李素忍俊不禁。“行了,回去再說,我要去抱大腿了。”

不陷入悲傷的李素,也令李巖安心了。

他更欣慰,他的女兒其實很機靈,連給他報備行蹤,跟男孩子往來,都能處理的不似監管,不沈重。這讓他安心。

匆匆掛斷電話,李素將手機揣進兜裏,背著手老神在在地蹭到徐慎身邊。

看什麽呢?李素將小腦袋一抻,借著徐慎的視角,看向山腳下。

“登山小魯啊。”李素裝模作樣地感慨:“第一名,謝謝你邀請我來爬山。這麽難忘的一天,我回家後,高低要寫一篇800字的游記!”

徐慎低下眼看她,笑容清爽從容。

他將手伸進口袋裏,摸出他的第一名獎牌,慢條斯理解開綢繩。

李素不知道他要幹什麽,可看獎牌是金色的,她忍不住盯著瞧了一會兒。

真金嗎?鍍金吧?不知道呀也沒得過……

“不知道你喜不喜歡爬山......來的校友太多了,我怕影響不好。”

“什麽啊?”李素摸不著頭腦。

李素見徐慎牽著綢繩擡起手。

她眼前晃過一道影子。

是徐慎,溫柔地將獎牌掛到她的脖子上。

一剎那,因為指尖不自主地微顫,他的手不小心碰到李素的耳朵。

短促的瞬間,似冬日裏碰到的靜電,一閃而過的星,格外醒神。

啊!心裏土撥鼠一樣地尖叫。

李素下意識擡手,捂在徐慎剛才碰到的地方。

柔軟白皙的耳朵瞬間紅了。

“……”

被李素紅著臉緊盯著,徐慎心虛地喏喏唇,緩緩將手指背到身後,什麽話都沒好意思再說。

“額……”還是李素先緩過來。

她紅著臉頰,歪了歪腦袋問他:“你不喜歡當第一名嗎?”

徐慎的眸光很淺,似水洗過的墨,已經失去了筆力。

目光縈繞著李素的輪廓,一刻一劃地勾勒,仿佛這世界無處安全,唯有她是港。

“其實,在上初三之前,我事事倒數。我成績不好,也沒有特別擅長的。那時候,我每天都在跟自己較勁,我討厭自己,討厭一切......”

少年的眉宇並沒有沈陷於痛苦,陽光下如琥珀一般晶瑩的眸子,一瞬不眨地盯著她。

他越是輕松,越如刀刻。

“直到那次開完家長會,我媽回來跟我說:徐慎,你應該是考不上高中了。不過沒關系。實在不行就去找你爸,他不會不管你的。”

嗯?越聽越不對勁。

本以為只是朋友間的閑聊,李素沒想到徐慎會向她毫無遮掩地坦白。

她有些不敢聽,可她知道,現在退縮,只會加深對他的傷害。

那些話繼續跑進她耳朵。

“‘管別人怎麽說,你總要學會低頭。別怕羞,做什麽都會受委屈,向自己親爸示弱算什麽?想想你過的好日子。’”

不管別人說什麽?

那天下午,許且說過的所有話莫名地冒了出來,在她耳邊,在她心底。

李素沒由來地害怕,心不禁揪了起來。

她想捂住耳朵,想尖叫。可望著平靜的徐慎,她才後知後覺地清醒:原來受害人不是她。

李素心裏沒由來地委屈。

“好日子?這算是什麽好日子?”李素倔頭倔腦地瞪著一雙眼睛,她的胸膛起伏劇烈,呼吸急促,她語無倫次道:“我......我......”

徐慎知道李素想說什麽,又為什麽沒有說出來。

是啊,有錢就叫好日子嗎?

在有愛的家庭裏長大的李素,比徐慎幸福一萬倍!

身側有一塊碩大的巖石,徐慎半倚上去,矮下的高度,剛好與李素的視野平齊。

他看著她,用心地看著她,哪怕臉頰紅了,也沒有退縮。

他將自己剖開,那是他的測試,也是他的陷阱。

他知道李素是天使,有著最柔軟的心。她充盈的共情力,讓她不吝嗇於愛與守護。

神愛世人,李素也是。可徐慎只想她愛自己。

他的媽媽曾跟他說:這世上最無力掙脫的情感,是憐憫。

是我可憐過你,現實中,夢境裏,無數瞬間,漸漸變成記掛,變成這世上最深刻的愛。

不是一剎那的動心,一念間的吸引。是——如永恒的時光,我永恒地愛你。

永遠,永遠。

山頂的風一遍遍往他們身上吹。

徐慎的領帶一次又一次地,試探著靠近李素。

他眸底幽深的情緒,憂郁,他表現振作,孤單又無助的神情,似懸崖下伸出手的人,等待被救贖。

“從那以後,我開始成為第一名。”徐慎的聲音被風吹淡,他模仿著她喜歡的習慣的風格,低聲道:“李素,我想試試會不會不一樣。”

“當然會啦!”不出意外。他的神抓住了他。

李素的聲音響亮而清脆,很肯定地回應:“我們才16歲,沒什麽不可能的!”

李素珍珠般黝黑的瞳孔,天真率性的目光似冬日暖陽,直烈烈地照進他漆黑的心裏。

她不由分說的模樣,滿是虎頭虎腦的自信。

她真好。

“我17。”徐慎故作遲鈍地糾正,他的嘴角微彎,仿佛不太熟悉這種情緒,笑的青澀而靦腆。

陽光燦爛的照在面如冠玉,庭如滿月的少年的臉上,熠熠生輝。

徐慎,你笑的真好看呀。

你要是一直這麽幸福地笑著就好了。

徐慎童真赤子般的笑,反而惹起李素的心酸。

李素暗暗將手伸進兜裏,握緊那枚做工廉價的優秀獎。

那是她的獎牌,從過去,到未來,有著明媚的光照。

她過了太多好日子。而徐慎……太可憐了!

李素突然覺得脖子上的獎牌格外的沈。

她一直都知道:這世上的榮耀都很沈重,都不輕松。

無數人拼命地攀登,滿手鮮血,直到站向高臺,光輝燦爛。

雖然道長且阻,過程嚴寒殘忍,可是,至少那些人會因為成功而高興。

可是徐慎呢?

沒有人看著他,沒有人期待他,沒有人真正替他開心。沒有。

李素摳了摳兜裏的優秀獎,那股沖動莫名強烈。

“徐慎!”李素大喝一聲,一鼓作氣掏出獎牌。

白玉色的細胳膊,毛毛躁躁地解開掛繩。

她探過去,擡起雙手,圈住他。

做工簡陋的獎牌落在他胸前。

冰涼,又暖熱。

“我喜歡第一名,這第一名歸我,我不勞而獲,心裏其實挺美的,謝謝你,”李素嘴角彎彎,笑容溫婉秀氣。

她沒有收回手,而是將兩只手搭在徐慎的肩膀上,熱情地給他捏了捏肩膀。

下一刻,她撐著他,靠近他耳邊,在他的雙肩兩旁輕輕吹了吹,貼面一般。

“辛苦辛苦……松松肩,松松腿。壓力吹吹,壓力飛飛~”

那是李素從小被大人安慰的基礎方式。

她試圖分享她世界裏的溫柔。

雖然幼稚,卻有著純粹天真的愛。

“呼——呼——”徐慎什麽也聽不到了。

他只知道耳邊吹過一陣又一陣的暖風,毛茸茸地,惹起一陣癢。

他不敢撓,不敢動,僵著肩膀,木木抿著唇。

他忍不住側過臉,鼻尖蹭到她臉頰,像無意間戳破的嫩豆腐。

他的耳朵也紅了,臉頰也紅了。

李素就近在眼前,她還在對他笑。

“徐慎,以後,你要是不小心又得了第一名,那就由我來替你慶祝,我們一起開心。”

“當然,你也可以向我看齊,拿著我的優秀獎,和我一起做一個普通而優秀的高中生。”

“說真的,你選什麽,我都覺得很好,”活的開心比活的成功重要,徐慎,我們是自由的。”

有人在舞臺上發光,有人在舞臺下鼓掌,有人鬥志昂揚,有人鹹魚躺平。

李素想:如果徐慎是最好的主演,那麽她將會做他最好的觀眾。

她會用她的歡呼驅趕安靜,讓他的人生,他的成功,從此充滿回響。

讓他知道,成為第一名的真正滋味。高興的滋味。

“徐慎!”李素的眼睛亮晶晶的,她用自己的第一名獎牌,去敲了敲徐慎那塊鐵制的優秀獎,她道:“你要開心,好不好?”

“我現在就很開心了。”徐慎握住胸口的優秀獎,認真地看了一眼,“李素,我想成為第一名了。真的。”

所有虛偽的掩體,只是捕獵。

可17歲的徐慎,也想要給予他的神,更多更多。

他的生命,他的價值,他的一切。他也許不太擅長愛,可他有他的天賦。

金錢,身體,家,他要一一獻給她。

“啊?”李素吃驚地瞪圓了眼,吶吶強調道:“可我餵的也不是心靈雞湯啊!哎呀!我……我!”

“李素,”徐慎突然站起來,擠空了李素身前的空間。

她試圖後退,陡坡一樣的地面,令她的重心一歪,差點崴著腳。

李素其實是可以站穩的。可是那個身影還是罩了下來,伸出結實瘦長的胳膊,試圖觸碰。

“喲!好險。”李素眼疾手快,扶著徐慎的胳膊,意外地站穩了身形。

於是那雙手被迫暫停,孤零零地敞著懷,僵硬地停滯。

徐慎沒有收回手。哪怕被識破。

這是……擁抱的姿勢。

李素看了徐慎一眼,他的目光沒有躲閃,安靜地看著她,仿佛詢問。

“幹嘛?”李素紅著臉明知故問。

徐慎挪了挪步子,慢慢靠近李素,很小聲地問:“可以嗎?”

“可以嗎?”

徐慎的耳朵又紅了。

唉,可憐的徐慎,可愛的徐慎。

李素心裏一軟,伸出手,穿過他的腰跡,緊緊地將他圈住。

徐慎聽到李素的聲音,從他心臟的位置,震顫著,走遍他的全身。

她說: “當然可以啦。徐慎,不要太累,記住:無關成績,我永遠支持你,永遠——為你喝彩。”

徐慎的雙手終於走到了理想的方向,如夢裏無處次的設想,他抱著她,小心地呼吸。

風是味道的,風是甜的。

嘴裏泛起橘子味,又酸又甜,他突然喜歡上了他的人生。

真好。真好,他想:希望所有人會以認識我為榮的那天,來的越早越好。

希望我的榮光,能成為我站在你身邊的資格,我們就這樣。一直這樣。

你得到我的第一名,我擁有優秀的你。

總之……李素,不要離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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